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華爾街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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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日午後的陽光斜射著華爾街的大道,肖恩推開咖啡館雕花木門時,銅鈴發出一串清脆的顫音。

  卡座里金絲眼鏡後的藍眼睛猛地抬起,凱文·哈里斯膝頭攤開的《華爾街日報》簌簌作響,財經版面還沾著奶油泡芙的糖粉。

  肖恩徑直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凱文,事情處理好了嗎?」聲音很輕,但足夠清晰。

  年輕經紀人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指尖在皮質文件夾上留下汗漬。

  玻璃窗外,不遠處的聯邦廳國家紀念堂前喬治·華盛頓的雕塑正將影子投向第五大道。

  「肖恩先生,我已經按您的吩咐準備好了貸款文件,但...」他壓低聲音,「銀行那邊有些疑慮,他們要求額外擔保。」

  肖恩端起服務生剛送來的黑咖啡,杯沿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對面年輕人緊張的瞳孔。

  「什麼擔保?」「您的房產,或者...」凱文猶豫了一下,「您持有的公司股份。」

  肖恩的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敲擊著,「這是摩根還是花旗的要求?」

  「是摩根銀行提出來的,花旗銀行只需要查看您的資產即可。」肖恩解開西裝的牛角扣,檀木椅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凝視著咖啡表面漂浮的肉桂粉,肖恩忽然想起後世2008年次貸危機時,看到的一句話,華爾街的每筆貸款都是帶刺的玫瑰。

  「告訴安德森...」他將瓷杯重重擱在杯墊上,「花旗銀行的青銅大門應該比摩根的鐵律更有溫度。」

  次日正午,花旗銀行的青銅門軸轉動時發出低沉的嗡鳴。

  肖恩提著皮質的公文包徑直走向二樓的貴賓區,信貸部經理安德森已經站在辦公室的門口等候他了。

  辦公室里飄蕩著古巴雪茄與雪松香根草的混合氣息。「麥康納先生,」安德森伸出手,袖口的金扣閃著微光,「您的貸款申請我們已經審核完畢。」

  肖恩跟著他走進鋪著波斯地毯的辦公室,落地窗外是整個金融區的壯觀景色。

  安德森從桃木辦公桌上推過來一份文件:「按照您抵押的RCA股票市值,我們可以提供16萬美元的信貸額度。」

  鋼筆在羊皮紙文件上劃出流暢的簽名時,肖恩注意到窗外的三一教堂,彩繪玻璃在陽光下折射出瑰麗的光影。

  安德森遞來一張燙金支票:「資金已經劃入您指定的帳戶了。」

  「花旗的效率令人印象深刻。」肖恩將支票放入西裝內袋,起身時目光掃過牆上的銀行執照。在安德森的恭送下走出了銀行的大門。

  在台階上駐足片刻,街對面的報童正在叫賣午間號外,頭條赫然寫著《美聯儲維持利率不變》。

  抬手攔下一輛計程車,暗綠色的車身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證券交易所,謝謝。」

  計程車緩緩駛入公園大道的車流中,透過半開的車窗肖恩望著窗外流動的街景。

  十月的陽光像融化的黃油般,傾瀉在哥特復興式建築的尖頂和浮雕上。

  拐角處,幾個擦鞋童正起勁地吆喝,他們手中的毛刷在顧客皮鞋上劃出富有節奏的聲響。

  兩個乞丐貼著牆根,一個把褪色的「一戰老兵」紙牌貼在胸口。一個把禮帽倒扣在腳邊,帽里幾枚鎳幣映著陽光,像被丟進黑暗裡的星光。

  一位戴著貂皮帽的女士從蒂芙尼店鋪走出,手中的藍色禮盒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街邊的行道樹已經開始泛黃,一片梧桐葉隨風飄進車窗,輕輕落在肖恩的膝蓋上,葉脈在光線的照射下清晰可見。

  計程車在珍珠街的一個紅燈前停下,肖恩的目光被街邊咖啡館的露天座位吸引。

  幾位銀行職員模樣的年輕人正就著咖啡討論著什麼,他們面前的文件被秋風吹得微微翻動。

  不遠處,一個街頭藝人正在演奏薩克斯風,悠揚的旋律混著咖啡的焦香飄進了車窗。

  「今天天氣真不錯,先生。」司機從後視鏡投來友善的目光,「十月的紐約總是讓人愉悅。」肖恩微微頷首,目光掠過窗外的車流。

  計程車平穩地停在了宏偉的科林斯柱廊前,下車時他多付了一美元小費。

  走進亨利的辦公室,陽光透過落地窗將整個空間染成琥珀色。肖恩坐在沙發上時,摩挲了扶手上皮質細膩的紋路。

  秘書瑪麗安端來的黑咖啡在骨瓷杯中冒著熱氣,散發出哥倫比亞咖啡豆特有的醇香。


  老人終於放下手中的報表,目光平靜中帶著深沉。「肖恩,你的計劃是什麼?」

  「根據希爾先生您給我的信息以及我了解的情況,我認為應該在美聯儲降息消息出台之前,全力收購太平洋鐵路公司的...債券」

  「聰明。」老人將手中的一份文件滑過辦公桌。

  看著眼前這份太平洋鐵路的股權結構圖,肖恩明白,雖然文件表面看不出什麼,實際上應該暗藏玄機。

  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澀中帶著一絲回甘。

  「B類股都在這些公司手裡。」老亨利的鋼筆尖點在幾個關鍵位置,肖恩注意到老人的手很穩,絲毫看不出這是位已經六十多歲的老者。

  辦公室牆上的古董掛鍾發出有規律的滴答聲。肖恩放下咖啡杯:「摩根那邊已經談妥了?」他狀似隨意地問道。

  老亨利突然笑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昨天威廉士親自給我打了電話。」他從雪茄盒裡取出兩支古巴雪茄,「嘗嘗這個,哈瓦那上周剛到的貨。」

  肖恩接過雪茄,指腹感受到菸葉的油潤質地。剪開茄帽時,濃郁的菸草香氣在空氣中彌散開來,混合著咖啡的醇厚,讓整個辦公室的氛圍變得微妙而深沉。

  取出一盒長柄火柴,劃燃的火光映照著老亨利金絲眼鏡後閃爍的雙眼,「摩根銀行願意提供額外的信貸額度,但條件是…」

  「條件是,他們也要分一杯羹。」肖恩接過話,辛辣的煙氣在唇齒間轉了一圈後被吐了出去,灰白的煙圈在陽光下緩緩上升。

  老亨利手中的鋼筆在股權結構圖上輕輕的敲擊著。

  「B類股是關鍵,眼前這幾家公司不過是擺在檯面上的棋子,真正的控制權…」

  他略作停頓,目光越過桌面,意味深長地落在肖恩臉上,「在摩根手裡。」

  肖恩把咖啡杯重新端起,杯底與桌面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摩根會以為我們盯的是B類股。」他低頭抿了口杯中的咖啡,「但我們需要在美聯儲消息公布前,先一步拿下這些債券。」

  老亨利讚許地點了點頭,隨後從抽屜里又取出一份文件夾,推給肖恩。

  「這是太平洋鐵路近三個月的貨運數據,摩根暗中操控了幾家貨運公司,刻意壓低運價,製造帳面虧損的假象。」

  肖恩翻開文件,目光快速掃過那些精心編制的數字。「他們在做空。」他合上文件夾,聲音低沉而篤定。

  「沒錯。」亨利靠回椅背,雪茄的煙氣在他面前如紐約港的薄霧般緩慢地飄向了屋頂。

  「但降息的消息一旦公布,債券價格會飆升,如果來不及補倉,他們的算盤就落空了。」

  肖恩輕輕彈了彈雪茄菸灰,灰燼無聲地落在水晶菸灰缸里。

  「所以,我們不能給他們這樣的機會,同時…」他頓了頓,「還要做對沖。」

  亨利眯起眼睛,似乎對這個詞有些陌生。1927年的華爾街,「對沖」還不是常見的策略。

  「債券價格上漲時,我們獲利,但如果摩根繼續砸盤,我們得有保險。」

  肖恩從西裝內袋取出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串數字,這是他在花旗銀行的信貸額度。「我已經準備好了。」

  亨利沉默片刻,隨後突然大笑起來,笑聲在辦公室里迴蕩。「小子,你比我想像的還要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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