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無限世界,無限未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芙寧娜第一次見到那個人,是在歌劇院後台的走廊盡頭。

  彼時她剛結束一場審判,聚光燈熄滅,觀眾的掌聲退潮,留下空蕩蕩的座椅與更空蕩蕩的心。

  她穿著那身繁複的演出服,面具還掛在臉上,站在陰影里,像一株被遺忘的水草。

  蘇晨就是那時出現的。

  沒有通報,沒有預兆,像一縷不該存在於此刻的風。

  他站在走廊另一端,望著她,目光平靜如靜水,沒有憐憫,沒有審視,只有一種奇異的、仿佛早已相識的確認。

  「你是誰?」芙寧娜問。

  她的聲音經過五百年錘鍊,早已學會在任何時刻保持優雅從容。

  但那面具之下,少女的眼睫輕輕顫動。

  「一個路過的人。」蘇晨說,「路過,恰好看見你在發光。」

  芙寧娜愣住。

  五百年了,她在舞台上扮演神明,在審判席上扮演裁決者,在民眾面前扮演「芙寧娜大人」。

  人們仰望她,恐懼她,依賴她,卻從未有人——用這樣平淡的、理所當然的語氣說,她在發光。

  「你在胡說。」她聽見自己說,聲音繃得很緊,「我只是在演戲。」

  「演戲也是光。」蘇晨沒有反駁,只是陳述,「你在舞台上燃燒自己,為楓丹點亮希望。那確實是光。」

  芙寧娜沒有再說話。

  她轉身,高跟鞋敲擊大理石的聲音清脆而急促,像逃離。

  她沒有回頭看,不知道那個陌生人是何時離開的。

  但她記住了那天走廊盡頭的風,記住了那句「你在發光」。

  第二年,他又來了。

  還是在審判結束後的後台,還是同樣的、仿佛只是路過的姿態。

  芙寧娜沒有問他為何出現,沒有問他從何而來,仿佛這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今年的楓丹,」她開口,聲音比去年鬆弛了些許,帶著少女藏不住的、小小的驕傲,「歌劇《水仙十字》首演,全場起立鼓掌十七次。」

  「十七次。」蘇晨點頭,「比去年多了三次。」

  芙寧娜微微一怔。他記得去年的數字。

  「你……一直在看?」

  「路過。」蘇晨說,「恰好路過。」

  芙寧娜沒有戳穿這個拙劣的藉口。

  她只是垂下眼,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弧度。

  第三年,她開始傾訴。

  不是作為「神明」的匯報,而是作為「芙寧娜」的絮語。

  她抱怨某位歌劇演員臨場忘詞害她即興加戲,抱怨預算法案讓劇院修繕一再延期,抱怨那場關於「預言」的審判越來越近,壓得她夜不能寐。

  她的聲音起初很輕,像試探冰面的第一隻腳,隨後漸漸放開,像積蓄五百年的洪水終於找到一道裂隙。

  蘇晨聽著,不評判,不打斷,只在某些她卡住的節點,輕輕撥開那團亂麻。

  「演員忘詞。」他說,「有時是意外,有時是潛意識在求救。她需要休息,不只是排練。」

  「預算案卡在商務委員會,那裡的人更關心海產出口。把劇院修繕與楓丹文化形象綁定,讓商會看到『海外巡演』能帶來的貿易機會。」

  「預言……」

  他頓了頓。

  「預言是一道尚未落下的刀。你害怕的不是刀本身,是它懸著時、你獨自支撐的每一秒。」

  芙寧娜的眼眶,在那一刻,終於微微泛紅。

  第四年,第五年,第六年。

  她習慣了每年這個季節,習慣了他不知何時會來、不知何時會走的突然。

  她不再問「你是誰」「從哪來」,只是在他出現時,放下那副演了五百年的面具,做片刻真實的、疲憊的、十七歲少女模樣的芙寧娜。

  他會在她因失眠而眼眶青黑時,遞上一杯溫熱的薄荷茶。

  會在她因輿論攻擊而強撐笑容時,用最平淡的語氣拆解那些惡意背後的邏輯,讓她發現「原來他們只是害怕,不是討厭我」。

  會在她對著鏡子練習明天審判的開場白、練到聲音沙啞時,輕輕說一句——


  「夠了,芙寧娜。你已經夠好了。」

  那一年,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哭了。

  五百年的重量,五百年的孤獨,五百年的「必須完美」,在那句「夠好了」面前,碎成了無法抑制的、滾燙的眼淚。

  他沒有說「別哭」,沒有遞手帕,沒有試圖安慰。

  他只是坐在她身邊,在歌劇院後台這條無人的走廊盡頭,陪她把那五百年的淚,一滴一滴流完。

  芙寧娜十八歲。

  或者說,演了五百年的「神明芙寧娜」,第一次允許自己只是十八歲的芙寧娜。

  第十年。

  她已從少女長成真正的年輕女性,肩線舒展,眼眸更深。

  她學會了在審判席上精準拿捏威嚴與溫度,學會了在輿論漩渦中保持從容,學會了與孤獨共處,而不被吞噬。

  她以為她學會了。

  直到那天,蘇晨望著她說:「芙寧娜,你不需要永遠完美。」

  她準備好的所有話,都卡在了喉嚨里。

  「你可以累,可以怕,可以不總是正確。」他的聲音很輕,像楓丹廷入夜後第一縷晚風,「你是芙寧娜,不是『神明芙寧娜』。那五百年是你的枷鎖,也是你的勳章。但枷鎖可以卸下,勳章不必時刻佩戴在胸前。」

  芙寧娜沉默了很久。

  久到走廊的燈忽明忽暗,久到遠處傳來工作人員呼喚「芙寧娜大人」的腳步聲。

  「你明年還會來嗎?」她問。聲音很輕,帶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孩子氣的期盼。

  蘇晨望著她。

  那目光里有她讀不懂的東西,像很深的湖水,倒映著她自己。

  「會。」他說。

  芙寧娜點點頭,沒有追問。

  她學會不去問他從何處來、往何處去。

  她只是珍惜每年這幾日,這獨屬於「芙寧娜」而非「神明芙寧娜」的、可以被看見的時光。

  第十二年,第十五年,第二十年。

  楓丹的預言日益迫近,壓力如山。

  芙寧娜在那年他的陪伴中,第一次完整講述了自己在「預言」背後的真實處境。

  不是向子民宣告,不是向旅行者求助,只是說給一個人聽。

  蘇晨聽完,沉默良久。

  「你已經獨自走了五百年。」他說,「最後這段路,我陪著你。」

  芙寧娜沒有哭。

  她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像接受一個理所當然的承諾。

  第二十三年。

  預言終結。

  楓丹得救。

  芙寧娜卸下神位,不再是「神明芙寧娜」,只是「芙寧娜」。

  她站在歐庇克萊歌劇院門口,望著不再需要她扮演神明的楓丹人民,心中空空蕩蕩。

  那一年,蘇晨沒有來。

  她等了整個季節,從夏末等到初冬。

  走廊盡頭再也沒有那縷不屬於此處的風。

  他沒有告別。她也沒有問。

  她只是在他最後出現的那個位置,放了一束薄荷。

  然後轉身,開始學習如何以「凡人芙寧娜」的身份,度過餘生。

  多年後。

  芙寧娜站在璃月港的街道上,望著眼前這座與楓丹截然不同的建築。

  黑瓦白牆,檐角懸掛著古樸的銅鈴,門前石獅肅穆,匾額上書三字:往生堂。

  她聽說了很多關於這裡的事。

  楓丹的劇院裡流傳著關於「往生堂那位神秘客卿」的傳聞,來自璃月的商人們津津樂道於「群玉閣閣主與往生堂客卿的風流韻事」,甚至德波飯店的侍者都會在閒聊時提起「聽說稻妻的雷電將軍親自去過璃月,就為了見一個人」。

  芙寧娜沒有把這些傳聞與二十餘年前那個每年準時出現的「路過者」聯繫起來。

  直到她在某幅展轉流至楓丹的璃月山水畫上,看見了題跋落款:蘇晨。

  那兩個字的筆跡,她認得。


  每年走廊盡頭的薄荷茶、每年那句「你在發光」、每年那平靜如水的目光……所有記憶,如退潮後顯露的礁石,驟然浮出水面。

  她來到了璃月。

  往生堂的大門敞開著,裡面傳出少女清脆的笑聲,以及幾道或慵懶、或清冷、或沉穩的女聲交織成的、熱鬧而複雜的聲浪。

  芙寧娜在門口站了片刻。

  她聽見——

  「蘇晨,你昨晚又沒回堂里歇息,是不是又去群玉閣了?」這聲音清冷如泉,帶著仙家特有的疏離感,尾調卻藏著小小的、不自知的委屈。

  「哎呀申鶴小姐,這你就錯怪他了。他昨晚可是在我這兒探討『永恆』的新定義呢。」慵懶的、帶著笑意的女聲,尾音上揚如狐狸尾巴。

  「探討『永恆』需要獨處一室到半夜?」這是另一道女聲,清雅端莊,卻隱隱緊繃。

  「神里小姐此言差矣,本宮司與蘇晨相識之時,你還在稻妻玩扇子呢。」

  「你——!」

  「蘇晨。」第四道聲音響起,簡短、沉穩,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存在感,「婚約之事,你尚未答覆。」

  「將軍大人!那是我先——」

  「先來後到並非契約的唯一準則。」

  芙寧娜靜靜聽著。

  然後,她輕輕笑了。

  那笑容里有二十三年等待落定的釋然,有跨越半個提瓦特終至終點的疲憊,更有一絲。

  連她自己都驚訝的、近乎頑皮的躍躍欲試。

  她上前一步,踏入這扇熱鬧的門。

  喧囂戛然而止。

  庭院中,多道目光同時轉向這位不請自來的訪客。

  粉發的狐巫女搖扇的手停在半空,紫發的武神眉心微蹙,銀髮的仙家弟子下意識向蘇晨身側靠了半步,手執摺扇的白鷺公主維持著端莊儀態,眼中卻寫滿審視……

  角落裡,端著茶杯的鐘離眼皮微微一跳。

  廊下嗑瓜子的胡桃「噗」地噴出一片瓜殼,眼睛瞪得溜圓。

  「你是……芙寧娜?」胡桃跳起來,圍著芙寧娜轉了兩圈,像發現了新大陸,「楓丹的那個芙寧娜?歌劇院的那個芙寧娜?哇塞,蘇晨哥你認識的人也太多了吧!」

  芙寧娜微微欠身,禮節完美,舉止優雅,是五百年舞台生涯刻入骨髓的從容。

  但那雙水藍色的眼眸,越過眾人,越過滿院的劍拔弩張,靜靜地、穩穩地,落在了那個她每年只能在走廊盡頭見一面的人身上。

  他變了。

  眼中沉澱了更多她讀不懂的時間痕跡。

  但那雙眼睛望向她的方式,和二十三年前那個黃昏、走廊盡頭、那句「你在發光」。

  一模一樣。

  「蘇晨先生。」芙寧娜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只有他聽得見的、輕微到幾乎不存在的顫,「楓丹一別,別來無恙。」

  蘇晨望著她。

  望著那個曾經在後台走廊獨自佇立、戴著面具扮演神明五百年的女孩,如今卸下一切重擔,亭亭立於這異國喧鬧庭院,眼眸清澈如楓丹初融的雪水。

  「芙寧娜。」他說,聲音里有她熟悉的溫度,「你來晚了。」

  「晚了嗎?」芙寧娜輕輕歪了歪頭,唇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只為他彎起的弧度,「可是我記得,你從未與我約定歸期。」

  沉默。

  庭院中那劍拔弩張的氣氛,不知何時悄然換了一種質地。

  八重神子的扇子不再搖晃,影的眉心鬆開,神里綾華握扇的手垂落,申鶴向蘇晨靠攏的腳步,停在了中途……

  她們都聽見了。

  聽見那句「從未約定歸期」里,比等待更漫長的釋然。

  聽見那輕聲細語之下,比任何宣言都更深沉的羈絆。

  胡桃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忽然「噗嗤」笑出聲來。

  「啊,我懂了!」她一拍手,眼睛亮晶晶的,「又一個!又是一個來找蘇晨哥『敘舊』的!」

  她蹦到芙寧娜面前,熱情得像推銷往生堂VIP套餐:「芙寧娜小姐你是哪裡人?和蘇晨哥認識多久了?也是他『時間旅行』認識的嗎?他現在可搶手了,你看那邊——」


  她指了指庭院中神色各異的好幾個,「——都是債主,天天來討債呢!」

  芙寧娜順著她的手指望去。

  紫發的武神,粉發的狐巫女,清雅端莊的少女,銀髮如雪的仙家弟子,高冷俊美的騎士……

  她們同樣望向她的目光中。

  有審視,有戒備,有好奇,卻唯獨沒有敵意。

  那是一種奇異的、微妙的、她讀得懂的眼神。

  同類。

  芙寧娜垂下眼,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像楓丹廷第一場春雨落入塞納河。

  沒有苦澀,沒有委屈,甚至沒有一絲「終於追上了」的釋然——只是單純的、輕輕的笑。

  「原來如此。」她說,聲音平靜如水,「原來這些年,你也在別處陪著別人。」

  她抬起眼,水藍色的眸中倒映著庭院的天光、檐角的銅鈴、石桌上的殘茶——以及那個被她用二十三年追上的、此刻正望著她的人。

  「真像你會做的事。」她說,「走到哪裡,就把光留在哪裡。」

  沒有人說話。

  八重神子的扇子不知何時已完全收起,那雙紫瞳中閃爍著她慣常的戲謔,卻也多了一絲。

  審視之外的東西。

  影沉默地望著芙寧娜,那雙向來只容永恆與刀光的眼眸,此刻映著這位素未謀面的異國女子,泛著極淡的、他人難以察的漣漪。

  神里綾華抿緊了唇。

  申鶴的手,極輕極輕地,攥住了蘇晨的袖口。

  優菈不怎麼在乎,她知道蘇晨該找自己的時候一定回來。

  芙寧娜沒有看她們。

  她只是望著蘇晨,望著這個她每年只見幾日、卻足以支撐她走過二十三年的人。

  然後,她轉眸,望向庭院中這滿園的、熱鬧的、屬於他的「羈絆」。

  水藍色的眼眸彎成兩道溫柔的月牙。

  「往生堂……」她輕輕念著匾額上的字,聲音里有真切的、少女般的好奇,「是個很熱鬧的地方呢。」

  她轉向胡桃,認真地問:「這裡,還收人嗎?」

  胡桃一愣,隨即雙眼放光:「收啊收啊!往生堂業務擴展中,急需各領域人才!芙寧娜小姐你有何特長?」

  「特長嗎……」芙寧娜歪頭想了想,「演了五百年戲,應該算會表演?主持過無數次審判,應該算會控場?還有——」

  她頓了頓,水藍色的眸中漾開一絲極淡的、促狹的笑意。

  「——很擅長等待。」

  滿院寂靜。

  那沉默並非尷尬,而是一種過於厚重、以至於無法輕易消化的情緒在空氣中緩緩沉澱。

  八重神子的扇子,「啪」地掉在了地上。

  影的眉心,輕輕跳了一下。

  神里綾華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申鶴攥著蘇晨袖口的手,緊了又緊,像小動物本能地護食,卻又不知該如何應對這突如其來的、溫柔到近乎坦蕩的「入侵者」。

  另一邊的手攥著優菈的小手,仿佛是在表達自己還有一個統一戰線的戰友。

  嗯不知為何,這兩個很少說話的關係不錯。

  而鍾離——

  那口含了許久、用以掩飾內心風起雲湧的茶,在這一刻,終於不受控制地——

  「噗————!」

  茶水在空中畫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精準地、仿佛是命運的嘲諷,澆在了他新置辦的那件價值不菲的墨青色外袍上。

  但他顧不上。

  這位歷經千年滄桑、見證無數契約與輪迴的岩王帝君,此刻只是怔怔地望著庭院中央那位淺笑盈盈的水藍眸女子,望著她那句輕飄飄卻重逾千鈞的「我能不能加入」,望著這場被他那「時間異客」客卿一手釀成的、橫跨七國、貫穿數百年的——

  他娘的這到底算什麼?!

  他的內心,那修煉數千年的磐石心境,終於裂開一道細不可察的、名為「我為什麼想退休都退不乾淨」的裂隙。

  「鍾離先生!你的茶!」胡桃驚呼。


  「無妨……」鍾離放下茶杯,聲音是他竭盡全力維持的、最後的從容,「只是……失態了。」

  他頓了頓,望向蘇晨。

  那目光里沒有責備,沒有質問,只有一個歷經滄桑者看透一切後的、深深的、認命的——

  你行。

  你真行。

  往生堂這方寸之地,集齊璃月、稻妻、楓丹三國之「債主」,你還有什麼驚喜是我不知道的?

  蘇晨沒有回應那複雜的目光。

  他只是望著芙寧娜。

  望著她那雙澄澈如水、坦然如鏡的眼眸,望著她站在滿園或警惕或錯愕的目光中、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二十三年,他看著她從少女長成青年,從神座走下凡塵,從等待者變成追索者。

  他給過她光,給過她陪伴,給過她一句「你不需要永遠完美」。

  他從未給過她答案。

  而現在,她站在這異國的庭院裡,對著滿園她的「同類」,輕輕笑著問——我能不能加入。

  不是索取。不是質問。

  是選擇。

  是二十三年前走廊盡頭那個獨自佇立的面具少女,終於學會了為自己做選擇。

  蘇晨望著她,良久。

  然後,在滿園寂靜中,他開口。

  「往生堂。」他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不缺客卿。」

  芙寧娜的睫毛輕輕一顫。

  蘇晨頓了頓,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二十三年來她第一次從他臉上讀到的、柔軟的弧度,「但是,缺一個每年春天來蹭茶的。」

  芙寧娜怔住。

  那雙水藍色的眼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漫上了一層薄薄的、晶瑩的光。

  她沒有哭。

  五百年她都忍過來了,不差這一刻。

  她只是輕輕點頭,像二十三年每個離別時刻那樣,將所有的情緒收進心底最柔軟的一隅,只留給蘇晨一個、為他彎起的、最溫柔的淺笑。

  「……好。」

  庭院中,那無形的、緊繃的弦,不知是誰先鬆了手。

  八重神子輕輕哼了一聲,摺扇重新展開,遮住了半張臉,遮住了那抹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極淡的笑意。

  影垂下眼眸,周身那若有若無的威壓,悄無聲息地斂去了幾分。

  神里綾華抿著唇,握扇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松,最終只是深吸一口氣,沒有說出任何失禮之言。

  申鶴依舊攥著蘇晨的袖口,但她望向芙寧娜的目光中,那層小動物般的警惕,不知何時摻入了一絲極淡的、惺惺相惜的複雜。

  原來你也等了很久。

  原來你也是被他在時間夾縫裡撈起的人。

  原來我們都一樣。

  胡桃左看看右看看,終於「噗」地笑出聲來,蹦到芙寧娜面前,一把挽住她的胳膊。

  「芙寧娜姐姐!來來來,我帶你去參觀往生堂!我們這兒可有意思了!蘇晨哥的房間在那邊,平時總有人假裝『迷路』往那邊溜,你要不要也——」

  「胡桃。」蘇晨的聲音適時響起。

  「知道啦知道啦!不說不說!」胡桃吐吐舌頭,拽著芙寧娜往內堂跑,清脆的笑聲灑了一路。

  芙寧娜被她拽著,踉蹌了幾步,回頭望了蘇晨一眼。

  那目光里,有二十三年的等待,有跨越半個提瓦特的追尋,有此刻滿園喧囂中唯一的、寧靜的確認。

  蘇晨望著她,輕輕點頭。

  去吧。以後有的是時間。

  芙寧娜的唇角,終於彎起一個真正放鬆的、如少女般明媚的弧度。

  她隨著胡桃踏入內堂,水藍色的衣袂在門邊輕輕一閃,消失於滿院午後的天光。

  庭院裡,恢復了奇異的、微妙的寂靜。

  八重神子搖著扇子,不知在想什麼。

  影垂眸望著杯中殘茶,神里綾華低頭整理著扇穗。

  申鶴依舊攥著蘇晨的袖口,拉著優菈,不言不語。

  鍾離終於從衣袍上拈起那片泡爛的茶葉,長長地、長長地嘆了口氣。


  「蘇客卿。」他的聲音平靜如常,眼底卻藏著千言萬語欲說還休的複雜,「你這往生堂……當真是不愁無人問津了。」

  蘇晨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啜了一口。

  「鍾離先生過獎。」他說,語氣平淡,「只是恰好,認識的人多了些。」

  鍾離望著他,望著這位相識多年、卻依舊如霧裡看花的同僚,望著這一院因他而聚、為他而留的女子們,望著這早已背離「塵世閒遊」初衷的往生堂日常——

  他忽然,輕輕笑了。

  那笑容里有無奈,有釋然,更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淡的欣慰。

  「罷了。」他放下茶杯,起身,負手望向庭中那株蒼勁的松。

  大廳。

  「喲,哥們,又回來了,你嘛時候把鍾離收了?」

  「逆天,你在海賊世界怎麼不把五老星給收了?」

  「感覺大廳內越來越熱鬧了,不過也有一批大佬們好久沒出現了。」

  「沒辦法,大佬們跟我們是不一樣的,不過許多的老人們繼續前進,也有許多的新人們加入,跟最開始的模樣已經大不相同。」

  「素晴元老又好久沒見了,不會是去往某個素晴世界觀,正在扮演勇者擊敗惡龍,拯救公主的故事吧?」

  「誰知道呢,下一次進來的新人不知道會是來自什麼世界,真是讓人感到期待。」

  原神蘇晨笑著說,「看得出來,你們這群擺亂的傢伙,已經逐漸的步入老年的心態,也就期待新人的到來。」

  「等你知道你世界的所有東西,等你那個世界對你來也沒有任何的秘密,你經歷了,你能想像到可以經歷的任何事情之後,你也會像我們一樣。」

  「那可真是可怕。」

  原神蘇晨笑笑,「幸好我沒一窩蜂全收,以後慢慢來。」

  納西塔,胡桃,七七……等妹子。

  他可不打算放手。

  完結!(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