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地壇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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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0章 地壇公園

  放映廳里,銀幕上的光影明明滅滅,映照著觀眾們或專注、或緊張、或感動的臉龐。

  楊帆修長溫暖的手掌,像一方寧靜的港灣,穩穩地包裹著謝芳微涼而柔軟的手。

  那份突如其來的、令人心安的暖意,驅散了電影情節帶來的驚悸,卻點燃了另一種更為隱秘的悸動。

  謝芳只覺得臉頰滾燙,胸腔里的心臟像只受驚的小鹿,砰砰撞個不停,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楊帆掌心乾燥的紋路和沉穩的脈搏,這份親昵的接觸,讓她全身的感官都變得異常敏銳,卻又被一種奇異的甜蜜和安心纏繞著。

  幾分鐘後,楊帆察覺到謝芳似乎已經從驚嚇中平復,手指的僵硬也柔軟下來。

  他指尖微微動了動,掌心稍稍鬆開,打算不著痕跡地結束這次在黑暗中逾矩的親密。

  然而,就在他力道將松未松之際,那隻原本被動包裹著的小手,卻像一尾靈活的小魚,輕輕一滑,主動反握住了他。

  緊接著,纖細柔軟的手指帶著一絲顫抖,卻異常堅定地,一根根嵌入他指間的縫隙,與他十指緊緊相扣!

  楊帆的心尖仿佛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瞬間涌遍全身。

  他微微側過頭,借著銀幕的光,看到謝芳依舊專注地看著前方,長長的睫毛在光影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側臉的線條繃得有些緊,耳廓在昏暗的光線下透著誘人的緋紅。

  她沒有看他,但那緊扣的十指,傳遞著無聲卻清晰無比的訊息她不想放開。

  楊帆的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

  他沒有言語,只是將那隻主動遞過來的小手,更溫柔地包裹在自己的掌中,拇指指腹輕輕摩挲著她光滑的手背,有著安撫的意味,更是一種回應。

  兩人就這樣,在喧囂的電影情節和黑暗的掩護下,心照不宣地干指緊扣,感受著彼此掌心傳來的溫度、力度和無聲流淌的情意。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變得粘稠而緩慢,每一次心跳的共振都清晰可聞。

  謝芳整個人都沉浸在一種從未體驗過的、眩暈般的甜蜜里。

  電影裡的悲歡離合仿佛成了遙遠的背景音,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兩人交握的雙手上。

  那緊密的且有著微微汗意的相扣,傳遞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踏實和歸屬感。

  她甚至能感覺到楊帆指尖偶爾無意識的的輕撓,每一次都讓她心尖發顫,悄悄抿緊了嘴唇才忍住那幾乎要溢出口的輕哼。

  原來,這便是戀愛的滋味嗎?

  像偷嘗了最醇的蜜糖,從舌尖一路甜到心裡,又帶著點讓人心慌意亂的微醺。

  同樣沉浸在劇情里的韋小燕,完全沒留意到身邊兩位「大人」在黑暗裡上演的「無聲大戲」。

  看到銀幕上秦書田和胡玉音分食一碗稀粥的溫情畫面,她下意識地把自己懷裡抱著的瓜子桶往謝芳那邊遞了遞,眼睛還盯著銀幕,嘴裡含糊不清地說:「姐,吃瓜子。」

  謝芳正沉浸在十指相扣的甜蜜里,聞言也沒多想,習慣性地伸出那隻空閒的左手(她的右手還被楊帆牢牢握著扣在扶手上),摸索著抓了一把瓜子。

  韋小燕等了一會兒,感覺謝芳沒動靜了,又把瓜子桶往她那邊湊了湊:「多抓點嘛!」

  謝芳左手抓著一把瓜子,正在猶豫是放自己口袋裡還是給楊帆,被表妹一催,下意識地就想把左手裡的瓜子遞給右邊的楊帆。

  她微微側身,剛想動作,卻猛地想起右手還被楊帆緊緊握著扣在扶手中間。

  這個動作根本做不出來。

  她身體一僵,左手尷尬地停在半空。

  楊帆察覺到她的動作,微微偏頭,低聲道:「我不吃,你們吃。」

  韋小燕這時才察覺不對勁。

  她忽然扭過頭,目光轉向謝芳。

  只見謝芳身體微微側向她這邊,左手抓著一把瓜子,姿勢有點彆扭。

  再順著她的身體往右邊扶手看去—光線太暗,扶手又是連在一起的,看不清具體情形,但謝芳的右臂似乎繃得有些緊,而且————她整個人好像只有左手能動!

  電光火石間,一個大膽的猜測在小燕腦子裡升起。


  她狡黠地一笑,突然伸出「魔爪」,閃電般地去抓謝芳那隻空閒的左手手腕!嘴裡還故意問:「姐,你右手幹嘛呢?藏什麼寶貝了?」

  「哎呀!」謝芳被她這突然襲擊嚇了一跳,左手本能地一縮,手裡的瓜子撒了幾顆。

  她臉上驟然飛紅,又羞又惱,反手就在韋小燕手背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壓低聲音嗔道:「死丫頭!看電影呢!別鬧!」

  韋小燕挨了打也不惱,捂著嘴「嘻嘻嘻」地偷笑起來,肩膀一聳一聳的。

  她這下算是徹底明白了,剛才遞瓜子時謝芳那彆扭的動作,楊帆哥說不吃時的眼神————

  嘖嘖嘖!

  黑暗中,她朝楊帆的方向投去一個「我看穿你們了」的促狹眼神,雖然楊帆可能看不見,但她自己玩得很開心,終於心滿意足地抱著爆米花桶轉回去繼續看電影了,不再搗亂。

  楊帆也忍不住低笑了一聲,身體也隨著微微震動。

  他捏了捏謝芳緊握的手指,示意她放鬆。

  然後,他伸出另一隻空著的左手,從韋小燕抱著的爆米花桶里拈起一顆裹著金黃糖衣、飽滿圓潤的爆米花,極其自然地,將它輕輕送到了謝芳的唇邊。

  謝芳整個人都僵住了。

  銀幕的光線恰好掃過,映出她瞬間瞪大的眼睛和微微張開的粉嫩的唇瓣。

  她能感覺到爆米花的甜香,還帶著焦糖香氣的觸感貼在唇上。

  雖然看不到自己的臉,但她知道此刻自己的臉頰一定紅得能滴血。

  她緊扣著楊帆的右手,下意識地收得更緊,指甲甚至微微嵌入了他的掌心,仿佛在尋求某種力量支撐。

  這時她的心跳,快得像要衝出胸膛。

  短暫的僵硬和羞澀之後,一股莫名的勇氣和甜蜜感涌了上來。

  她微微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顫抖了一下,然後,極其輕微地張開了嘴,將那粒爆米花輕輕含了進去。

  柔軟的唇瓣不經意間擦過楊帆的指尖,帶來一陣令人心悸的電流。

  楊帆的手指停留在半空,指尖似乎還殘留著那溫軟濕潤的觸感。

  黑暗中,他的喉結無聲地滾動了一下。他沒有立刻收回手,而是就著那姿勢,凝視著謝芳在光影下羞澀動人的側顏輪廓,眼神深邃得如同化不開的濃墨。

  這無聲的、撒著糖的互動,在黑暗中持續了幾秒。

  直到旁邊傳來一聲刻意的重重的咳嗽聲。

  「咳咳咳!」韋小燕抱著桶,目不斜視地盯著銀幕,小嘴卻撅得老高,聲音不大不小地嘀咕著,「喂喂喂!注意點影響啊二位!

  這還有個喘氣兒的呢!別拿電燈泡不當回事啊!再這樣下去,我眼睛都要被你們閃瞎了!」她故意用肩膀撞了撞謝芳。

  謝芳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趕緊扭過頭假裝認真看電影,但那顆爆米花在嘴裡融化的甜蜜滋味,和唇瓣殘留的、屬於楊帆指尖的微涼觸感,卻久久不散。

  她只覺得心裡像是被蜜糖填滿了,甜得發脹。然而,這甜蜜的時光仿佛被按下了快進鍵,感覺還沒看多久,銀幕上的故事便走向了尾聲。

  當燈光「啪」地一下亮起,刺得人眼睛微眯時,韋小燕第一時間就扭頭看向謝芳和楊帆的中間扶手。

  果然!那兩隻手還緊緊扣在一起!在明亮的燈光下,十指相扣的姿態無所遁形!

  「哼!」韋小燕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鼻腔里發出一聲不滿的輕哼。

  謝芳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臉頰紅得像熟透的蘋果,低著頭假裝整理衣角。

  楊帆倒是一臉坦然,甚至還活動了一下被握得有些發麻的手指,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三人隨著人流走出影院。

  午後的陽光依舊和煦,但剛從黑暗裡出來,感覺格外刺眼。

  韋小燕走在前面,抱著空了的爆米花桶,氣鼓鼓地轉過身,叉著腰,對著楊帆和謝芳,一副「秋後算帳」的架勢:「過分了啊!太過分了!當著我這個純潔少女的面,又是拉小手,又是餵爆米花!你們今天的行為,嚴重傷害了我幼小的心靈!一個羽絨服就想打發我?

  不行!加碼!必須加碼!」她昂著小下巴,一副「不給個說法我就不走了」的賴皮樣兒。


  「噗!」楊帆被她這誇張的表演逗得哈哈大笑,笑聲爽朗,引得路人側目,「你這是輸響馬出身的吧?還坐地起價了?」

  他伸手想去揉小燕的腦袋,被小丫頭靈活地躲開了。

  謝芳也忍不住笑出了聲,臉上的紅暈還未完全褪去,嗔怪地瞪了表妹一眼:「就你鬼主意多!想要什麼直說,別耍賴皮。」

  韋小燕眼珠滴溜溜地轉著,像只精打細算的小狐狸:「嗯————羽絨服當然還是要的!

  不過嘛————再加點啥好呢?」

  她歪著頭,目光在楊帆和謝芳身上掃來掃去,似乎在評估他們的「價值」。

  謝芳看著表妹那財迷樣兒,忽然靈光一閃,笑道:「你不是最喜歡聽歌嗎?前陣子不是老纏著我要《渴望》那個專輯聽?」

  「喏,」她指了指楊帆,「他們華音發行的,《戀曲1990》和《黃土高坡》的詞曲作者,本尊就在這兒。讓他送你兩盒正版磁帶,簽名版的,夠意思了吧?」

  「啊?」韋小燕愣住了,「真的假的?姐,你別哄我!《戀曲1990》是他寫的?那——

  ——那歌可好聽了!」

  她看向楊帆,眼神里充滿了懷疑。

  謝芳笑著點點頭,說:「當然是真的。舅舅,前陣子不是翻我那本《人民文學》雜誌看嗎?裡面那篇叫《鳳凰琴》的小說,署名就是楊帆!

  用的就是真名!你不是也翻過嗎?不信回去仔細看看。」她促狹地眨眨眼。

  這下,韋小燕徹底驚呆了。

  小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人民文學》雜誌。

  在她這個年齡段的認知里,能在這樣全國頂尖的純文學刊物上發表作品的人,那都是了不得的大作家!

  是高山仰止的存在,她看看謝芳,再看看眼前這個高大帥氣、笑容溫和、還開了服裝廠的「楊帆哥」,感覺腦子有點不夠用了。她結結巴巴地問:「你————你真是作家?《人民文學》上的那個楊帆?」

  楊帆聳聳肩,對著韋小燕做了個略帶滑稽的拱手禮:「如假包換,不知名小作家楊帆,見過小燕妹妹。」

  他一本正經的樣子,更添了幾分幽默感。

  「噗嗤!」謝芳和韋小燕都被他這搞怪的樣子逗得同時笑出聲來。

  謝芳看著他,心裡像揣了個小太陽,暖烘烘的。

  這種有點小自誇的話,若是從別人嘴裡說出來,她或許會覺得浮誇反感,但從楊帆嘴裡說出來,配上他那坦蕩又有點自嘲的眼神,卻顯得格外有趣,甚至有點可愛。

  陽光正好,氣氛輕鬆。

  三人站在電影院門口,都沒有立刻回去的意思。

  楊帆看著謝芳明媚的笑顏和韋小燕嘰嘰喳喳的興奮模樣,再看看周圍熙熙攘攘的人群和節日裡特有的熱鬧氛圍,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難得出來一趟,陽光這麼好,回去太可惜了。」楊帆目光掃過街邊光禿禿的樹枝,「帶你們去個有意思的地方,怎麼樣?」

  「去哪兒?」韋小燕立刻被勾起了好奇心。

  「地壇。」楊帆吐出兩個字。

  「地壇?」韋小燕皺了皺小鼻子,一臉嫌棄,「那兒不就一個破罈子嗎?有什麼好看的?我小時候春遊去過,光禿禿的,沒勁!」

  謝芳也有些疑惑地看著楊帆。

  楊帆卻賣了個關子:「去了就知道了,保證不讓你失望。」他眼神明亮,帶著點篤定。

  懷著將信將疑的心情,三人騎著自行車(楊帆載著謝芳,韋小燕自己騎一輛),穿街過巷,一路向北。

  越靠近地壇公園附近,人流明顯密集起來,空氣中開始飄蕩著各種食物的香氣、糖葫蘆的甜香、還有隱隱約約的鑼鼓喧鬧聲。

  等他們真正來到地壇公園西門,眼前的景象讓韋小燕和謝芳都驚呆了!

  只見公園大門前人山人海,彩旗招展!

  巨大的紅色充氣拱門上貼著金燦燦的「春節廟會」四個大字。

  入口處人頭攢動,摩肩接踵,熱鬧非凡。空氣中瀰漫著各種誘人的混合香氣烤羊肉串的孜然焦香、炸灌腸的油香、糖炒栗子的甜香、還有冰糖葫蘆那晶瑩剔透的酸甜氣息。

  小販的喝聲、孩童的嬉鬧聲、遠處舞台上傳來的鑼鼓絲竹聲,交織成一曲盛大的節日景象。


  「天哪!這————這是廟會?!」韋小燕張大了嘴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啥時候有的?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楊帆鎖好車,笑著解釋:「前年才辦的第一屆,今年是第三屆了。宣傳可能沒鋪開那麼廣,但京城老百姓愛熱鬧,口口相傳,人自然就多了。走,進去看看!」

  他自然地牽起謝芳的手,另一隻手則招呼著興奮得快要蹦起來的韋小燕。

  一踏入廟會區域,仿佛瞬間穿越到了一個充滿煙火氣的沸騰世界。

  長長的甬道兩旁,鱗次櫛比地排列著各式各樣的攤位。

  有吹糖人的老藝人,對著麥芽糖呼呼吹氣,眨眼間就變出栩栩如生的孫猴子、大公雞。

  有畫糖畫的,金黃的糖漿在石板上流淌,勾勒出騰飛的龍、展翅的鳳。

  有賣風車的,竹篾扎的架子糊上彩紙,風一吹就「嘩啦啦」作響,五顏六色,煞是好看。

  還有賣面人的、賣剪紙的、賣空竹的、賣絨花的————

  琳琅滿目,讓人目不暇接。

  美食區更是香氣撲鼻,勾人饞蟲。剛出爐的芝麻燒餅金黃酥脆。

  熱氣騰騰的豆汁兒配著焦圈,滋滋冒油的烤羊肉串撒著厚厚的孜然辣椒麵,金黃酥脆的炸灌腸淋著濃濃的蒜汁兒,還有驢打滾、艾窩窩、豌豆黃、山楂糕————

  各種京味小吃,讓人垂涎欲滴。

  表演區更是精彩紛呈。

  高亢激昂的河北梆子,引得老戲迷們搖頭晃腦。

  幽默詼諧的雙簧,逗得觀眾捧腹大笑。

  驚險刺激的雜技表演,引來陣陣驚呼。

  還有舞獅隊踩著鑼鼓點翻騰跳躍,金紅的獅子威風凜凜,引來一片叫好聲。

  三人東遊西逛,興奮地在人流中穿梭。

  韋小燕左手舉著一串紅艷艷、裹著晶瑩糖殼的冰糖葫蘆,右手捏著剛買的呼呼作響的彩色風車,眼睛還盯著不遠處正在表演的拉洋片(一種民間光學玩具兼表演)。

  謝芳則被一個賣絨花的攤子吸引,拿起一支栩栩如生的粉色海棠絨花在鬢邊比劃,詢問楊帆好不好看,眼神亮晶晶的。

  楊帆看著謝芳比花還嬌艷的笑,心頭微動。

  他走到旁邊一個賣風車的老漢攤前,仔細挑選了一個最大最漂亮的。

  這風車骨架結實,彩紙鮮亮,由紅、黃、藍、綠四色組成,中心還綴著一個小小的銅鈴鐺。

  他付了錢,拿著風車走回謝芳身邊。

  「喜歡嗎?送你。」楊帆將風車遞到謝芳面前,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

  謝芳驚喜地接過,風車在微風中立刻「嘩啦啦」地旋轉起來,帶動著中心的小銅鈴發出清脆悅耳的「叮鈴」聲。

  彩色的扇葉飛速旋轉,在陽光下折射出斑斕的光影,映照在她明媚的笑臉上,美得不可方物。

  「謝謝!」謝芳的聲音里滿是雀躍,像個得到心愛玩具的孩子。

  她舉著風車,迎著風小跑了兩步,風車轉得更歡快了,鈴聲叮噹,衣袂飄飄,引得周圍不少人都投來善意的目光。

  韋小燕咬著糖葫蘆湊過來,酸溜溜地說:「嘖嘖嘖,還是姐姐面子大,我就只有自己買的份兒。」

  但那語氣里更多的是促狹和開心,為表姐感到高興。

  三人說說笑笑,不知不覺走到一處相對安靜些的書畫展銷區域。

  這裡掛滿了各種字畫,有臨摹的名家之作,也有當代書畫家的作品。

  他們在一幅水墨小品前駐足欣賞。

  畫面很簡單,幾筆勾勒出幾株水靈靈的大白菜,旁邊點綴著兩個紅辣椒,用筆簡練,卻充滿生活趣味,落款是仿齊白石的風格。

  「這白菜畫得倒有幾分神韻。」楊帆輕聲點評道。

  謝芳也點頭贊同:「嗯,看著很鮮活。」

  就在這時,一個驚喜和不確定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楊帆?是楊帆嗎?」

  楊帆聞聲回頭,只見幾步開外站著一位氣質優雅的中年女士。

  她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呢子大衣,圍著一條素雅的羊絨圍巾,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此刻正驚訝和喜悅看著他。


  這正是那位清華考古系的齊萍教授。

  她身邊還站著一位二十歲出頭的年輕姑娘,身材高挑,穿著時興的海魂衫配牛仔褲,外面套著一件米白色的短款羽絨服,眉眼間與齊教授有幾分相似,透著青春的朝氣和一絲書卷氣,正好奇地打量著楊帆。

  「齊教授!」楊帆也有些意外,連忙笑著打招呼,「新年好!真巧,在這兒碰見了。」

  「是啊,真巧!」齊教授笑容滿面地走過來,目光在楊帆身邊亭亭玉立、手裡還拿著彩色風車的謝芳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掃過旁邊咬著糖葫蘆的韋小燕。「這兩位是?」

  「哦,給您介紹一下。」楊帆側身,自然地介紹道,「這是我朋友,謝芳,在燕京廣播學院讀大一。這位是謝芳的表妹,韋小燕。」

  他又轉向謝芳和小燕,「這位是清華大學的齊萍教授,這位是————」

  他看向齊教授身邊的姑娘。

  「這是我女兒,藍寧。」齊教授笑著接話,目光卻依舊在謝芳身上轉了一圈,笑著說道,「小謝同學,你好,小韋同學,你好。」

  「齊教授好!藍寧姐姐好!」

  謝芳和韋小燕連忙禮貌地問好。

  齊教授的目光在謝芳和楊帆之間來回逡巡,最後落在楊帆臉上,有些嗔怪和惋惜:「小楊啊,你這可就不夠意思了。前些日子,我還問你來著,有沒有心儀的姑娘,你還說沒有,也沒打算談呢!這才幾天功夫?」

  她的話雖帶著玩笑口吻,但那眼神分明在說:你這小子,不老實!

  楊帆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解釋道:「齊老師,之前是真沒有,也沒想那麼多。這————

  也是剛確定關係沒多久。」

  他說著,眼神自然地飄向身旁的謝芳。

  謝芳的臉頰立刻又染上了一層薄紅,羞澀地微微低下頭,但嘴角卻忍不住向上翹起,輕輕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楊帆的話。

  「我可以作證!」

  韋小燕立刻跳出來,舉著糖葫蘆像舉著證物,聲音清脆,「就是剛確立的關係!就在剛才,看電影的時候!」

  她還不忘強調時間地點,惹得謝芳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齊萍教授看著眼前這對璧人一男的挺拔俊朗,才華橫溢;女的青春靚麗,氣質溫婉,站在一起確實賞心悅目。

  她心中那點撮合自己女兒的心思算是徹底熄了,但惜才之心和對楊帆的喜愛並未減少,反而生出一種「好白菜被別家豬拱了」的複雜情緒。

  她有些不死心,又笑著說道:「好好好,算我消息不靈通。不過,你們年輕人認識交流一下也不錯嘛!

  地壇公園這邊人擠人的,也沒什麼特別好看的。喜歡看畫?」

  她指了指剛才楊帆他們看的那幅白菜,「喜歡齊白石的風格?那正好!我家就在雍和宮後面胡同里,不遠!走走走,去家裡坐坐!

  我家老藍這些年也收藏了一些字畫,名家真跡不敢說,但有幾幅還是頗有些味道的,比這裡掛的這些可強多了!去家裡看,清淨!」

  楊帆一聽要去家裡,連忙婉拒:「齊老師,您太客氣了!我們這麼多人,冒昧打擾太不合適了。改天,改天有機會一定登門拜訪。」

  「哎,這有什麼不合適的!」齊教授熱情地拉住楊帆的胳膊,又招呼謝芳和藍寧,「人多才熱鬧!

  正好過年!再說了,」她臉上露出幾分認真,甚至帶了點「你不去我就沒面子」的架勢,「除夕晚上看春晚,黎娜唱的那首《信天游》,還有後面那首《三百六十五個祝福》,老藍特別喜歡!

  我跟他說了,那兩首歌的詞曲作者是個年輕小伙子,我還認識!他還不信,說我吹牛!我齊萍一輩子教書育人,可從不說大話!

  你今天要是不去,我這臉可往哪兒擱?非得讓他親眼看看你這大才子不可!

  還有你們幾個小姑娘,都一起,晚上阿姨親自下廚,給你們做好吃的!嘗嘗我的手藝!」

  藍寧也在一旁笑著幫腔,語氣爽朗:「是啊,楊帆,謝芳,小妹妹,去吧!別看我媽是教授,她做飯的手藝可是一絕!

  尤其糖醋裡脊,炸得那叫一個酥脆!保准你們吃了還想吃!」

  謝芳初次見面,實在不好意思去陌生人家裡,尤其還是楊帆的師長,她連忙擺手:「齊教授,藍寧姐,謝謝你們好意!我們就不去打擾了————」

  韋小燕卻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大眼睛滴溜溜地轉著,看看楊帆,又看看謝芳,再看看那位氣質出眾的齊教授和她漂亮的女兒藍寧,突然插話道:「去!姐,楊帆哥,去吧!人多熱鬧!齊教授盛情難卻啊!」

  她小臉上又著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勁,似乎很想看看楊帆到了教授家裡會是什麼光景。

  楊帆看著齊教授那不容拒絕的熱情和她女兒真誠的笑容,再看看韋小燕的慫恿和謝芳有些猶豫的眼神,無奈地笑了笑,最終點了點頭:「那————就叨擾齊老師和藍叔叔了。」

  「這才對嘛!」齊教授臉上笑開了花,仿佛打了個勝仗,「走走走!不遠,就在後面胡同里!」

  她親熱地挽起藍寧的手臂,招呼著楊帆三人,說說笑笑地,匯入熱鬧的人流,朝著雍和宮後面那片安靜的四合院胡同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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