第366章 阿沅在生氣,而且是在生他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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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營帳內,炭火燒的很旺,暖意濃濃。

  齊慕風半靠在床榻上,背後墊著厚厚的軟枕,身上蓋著錦被,臉色雖仍帶著大病初癒的蒼白。但比起前兩日剛醒來時,已好了不少,至少唇上有了些許血色。

  蕭騫肅立在一旁,正一板一眼地匯報著近期軍務以及外界的一些動向,聲音平穩清晰。

  然而,榻上的齊慕風,目光卻全然沒有落在他身上。

  他的視線,始終都在營帳另一側的那抹在案幾前忙碌的纖細身影上。

  沈今沅正埋首於一堆藥材與攤開的醫書之間,神情專注。

  陽光從帳簾縫隙透入,勾勒出她側臉柔和的線條,也照亮了她微蹙的眉心和緊抿的唇瓣。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仿佛營帳內另外兩個大活人只是空氣。

  齊慕風看著看著,英挺的眉頭不自覺地微微蹙起。

  蕭騫敏銳地察覺到主子的走神,語氣帶著幾分忐忑問道,「主子,是方才所述…有何問題?」

  齊慕風沒有理會他,目光依舊黏在沈今沅身上,心底那股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清晰。

  阿沅在生氣,而且是在生他的氣。

  他仔細回想著醒來後的這兩日,他的湯藥,他的膳食,都是阿沅吩咐半夏準備的。也是她親自一勺一勺,耐心細緻地餵到他嘴邊。

  表面上看,一切如常,她依舊關心他的身體,甚至照顧得無微不至。

  但是…

  他就是知道不對勁。

  就在這時,沈今沅似乎需要出去取什麼東西,她放下手中正在研磨的藥材和攤開的醫書,站起身目不斜視地徑直朝帳外走去。

  齊慕風的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直到帳簾落下,他才緩緩收回視線。轉而將目光落在依舊躬身待命的蕭騫身上,淡淡開口,語氣裡帶著探究,「蕭騫,你是不是得罪阿沅了?」

  他很確定,因為阿沅連蕭騫也沒給過正眼。

  這很反常,阿沅性子雖清冷,但對一直忠心護衛他的手下,向來是客氣溫和的。

  蕭騫聞言,立刻單膝跪下,「屬下該死!」

  齊慕風眼神一肅,身體微微前傾,「你真的惹阿沅生氣了?」

  難道在他昏迷期間,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情?

  蕭騫抬起頭,有些欲言又止的,他小心地看了自家主子一眼,「主子,您…忘了?」

  「忘了?」齊慕風一怔,心底升起一股茫然。難道自己真的失了某段記憶?不應當啊。

  蕭騫見他確實想不起來,只得硬著頭皮提醒,「屬下…確實惹少夫人生氣了。因為…屬下之前,遵從您的命令,隱瞞了您中蠱的情況。少夫人三番兩次詢問,屬下都沒有吐露事情。」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少夫人她…肯定是生屬下的氣的。」

  但眼神中透露的意思卻是:他是聽命行事,少夫人遷怒於他,根源自然還是在自家主子身上。

  齊慕風猛地一怔,隨即抬手一拍自己的額頭,是了。

  他把這最關鍵的一茬給忘了!

  當沈今沅端著那碗熱氣騰騰的湯藥進來時,齊慕風原本倚在床頭略顯疲憊的身姿瞬間繃直了。

  他的目光飛快地掠過沈今沅平靜無波的側臉,隨即給一旁眼含關切的蕭騫遞去一個眼神,示意他離開。

  可蕭騫這榆木疙瘩,大約是見主子重傷初醒,放心不下,竟完全沒能領會到這眼神里的深意,反而往前湊了半步,張口欲言。

  齊慕風心頭一陣發堵,平日裡看著還挺機靈的人,這時候怎麼如此沒有眼力見?他清了清嗓子,刻意將聲音放得虛弱了幾分,「咳…說了這許久,有些乏了,餘下的事,明日再議吧。」

  蕭騫聞言,臉上擔憂之色更重,「主子,您臉色看著還是不好,是不是哪裡又不舒服了?」

  齊慕風聽得眼角直抽抽,氣里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不耐,「沒事!你先出去!」

  蕭騫被主子這突如其來的煩躁弄得一愣,臉上顯出幾分茫然,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他抱拳躬身,「那…屬下先行告退。主子您好生休息。」

  說罷,這才一步三回頭的離開,那眼神里的忠誠與擔憂倒是不似作假。只是這頻頻回首的模樣,看得齊慕風心頭火起,又不好發作,只得閉上眼假寐,來個眼不見為淨。


  直到那沉重的腳步聲徹底消失,齊慕風才悄悄睜開眼睛,忐忑地望向床畔那道倩影。

  「阿沅…」他試探著喚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沈今沅沒有應聲,只是輕輕坐在床沿,舀起一勺深褐色的湯藥,遞到他唇邊。

  齊慕風順從地張口咽下,苦澀的藥汁在舌尖蔓延開來。他想說點什麼,可第二勺藥已經遞到了嘴邊,不給他任何開口的間隙。

  然後是第三勺,第四勺…

  沈今沅始終垂著眼帘,長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淺淡的陰影,神情專注得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項任務。

  她自然知道齊慕風此刻的想法,她還生氣麼?自然是氣的。但比起他健健康康的,這些對她來說都不重要。

  但是…不代表他的行為就是可取得,如此重要的事情他想的竟然是隱瞞自己,這可不行。必須得給他一點教訓,讓他以後再不敢犯才行。

  藥汁的熱氣氤氳上升,模糊了她清麗的側臉,齊慕風越看越心慌。

  最後一勺藥見底,沈今沅取出素白的手帕,輕輕替他拭去唇邊的藥漬。動作依然輕柔,卻帶著一種拒人千里的疏離。

  齊慕風終於忍不住,「阿沅,我知錯了。」

  他伸手握住沈今沅的手腕,她的手腕本就很細,但此刻似乎更細了一圈,這讓他心頭一緊,心疼的無以復加。

  沈今沅動作一頓,抬眼看他,「錯在哪裡?」

  她終於開口,但聲音卻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我不該瞞著你獨自涉險,不該讓你擔心。」齊慕風急切地說,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沈今沅輕輕抽回手,將藥碗放在一旁的小几上,碗底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齊慕風,」她喚他的全名,讓他心頭一沉,「你可知道,比起危險,更讓我害怕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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