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八重神子養成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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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重神子的聲音拖長了慵懶的調子,紫瞳流轉,自上而下打量著他,「當年陪我爬樹掏鳥蛋的小鬼,如今也長成這般……嗯,還算能看的模樣了呢。」

  蘇晨放下茶杯,平靜地望著她。

  二十餘年時光,於這隻修行千年的狐狸不過彈指。

  她依舊是那副慵懶從容、將萬物視作掌中玩物的神態,鳴神大社的宮司大人,狐齋宮大人的故友,連雷神都敢戲謔的存在。

  那份歲月與智慧沉澱而成的、高高在上的戲謔感,早已融入她每一次眨眼、每一次搖扇、每一次尾音上揚。

  但蘇晨看見了。看見了那戲謔深處、極隱蔽的、一絲等待獵物反應的……緊張。

  她在試探。

  試探那個曾與她共享童年「劣跡」的人類,是否還記得。

  蘇晨端起茶,慢條斯理地啜了一口。

  「八重宮司,」他的語氣平淡如敘舊,「你小時候爬樹摔下來那回,褲襠開了,還是我用外衣給你圍回去的。這事,多年過去,你還記得嗎?」

  摺扇「啪」地合上。

  八重神子臉上那副遊刃有餘的笑容,出現了一道極細微的裂痕。

  「……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她維持著聲音的慵懶,尾調卻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誰會記這麼久。」

  「我記著。」蘇晨放下茶杯,抬眼,目光平靜地迎上她那雙開始閃躲的紫瞳,「還記著你在神社長老面前一口咬定是狸貓乾的,害我被罰抄經書半個月。」

  八重神子的耳尖,悄悄染上了一層極淡的粉色。

  「……陳年舊帳,虧你翻得出來。」她別過臉,摺扇「唰」地重新展開,試圖遮住那抹不爭氣的緋紅,「本宮司日理萬機,哪有閒心記這些雞毛蒜皮——」

  「還有。」蘇晨打斷她,語氣依舊平穩,卻隱隱帶了一絲笑意,「你小時候怕黑,每晚都要拉著我在神社後院的櫻樹下坐著,等我給你講完三個故事才肯回屋睡覺。」

  八重神子的扇子,徹底僵在半空。

  那層端莊魅惑、高高在上的外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剝落,露出底下那隻。

  縱然修行千年、內里依舊是當年那個怕黑、愛哭、卻倔犟不肯承認的小狐狸。

  「……你太壞了。」她終於放下扇子,露出那張染滿緋色、咬牙切齒卻又毫無威懾力的臉,「對我小時候做了那樣的事。」

  「哪樣的事?」蘇晨好整以暇,「陪你爬樹?幫你偷供品?還是半夜給你講狐狸娶親的故事哄你睡覺?」

  八重神子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

  她修行千年,鬥嘴從未落過下風。

  戲弄神明、調侃同僚、將一切人類與妖怪玩弄於股掌之間是她的常態。

  但此刻,面對這個二十年前陪她干盡荒唐事、如今又將這些「黑歷史」如數家珍地和盤托出的人,她那引以為傲的口舌之利,竟像被棉花堵住了一般,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蘇晨望著她這副難得一見的氣急敗壞模樣,眼底的笑意終於藏不住了。

  他微微傾身,拉近了兩人之間那本就因石桌而不遠的距離,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絲促狹的、只有他們兩人能懂的親昵。

  「八重宮司大人,你也不想別人知道。

  鳴神大社那位高貴優雅、將眾生玩弄於股掌的宮司大人,小時候是個會爬樹、怕黑、偷供品、還死不承認的小狐狸吧?」

  八重神子的瞳孔,微微放大。

  那份因羞惱而升騰的緋紅,徹底從耳根蔓延至臉頰,連眼尾那顆淚痣都仿佛染上了熱度。

  她瞪著他,想如往常般用戲謔反擊,想端起宮司的架子將這不敬之徒轟出去,想……

  然後她看見蘇晨眼中的笑意。

  那不是威脅,不是調侃,不是勝負欲。

  那是一種跨越多年時光、在重逢瞬間便自動恢復的、熟稔而溫暖的親昵。

  就像當年那個陪她坐在櫻樹下、不厭其煩講著同一個狐狸娶親故事的人類少年,從來不曾離開。

  八重神子怔住了。

  那層修行千年編織而成的、厚重精緻如繡錦的外殼,在這一刻,被一根名為「回憶」的細小鉤針,輕輕挑開了一道口子。


  她別過臉,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連自己都陌生的、軟糯的鼻音:「……你要如何。」

  蘇晨沒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極輕地、不帶任何狎昵地,拂去了她發間不知何時沾上的一小片落葉。

  這個動作太自然,自然到仿佛他們從未分別二十餘年,自然到仿佛昨日她還枕在他膝上聽故事,今日不過是午後小憩醒來,他為她拈去睡亂的髮絲。

  八重神子沒有躲。

  她甚至微微僵了一下,隨即,極輕極輕地,將臉往他掌心的方向偏了半寸。

  「……你還是這樣。」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沒有了宮司的威儀,沒有了狐狸的精明,只是一個被說中童年糗事、又被溫柔對待的、有些惱又有些高興的普通女子。

  「總是不按我的預料行事。」

  「那不是正好。」蘇晨收回手,端起涼透的茶,「讓你可以繼續覺得我很有趣。」

  八重神子終於轉回臉,紫瞳中那層因羞惱而升騰的水霧已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更軟的、她從未在人前展露過的光。

  「……有趣的人,本宮司見過很多。」她說,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慵懶,卻少了那層疏離的保護色,「但讓我甘願被占便宜還不還手的,你是第一個。」

  蘇晨望著她,微微挑眉:「所以?」

  八重神子傾身,與他隔著不過一尺的距離。

  那雙紫瞳中倒映著他的臉,以及她自己那抹因放下防備而格外鮮活的、嫵媚而真切的淺笑。

  「所以——」她拖長了尾音,摺扇輕輕抵上蘇晨的下巴,微微抬起,「讓本宮司看看,你這這麼多年來,長進了多少。」

  蘇晨沒有躲開那把扇子。

  他只是伸手,極自然地攬過那隻握著扇柄的手腕,力道不重,卻不容掙脫。

  八重神子的紫瞳中掠過一絲驚訝,隨即是更深的興味。

  然後,蘇晨的另一隻手,極輕極輕地,捏住了她那對毛茸茸的狐耳尖端。

  八重神子的身體,肉眼可見地僵住了。

  那對平日裡總是不安分地轉動、敏銳捕捉一切風吹草動的狐耳,此刻像被施了定身術,直直豎著,只有耳尖在他指腹間微微顫抖。

  緋紅從耳根一路燒到臉頰,再沒入領口,將她那張慣常從容的臉染成了晚霞的顏色。

  「你……!」她的聲音難得地拔高,帶著真切的慌亂與難以置信,「你怎麼知道——」

  「你小時候,」蘇晨平靜地說,手指依舊輕輕摩挲著那柔軟的耳尖,「每次撒謊,耳尖會先紅。每次害羞,耳朵會往後壓。每次被我猜中心事,會下意識往我這邊靠。」

  他頓了頓,看著八重神子那副徹底失去表情管理的、紅透了的臉,唇角彎起一個溫柔的、得逞的弧度。

  「這麼多年過去,這個習慣,好像沒改。」

  八重神子張了張嘴,想反駁,想找回場子,想用一千種方式報復這不按套路出牌的傢伙——但她什麼也沒說出口。

  因為她的手,還被他握著。她的耳朵,還在他指間。

  她的心跳,快得像櫻樹下那個偷吃供品後被他抓包、一邊嘴硬一邊心虛的黃昏。

  她修行千年,自以為早將那個依賴人類少年的小狐狸埋葬在記憶深處。

  原來她只是把自己藏得太好,好到連自己都騙了過去。

  「……放手。」她悶聲道,毫無威懾力。

  蘇晨從善如流地鬆開手,甚至頗為紳士地後退了半寸。

  八重神子迅速整理著耳廓的絨毛,試圖挽回那碎了一地的、宮司大人的威嚴。

  但那雙紫瞳里的水光,和唇角那抹壓不住的笑意,早已將她徹底出賣。

  「……這筆帳,本宮司記下了。」她重新展開摺扇,試圖擋住那張不爭氣的臉,「日後定當雙倍奉還。」

  「好。」蘇晨端起茶,眼底是化不開的笑意,「我等著。」

  扇子後,八重神子的唇角,悄悄彎起一個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軟的弧度。

  這些年,他變了。

  那雙曾經也會促狹的少年眼眸,如今沉澱了更多她讀不懂的東西,像藏著無數故事的海。


  但這些年,他也沒變——那份能精準找到她軟肋、然後溫柔得寸進尺的本事,分毫不減。

  而她。

  她發現自己並不討厭這種「被占便宜」。

  甚至,隱隱期待著,下一次重逢。

  蘇晨看到她的目光,好奇過去發生了什麼。

  隨著時間能力啟動。

  他不僅是期待過去與八重神子的故事,更是期待自己親身參與,能用自己想要的方式去塑造未來。

  再次回歸。

  蘇晨恢復意識的時候,發現自己變小了。

  不是那種「縮水一圈」的變,而是實打實的——手變小了,腳變小了,視線離地面近得離譜,連身上的衣服都松垮垮地掛在肩上,像偷穿了大人衣裳。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肉乎乎的、屬於七八歲孩童的手,沉默了三秒。

  然後嘆了口氣。

  時間這玩意兒,真是越來越不講道理了。

  他環顧四周——影向山的櫻花正盛,粉白色的花瓣被風捲起,落在神社古老的石階上。

  遠處有巫女捧著托盤經過,木屐敲擊石板的脆響隱約傳來。

  空氣里瀰漫著香火與狐梅混合的氣息,是他熟悉的、屬於稻妻的味道。

  但年份不對。

  他看向神社本殿的方向——那裡供奉的並非如今那尊威嚴的雷神像,而是一尊更古老的、帶著狐面紋飾的雕像。

  鳴神大社的宮司,此刻應當還是……

  「喂!」

  一顆小石子砸在他腳邊。

  蘇晨轉頭。

  石階盡頭,一個穿著縮小版巫女服的小女孩正叉腰站著,粉色的長髮紮成兩個小揪揪,狐耳從發間支棱出來,尖端微微抖動著。

  她的臉蛋還帶著未褪的嬰兒肥,紫瞳卻已經亮得驚人,眼尾那顆小小的淚痣,在櫻花映照下格外顯眼。

  此刻,那雙紫瞳正充滿警惕地瞪著他。

  「你是誰?為什麼在神社後面發呆?是不是天狗那邊派來的探子?」

  蘇晨望著這個身高只到自己肩膀、卻氣勢洶洶如臨大敵的小狐狸,忽然有點想笑。

  八重神子。

  鳴神大社未來的宮司大人,此刻還是個連「探子」這種詞都要現學現賣的小丫頭。

  「我不是探子。」蘇晨說,聲音也變成了孩童的清脆,讓他自己都有點不適應,「我只是……迷路了。」

  「迷路?」小神子皺起眉頭,狐耳往後壓了壓,一副「你當我傻」的表情,「迷路能迷到神社後院?這裡連天狗都找不到!」

  她頓了頓,上下打量蘇晨,忽然眼睛一亮。

  「你是人類的小孩?」

  「……算是。」

  「人類小孩怎麼會出現在影向山?」小神子湊近幾步,圍著他轉了一圈,像在觀察什麼新奇物種,「長老說人類都很弱,走兩步就會累,淋雨就會生病,而且活不了多久——你看起來確實挺弱的。」

  蘇晨:「…………」

  他想說「你長大了也沒比我強多少」,但鑑於此刻兩人身高相仿,說這話似乎沒什麼說服力。

  「不過。」小神子忽然停下,歪著頭看他,狐耳微微轉動,「你身上有種很奇怪的味道。和那些來神社參拜的人類不一樣。」

  她湊得更近,小巧的鼻子幾乎要貼到他袖口上,認真地嗅了嗅。

  蘇晨沒有躲。

  他知道這隻小狐狸的嗅覺有多敏銳——未來的宮司大人能隔著三條街嗅到輕小說里的「有趣氣息」,此刻嗅出他身上的時間錯位感,也不奇怪。

  「……像風。」小神子終於退後一步,紫瞳裡帶著一絲困惑,「從好多地方吹來的風。奇怪。」

  她想了想,然後做了一個讓蘇晨意外的決定——

  「算了,既然你迷路了,」她小手一揮,頗有幾分大姐頭的氣派,「那本小姐就勉為其難收留你一下!不過你要陪我玩!」(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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