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凡人入島,漩渦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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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喃喃之後,陸長青臉上神色也是很快斂去,再無有半點波動。

  唏噓也好,感慨也罷。

  於小事中見得驚喜,分享喜悅,傾訴心情,哪怕刻意為之……

  他覺得唯有這般,自己好像才不會徹底被長生左右。

  任何東西,到了無限的層面,原本再微弱渺小,也將化作巨大恐怖……

  更何況,是那連絕顛仙人都在苦覓的長生之道呢。

  陸長青摒棄雜念,再一次盤膝而坐,進入了冥想狀態。

  方才加點之後,分化出去的那一縷神識,凝鍊出來的針尖麥芒,也已是歸源塑本,蕩然無存。

  當然,陸長青本也無需這般麻煩,只要心念一動,便可再次凝聚。

  但他依舊想試試,如今的自己,極限在何處,到底能分化凝鍊出多少根神識之針用以應敵。

  他估計,即便三五千不行,那三五百總該是沒問題的吧。

  卻很快……

  「哎喲,臥了個驚天大槽,這是什麼鬼?」

  ……

  半月之後,黑炭小熊再一次炸爐而出。

  小極來到假洞府外,看了眼躺靠在竹椅上悠然自若的陸長青後,便又著急忙慌的回返了地底靜室,繼續煉丹去了。

  該說不說,那玩意兒是真他娘的難練……

  好在,它陸某熊毅力驚人,起點也高,更是博學多智,如今也算是摸清了其中門道,煉化靈藥,提取藥性,藥液凝丹,也只卡在了最後一個步驟……

  不過,它相信,要不了多久,此丹必成!

  陸長青扭頭望來,望著小極那毅然決然的寬大背影,還是沒有去勸。

  罷了,隨它去吧……

  丹道界冉冉升起的新星,炸爐小極是也。

  於是,湖風吹來,碧波萬里。

  陸長青微微闔眼,又一次熬起了長生點來,也熬起了心。

  如今的他,來到這異世,已過去整整一百三十六年。

  比凡人的一生,儼然更久。

  但好在,系統是真的,長生也是真的,小極……更是真的。

  不修煉任何駐顏法術,他的容顏也一直不見老去,但他更希望,自己的心,同樣也不會老去。

  如若不然,這樣的長生,還有什麼意義?

  眼下雖是大世。

  但他可是從來都清楚知道,絕靈之地,可並非自行形成,而是這些修仙者的龐大手筆。

  他從未去打聽過任何。

  陸長青心知肚明,知道越多,便要如泥潭般深陷其中……身不由己。

  可他,只想和小極平平淡淡的活下去而已。

  念及此處,陸長青心頭也是微微悸動……真的,僅此而已罷了。

  ……

  萬島湖水域遼闊,幅員數萬餘里,連接著蒙山之地與碧森之地南域兩地,他們這座『人熊島』雖說有數里長寬,但放在這無邊水域中,也不過翩若鴻羽……

  既不起眼,也不會引人注意。

  十八多年來,都是如此。

  「仙師,楊二娃,你快瞧,那處崖畔前的平台上,有位仙師!這裡終於不是荒島了。」

  「蒙伯,瞧見啦,我瞧見啦。」

  「嗚嗚,有救了,蒙伯,我們有救了……」

  打漁小舟緩緩靠近岸邊,兩個漁民拌相的一老一壯,撐著舟沿,互相攙扶著躍下沙地。

  他們面容枯槁,神色消沉,似乎已在這萬島湖中迷失多日。

  蒙伯率先望見了小島一側的崖畔平台,躺椅上的陸長青,聲音沙啞著驚呼出聲。

  老人看得遠!

  其口中的楊二娃,努力揉眼後,也是依稀看見,已然哽咽出聲。

  和蒙伯這樣的孤家寡人不同,他的家中,既有年邁父母,也有妻兒子女,最小的幼子,更是不足三月,而他這個當父親的,到如今,已是離家了一月半有餘。

  小小一葉扁舟,離岸數百里遠,自已是再難回頭。


  不過,這一老一壯反倒是無比慶幸,感恩戴德,相較於那些葬身湖中的同鄉們,他們能活下來,便已是受了天眷。

  於是,大難不死的他們,便以湖水為飲,以手藝網魚果腹,頂著高懸烈日,劃著名打漁小舟,於這無邊水域中漫無目的的艱難前行。

  在此期間,他們也上到過一些無人荒島,也遭遇過疾風驟雨,險些沉湖餵魚,但……對生的渴望,依然還是支撐著他們走到了這裡。

  楊二娃一個箭步,便要朝著崖畔方向走去,卻是被蒙伯伸手死死拉住。

  蒙伯連忙道:「楊二娃,莫要冒失無禮。既遇仙師,當行跪拜。」

  遂,一老一壯,對著陸長青所在的方向,磕了重重三個響頭後,這才一步步走來。

  微微闔眼,神識外放,當陸長青探查到這一老一壯時,二者早已是離岸百丈,已至山腳密林中。

  「咦……」

  陸長青不由驚疑出聲,遂喚出青雲舟,御風而起,落至一老一壯前。

  二人所尋方向正是洞府所在,他猜測到,此二人已瞧見或者用神識探查到了他,方才會如此堅定地朝著這邊行來。

  可二人身上並無法力顯露,唯有兩種情況,一則是境界高於他太多,二則是如他和小極一般,用了斂息之法,至於凡人,陸長青壓根兒沒帶考慮……

  但,下一刻。

  好吧,竟然還真他娘的是兩個凡人,而且還是劃著名小舟來的。

  牛逼!

  陸長青淡淡笑道:「呵呵,不知兩位來我這人熊島上,所謂何事?」

  此處雖不如流雲坊市所在的島嶼一般,位於此湖中心區域,但距離湖畔最近的人跡村落,也有三五百里,如此之遠,此二人能撐著岸邊那隻小舟尋至此處,倒也有驚天毅力。

  不過,觀二人面色舉止,陸長青也是猜出了些許,多半是湖畔漁民,於湖中打漁,發生了水事,方才迷失至此……

  「下民蒙水生,下民楊二娃,拜見仙師。」

  見了陸長青,一老一壯紛紛跪地叩拜,卻是瞬間,便被一陣清風托起。

  陸長青搖頭道:「陸某並不喜繁文縟節,你們說事便可……」

  二人對視一眼,便由蒙伯將事情脈絡講述了一遍。

  原來,他們乃是萬島湖畔一處打漁村落之人,最近三月,乃是打漁旺季,一月半前,便與村中同鄉們一同入湖放網,離岸並不是很遠,也就數里不到。

  然……

  天朗氣清,四下無風,湖水先是如沸騰了般,泛起陣陣大泡,隨後,竟是揚起一道道數丈之高的碧浪,朝著一行漁船猛地打來。

  一時間,同村漁船盡數翻沉,同鄉盡數落水,生死未卜……

  反倒是他們這小小扁舟,被巨浪推著,越推越遠。

  他們想要施救,卻也是有心無力。

  待得風平浪靜後,卻發現,已然是離岸不知多遠,徹底迷失了方向。

  陸長青一番聽罷,眉頭早已是微微蹙起,無需猜測,便已明白,當是湖中妖獸作祟。

  但……

  凡人血肉,並無靈性,與那水中妖獸而言,和尋常獸類精肉並無差異。

  至於話本小說中所寫,像什麼妖獸動輒便要以人為食,那本就是胡編亂造,即便個例,也不過偶然,或者必有因果摻雜其間。

  修仙者也好,妖獸也罷,皆是為了修行,對任何無靈之物,都不會有太大興趣。

  更何況,妖獸通靈,自會明白,無端屠戮凡人,必受牽扯。

  顯而易見,這萬島湖中自有水中妖獸,卻也不會無端尋至離岸不過數里之處,滋擾凡俗。

  「此前可有過這般之事發生,或此般之事流傳?」陸長青問。

  「回仙師,都不曾有過。我們小嶼村位於嶼溪口那塊,已經好幾百年,祖祖輩輩都以打漁為生,從來沒有聽說發生過這樣的事。」蒙伯和楊二娃皆是異口同聲回答道。

  「那倒奇了怪了!」

  陸長青同樣面露疑惑。

  卻也很快釋然,這世間古怪之事多如牛毛,與他何干,若事事知曉後便要尋根究底,那這仙到底還修不修了。

  然則,心頭已是打起了小九九……


  跑路,必須得連夜跑路。

  陸長青搖了搖頭,淡淡道:「行吧,既是無心闖入,便也算不得冒犯。你等既入我洞府所在,當自有一線生機。姑且在此處等上片刻,陸某等下便送你二人回到村子。」

  「多謝仙師!」

  二人想要磕頭,但想到剛剛的那縷清風,也只得拱手拜謝。

  他們曾在村子中見過那些仙師前來探查靈根資質時,便是如此行禮。

  陸長青溫和一笑,便再次駕馭青雲舟回返洞府。

  隨後馬不停蹄,下至真洞府內。

  砰的一聲,推開靜室石門。

  「小極,他娘的大事不……」

  然,陸長青話剛出口,便是被他生生咽回了肚子。

  只見,此刻的小極正如修士打坐般盤膝而坐,雙目緊閉,兩隻熊掌不時變換掐訣……

  在它身前,那隻百獸異火爐凌空旋轉,爐底憑空升起一道黑白火焰,時烈時緩,詭異無比。

  但隨著爐身的不停轉動,一股股藥香撲面而來,其上更是流轉著一道道若隱若現,猶如霞光般的氤氳之色。

  陸長青再是不懂,也瞬間明白,這遲怕是成丹之兆!

  打擾不得,打擾不得。

  陸長青趕緊小心翼翼地退出了靜室,隨後輕輕關好了石門。

  「呼……」

  他這才大出了一口氣,卻是低聲罵道:「他奶奶的,好你個炸爐小熊,早不成丹晚不成丹,偏偏這個時候要成,小極啊小極,事情有些不太對勁,咱們兄弟該跑路囉!」

  妖獸傷人,儼然並非大事,莫說是吃上一兩個凡人,便是殺上一二修士,也少有其他修士會去過問分毫,尋根究底。

  當然,如當初那位靈禾宗太上長老一般的人也並非個例,然此處所言乃是大義,與私人恩怨並無牽扯。

  就和修行之人,同樣會獵殺妖獸,取丹煉藥制符,無有差別。

  只要莫行太過之事,此本就為生存之理,萬物自當競爭。

  但……

  若按照那林中二人所言,陸長青警覺,此事便大有古怪了起來。

  簡而言之,你可以偷偷的為非作歹,只要影響不大,沒有修士吃飽了撐的,會來尋你麻煩。

  可顯而易見,打漁旺季,掀翻數十漁船,將近百漁民沉湖殺害……

  數丈巨浪,那些沉湖漁民水性再好,陸長青也並不覺得這些人能夠生還。

  此事已有影響,村中失了青壯,漁村中人自不會善罷甘休,雖是凡人,卻也有叩仙門路……

  去到就近大城,自有城中專門受理此事之人,會傳訊於就近仙門。

  畢竟,仙從凡中來,在如此大世,幾乎所有仙門,對凡俗的態度,雖說算不上多好,卻也不會視若草芥。

  事小,無人過問。

  但此事牽扯人命近百,而如此之久,前幾日方才去過一次流雲坊市的陸長青,卻並未聽得坊中散修們談論過萬島湖就近仙門——水元宗,曾派遣門中弟子來過此間,就更別說處理妖獸之禍了。

  顯而易見,無論是妖獸無端襲人,還是仙門故作不知,其中古怪之處太多太多……

  不過。

  修仙安全法則第六條——事出反常,當溜之大吉。不好奇,不摻和,不裝逼。

  對於事從何起,又會因何而止,陸長青儼然並不關心,他此刻只想跑路。

  可……

  小極眼下顯然成丹在即,十八年不分晝夜,只為了給他陸某人煉製那狗屁築基丹,他這個當大哥的,又如何不感動心中。

  這麼多年,陸長青早已知曉這頭傻熊在做什麼。

  畢竟,要只是煉製低階丹藥,那麼多資源砸下去,別說小極乃堂堂二階巔峰妖獸,就是一頭豬,也該煉製一顆出來了。

  而築基丹,已是黃階丹藥的極致,達到了黃階極品的高度。

  一番不算罵的罵罷,陸長青也是再不遲疑。

  當即便一拍儲物袋,十來道攻擊陣法的陣盤已是被他盡數取出,隨後,神識驅使,快速布置。

  又掏出一塊傳音玉符,一邊行至洞府之外,喚出青雲舟,朝著那林中二人飛去,一邊以神識傳音其中說道:「長眉老兒,別他娘的下棋了,我要買東西!」


  「見過仙師!」

  二人紛紛拱手。

  陸長青神色無波道:「無需多禮,陸某這便送你二人回村,描述一番大致方位便可。」

  二人趕緊回答,將小嶼村於萬島湖的大致方位,以及村外地勢樣貌講述了一番。

  陸長青心念一動,青雲舟正要升空,卻這時……

  他扭頭一望,抬手一招,沙地上的小舟便被他牽引過來,收入了儲物袋中。

  二人目露感激。

  陸長青點了點頭,隨後打出一道法力護罩,這才驅使青雲舟御空而起,快速朝著二人描述方位飛去。

  送完二人,他還要去趟坊市才行。

  小極成丹不知還有多久,若真身處漩渦之中,自要有……

  跑路之法!

  畢竟,長眉老兒雖是見靈石眼開,但他那裡,好東西也是真的不少……

  甚至,就連修士的命,也可以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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