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收割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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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10點,紐交所開盤的鐘聲在大廳迴蕩,聯合太平洋鐵路債券的報價板卻已陷入瘋狂。

  數字如脫韁野馬般劇烈跳動,每一次閃爍都牽動著交易大廳里數百雙充血的眼睛。

  肖恩站在行情板前,瞳孔隨著數字的躍動微微的收縮著。96美元...95.6美元..95.1美元...每一分波動都在他精心計算的模型里激起漣漪。

  「開始了。」亨利沙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老人遞來的黑咖啡表面浮著一層未融的糖粒。

  「第一個消息已經開始發酵了,交易員正在拋售聯合太平洋的債券,他們認為出現了利空。」

  肖恩接過抿了一口,苦澀中泛著奇異的鐵鏽味,原來是他的嘴唇不知何時被自己咬出了血。

  目光掃過交易大廳。在東南角的廊柱後方突然爆出一串咒罵。戴著圓頂禮帽的摩根交易主管正把電話聽筒砸向牆壁。

  「通知聯盟席位的其他三家,」肖恩的拇指擦了擦咖啡的杯沿,「啟用第二套帳戶分批建倉。」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身後兩個等待指令的交易員同時繃直了脊背。

  從10月5日開始,紐交所的穹頂下,聯合太平洋鐵路債券的報價板閃爍著詭譎的紅光。

  肖恩站在三樓辦公室的陰影里,手上攤開的《華爾街日報》頭版照片上,蒙特婁港海關官員正掀開印有IMM徽章的車皮帆布。

  樓下交易池中,摩根的交易員們穿著筆挺的炭灰色暗紋西裝,像鯊魚般圍剿著驚慌的小經紀商。

  「看那群蠢貨,」威廉士的助手奧利弗對著電話嗤笑,「居然相信那些假新聞。」

  他對交易員比劃出一個倒三角手勢,卻沒注意到身後奧馬哈第一銀行那邊已經用暗語通道開始吃進賣單了。

  10月8日上午11:17華爾街23號的辦公室里,肖恩·麥康納的拆信刀劃開摩根控股的牛肉罐頭鐵皮,腐壞的油脂氣味瞬間在辦公室里彌散開來。

  「加拿大人的胃口越來越大了。」老亨利頭也不抬,鋼筆尖在支票簿上劃出第三筆五位數的「諮詢費」,收款方是渥太華某位衛生部長的秘密帳戶。

  與此同時,街頭報童清脆的嗓音穿透玻璃窗,「洋—基—橫—掃—海—盜—!」第二聲呼喊猛地拔高:「貝比·魯斯—三記本壘打!」

  肖恩抬頭看向窗外,想起今天是紐約揚基隊第二次捧起冠軍獎盃的日子。而他的球隊,才剛剛在第一局打出安打。

  歡呼的人潮從揚基體育場蔓延到百老匯,沒人注意到華爾街23號三樓窗口飄出的腐肉氣息。

  更沒人發現加拿大衛生部突然叫停了摩根牛肉罐頭的進口許可。

  10月12日下午2:17,聖瑪麗河北岸飄起了今冬的第一場雪。

  肖恩的筆尖停在海關查獲清單的第七行。「藥用酒精」的批號與摩根信託的國債託管憑證前四位完全一致。

  亨利摘下金絲眼鏡,用印有摩根信箋的紙張擦拭著鏡片:「《紐約時報》的印刷機該換油墨了。」

  話音剛落,樓下突然爆發出驚呼,最新號外頭版上,被放大二十倍的摩根鋼印正在走私文件上泛著青光。

  離收盤鐘敲響還剩三十分鐘,聯合太平洋鐵路債券的賣單突然大量湧出。

  盤口掛單深度瞬間被擊穿。連摩根自己的交易員也在拋售,這個信號比行情板上所有閃爍的紅燈更令人窒息。

  而此刻威廉士還在芝加哥的私人俱樂部里頻頻舉杯。

  水晶杯里的蘇格蘭威士忌,倒映著聯合太平洋鐵路報價板上那個被精心操控的90.3美元數字。

  10月15日周六的股市結束時,肖恩已經握著太平洋鐵路19.7%的債券。而摩根才剛剛醒悟過來。

  10月17日紐交所的銅鐘剛敲過十下,一隊陌生面孔踏入了交易大廳。

  這些身著深灰色三件套羊毛西裝的男子,皮鞋鋥亮得能照出報價板的數字,倫敦腔的英語在紐約口音的喧鬧中顯得格外刺耳。

  肖恩靠在鍍銅欄杆看著這一幕,歐洲來的做空突擊隊到了。

  「開始對沖。比例就按我們昨天算好的來。」肖恩回到亨利的辦公室對著電話那頭說到,聲音輕得就像在討論下午茶的甜點。

  兩天前埋下的看跌期權合約,此刻正在華爾街期權經濟行卡爾·洛布公司的保險柜里發燙。


  樓下,摩根的交易員正用純銀拆信刀劃開劃開一疊疊空單票據。

  卻沒注意到每十萬債券拋單落地時,就有來自聖路易斯儲蓄所的匿名買單在暗處接盤。

  10月18日下午2:15報價板的數字開始詭異跳動:90.2美元→89.4美元→88.7美元...

  亨利習慣性的摘下金絲眼鏡,這次是用摩根銀行的空白支票擦拭著手中的鏡片。

  鏡片上倒映著不斷跳動的數字,以及遠處奧利弗那張因震驚而扭曲的面容。

  這個哈佛畢業生剛剛發現,他們精心構築的做空策略如同將巨石投入無底深淵。

  債券拋單在脫手的瞬間便被無形吞噬,連報價板的閃爍頻率都未曾改變。

  「立刻通知威廉士先生,債券市場情況異常!建議平倉空頭頭寸反手做多!」奧利弗對著黃銅話筒吼道。

  電話那頭,傳來威廉士秘書的含糊應答後便掛斷了電話,但直到收盤鐘聲響起,預期的指令始終沒有傳來。

  10月21日雨水在紐交所的玻璃穹頂蜿蜒成河。當聯合太平洋鐵路債券報價跌穿86.4美元臨界線時,奧利弗終於收到了遲來的指令:「全力低吸「。

  但此刻他卻發現,所有預期中的恐慌性拋盤竟如晨霧般消散了。

  交易大廳里,報價板上聯合太平洋鐵路債券的賣單變得稀稀落落,就像暴風雨後意外平靜的海面。

  攥著手裡的黃銅計算尺,他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在美聯儲降息的消息炸響市場之前,他們還能不能搶到足夠多的籌碼。

  而此時肖恩的鋼筆尖正在當天的《華爾街日報》上輕輕畫圈,頭版的角落裡,那裡有一條不起眼的簡訊。

  「渥太華訊:加拿大總理麥肯齊·金昨日宣布,將就『摩根系』食品公司(Morgan Foods Inc.)跨省冷藏運輸鏈及苯甲酸鈉添加劑啟動聯邦調查。」

  他把報紙折起,抬頭對身旁的助理低聲吩咐:

  「讓卡爾·M·洛布公司把那份 10月25日到期的看跌簿子調出來,標的是聯合太平洋 1927年 4%債券,執行價 87,名義本金再加三成。渥太華的消息不會只值兩格鉛字。」

  10月25日上午11:07聯合太平洋債券的報價板發出了刺耳的蜂鳴聲,數字定格在了85.7美元。

  亨利的金絲眼鏡上,紅光如毒蛇信子般閃爍:「我們的綜合成本降到84.1美元了。」老人沙啞的聲音里藏著某種危險的愉悅,就像即將完成獵殺的老狼。

  窗外,一輛印著《芝加哥論壇報》標誌的黑色福特T型採訪車「吱呀「一聲剎停在摩根大廈的旋轉門前。

  車門猛地彈開,三個記者像獵犬般竄出,領頭的那個相機鏡頭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他的格子呢西裝口袋裡插著今天剛出的號外,頭版赫然印著「摩根系食品致工人中毒」的爆炸性標題。

  三人衝上大理石台階時,掀起的氣流吹亂了門口賣報童的頭髮。

  這個滿臉雀斑的小傢伙仰頭望著摩根大廈的玻璃幕牆,卻不知道在斜對角的大樓三層,肖恩正倚在百葉窗前,喝著手中的咖啡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10月27日的晨霧還未散盡,《紐約每日新聞》的頭版就點燃了華爾街,被海關「扣押」的太平洋鐵路車皮里,裝的竟是美國政府秘密採購的戰備特級小麥。

  報導配圖中,飽滿的麥粒從麻袋裡湧出,在陽光下流淌著金屬的光澤。

  交易大廳的聯合太平洋報價板再次發出刺耳的嗡鳴。

  86.2→89.1→91.4→94.8美元...但這一次數字在綠色螢光中如脫韁野馬般向上狂奔。

  摩根的交易員們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炸開了鍋,那個倫敦來的做空專家扯斷了懷表鏈。

  瑞士機芯的精密錶盤上,秒針正卡死在羅馬數字「IX「的位置,恰好釘死在他們做空倉位的平均成本線。

  10月28日上午10:00整,美聯儲的大理石台階上,信使的皮鞋踩碎了最後一片晨霜。

  降息公告的油墨還未乾透,聯合太平洋債券的價格已如火箭般衝破115美元大關。

  而此刻,肖恩和老亨利的交易員們正按照計劃,將低價吸納的債券拆成無數碎單緩緩吐出。

  10月30日正午。肖恩的拆信刀尖上還沾著酒瓶的火漆印,樓下摩根交易員的怒吼聲隱約傳來,像一首走調的輓歌。

  「最後一批債券剛剛出手。」肖恩將電報扔在桃花心木辦公桌上,「摩根銀行以117美元接盤,我們最終的售出平均價格是115.9美元。「

  「敬威廉士先生,」老亨利眼角笑出的淚花折射著極力壓抑的狼狽,他故意用摩根銀行的空白支票墊著酒杯,「願他在瑞士的帳戶足夠支付違約金。」

  窗外突然傳來玻璃碎裂的脆響。兩人踱到窗前,只見摩根大廈的某個窗口飛出的雕花墨水瓶,在鵝卵石路面上炸開一片深藍。

  「《華爾街日報》的記者在樓下蹲守三天了。」亨利用手中的鍍金鋼筆指了指街角。幾個記者此刻正用速記本記錄著摩根職員們倉惶搬出的紙箱。

  「狩獵愉快,小子。你這次發揮得很出色。」放下手中的水晶杯後,亨利又往咖啡杯里倒了半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將殘餘的咖啡渣沖成了漩渦。

  咖啡杯旁《華爾街日報》最新號外的標題格外顯眼:《金融巨鱷折戟:神秘買家精準狙擊摩根債券》

  標題下方,威廉士的辭職聲明被排版成最小的字體。老人將威士忌一飲而盡,杯底殘留的咖啡渣在酒液中旋轉,漸漸沉底。

  這個由雪茄菸霧、偽造報表和精妙謊言編織的陷阱,終於完美閉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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