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磁帶開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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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磁帶開售

  初冬的周末上午,寒風料峭。

  學院路兩旁的槐樹早已落盡了葉子,嶙峋的枝椏刺向灰濛濛的天空。

  胡同口殘留著前幾日未化盡的殘雪,被行人踩踏得烏黑泥濘,融化的雪水在青石板縫隙里凝成薄冰。

  空氣乾冷,吸一口,鼻腔都隱隱發疼。

  蓮花咖啡廳門前,楊帆正俯身整理著門口藤編籃子裡的精美書籤一那是開業時定製的贈品。

  厚實的卡紙上印著簡約的蓮花Logo和手寫體的「靜享時光」字樣。他穿著一件剛買的深灰色棉服,修長的手指仔細地將幾枚被風吹得有些凌亂的簽子重新碼放整齊。

  冰冷的空氣讓他呼出的氣息,頃刻間凝成一團白霧。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身影從學院方向徑直走來。

  是岳琳。

  她身穿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長款羽絨服,領口豎著,遮住了小半張臉。裸露在外的肌膚白皙得近乎透明,鼻尖被寒風凍得微微發紅。

  黑色的長髮束在腦後,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線條分明的下頜。

  她的步伐很快,很有韻律,目光似乎遠遠地就鎖定在楊帆身上。

  那張素來沒什麼表情的臉上,此刻也看不出絲毫來喝咖啡的閒適,只有一片沉靜的冰冷。

  楊帆直起身,看著這位音樂系以「冰山」著稱的年輕老師走近。

  兩人之間唯一的「交集」,大概就是開學初在學院食堂那次不算愉快的遭遇。

  此刻,這位冰山美人徑直走到楊帆面前,停下腳步。

  羽絨服拉鏈拉到頂,只露出一雙深邃而清冷的眼睛,直視著楊帆。她的聲音不高,帶著初冬空氣的清冽,沒有任何寒暄,開門見山:「楊帆老師,打擾。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她的語氣平板直接,與其說是請求,不如說更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項。

  那雙眼睛裡的冰層沒有絲毫融化的跡象,只有一種純粹的事務性。

  楊帆略感意外,但並未在臉上表露出來,只是禮貌地點頭:「岳老師請講。」

  他注意到,岳琳的目光在他身上掃過時,似乎在他棉服內的黑色襯衣領口位置,短暫地停留了零點幾秒,這正是當初被菜湯波及,幾天後,岳琳買來送給的那件。

  「我有一位朋友,溫婷。」岳琳的話語清楚明白,每個字都像冰珠落地。

  「她去年成婚,隨丈夫定居上海。她不放心留在京城獨居的祖母,想接過去同住照顧。老人年紀大了,需要人看顧。」

  「她們家在學院附近胡同里有一套祖傳的四合院,溫婷委託我將其出售。」

  她說到頓了頓,目光依舊清冷地鎖著楊帆,「我了解過你的情況。那院子離學院很近,格局方正。」

  「如果你有在京置業的打算,我認為值得一看。溫婷希望找一個可靠、懂得珍惜老宅的買家。」

  這番話條理分明,信息明確,不帶任何私人情感色彩,完全符合學院學生把她定位成「冰山」的人設。

  楊帆心中一動。

  四合院。

  而且是學院附近。

  這簡直是可遇不可求的機會。

  他壓下心頭的激動,面上依然保持著平靜:「感謝岳老師信任。現在方便過去看看嗎?」

  「可以。不遠。」岳琳乾脆地點頭,轉身就走,沒有絲毫拖泥帶水,仿佛只是完成一個既定程序。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穿過兩條寂靜的胡同。

  岳琳步速很快,黑色羽絨服的背影在初冬蕭瑟的胡同里顯得格外清冷孤絕。

  楊帆跟在她身後,踩在冰冷的石板路上,只聽得見自己清晰的腳步聲和她羽絨服摩擦發出的細微聲響。

  很快,他們在一扇略顯斑駁但擦拭乾淨的紅漆木門前停下。

  門楣不高,透著一股歲月沉澱的樸實。

  門環是黃銅的,被磨得光滑鋥亮。

  岳琳熟稔地推開虛掩的木門,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繞過影壁,一個雖小卻極為規整的四合院映入眼帘。

  院子方方正正,青磚慢地,縫隙里積著薄薄一層未掃淨的雪沫。


  正房三間,東西廂房各兩間,青磚灰瓦,檐角帶著舊時的風韻。

  院子中央空著,角落裡一棵老棗樹枝幹虬結,掛著零星的幾片枯葉,在寒風中瑟瑟作響。

  與蕭瑟的外界不同,小院收拾得異常整潔乾淨。屋檐下掛著幾串火紅的干辣椒和金黃的玉米棒子,窗台上用舊臉盆養著幾簇翠綠的蒜苗,給這冬日小院增添了一抹盎然的生機和暖意。

  一位滿頭銀髮、穿著深藍色斜襟棉襖、圍著厚厚毛線圍巾的老奶奶,正坐在廊檐下的小馬紮上,膝蓋上蓋著厚厚的毯子,手裡捧著一個黃銅暖手爐。

  她聽到動靜,慢慢抬起頭。

  老人臉上刻滿了歲月的溝壑,但眼神卻異常清亮溫和,像兩汪深潭,帶著知識女性特有的沉靜與從容。

  看到岳琳,她布滿皺紋的臉上立刻綻開慈祥而溫暖的笑容,像冰雪初融的陽光,與岳琳的冰冷形成了鮮明對比。

  「小琳來啦?」溫奶奶的聲音有些蒼老,卻很清晰,帶著濃濃的京腔,「快,快進屋,外頭冷!」她作勢要起身。

  「溫奶奶,您坐著別動。」岳琳快步上前,動作雖然依舊利落,但語氣卻罕見地放柔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親昵。

  她走到老人身邊,自然地替她掖了掖腿上的毯子。

  「我帶人來看看房子。這是楊帆,我們學院的老師。」她介紹楊帆時,語氣又恢復了之前的平淡。

  「溫奶奶您好,打擾您了。」楊帆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態度恭敬。

  剛一接觸,他就能感受到這位老人身上沉澱的平和與書卷氣。

  「好孩子,好孩子,快進屋坐。」溫奶奶上下打量著楊帆,目光慈和中帶著審視,但更多的是笑意,「小琳帶來的,准沒錯。屋裡暖和。」

  她笑著招呼。

  堂屋不大,陳設簡單古樸,卻處處透著用心。

  老式的榆木家具擦拭得光可鑑人,牆上掛著幾幅裝裱素雅的山水字畫,書架上擺滿了線裝書和一些舊雜誌。

  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著老舊書籍特有的油墨氣息瀰漫在空氣中,溫馨而祥和。

  陽光透過糊著高麗紙的窗欞灑進來,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溫奶奶堅持要倒水,岳琳拗不過,只好讓她倒了三杯熱乎乎的白開水。

  捧著溫熱的搪瓷缸,聽著溫奶奶絮絮叨叨地講著這院子的歷史一哪塊磚是她老伴年輕時砌的,哪棵棗樹是她看著長大的,言語間充滿了濃濃的不舍和眷戀。

  「————小婷在上海安了家,非要接我這老婆子過去享福。」

  溫奶奶輕輕摩挲著光潔的桌面,眼神有些飄遠,「我知道她是孝順,怕我一個人在這兒孤單。可這人老了,就念舊。這院兒里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沾著幾十年的煙火氣兒,割捨不下啊————」

  她嘆了口氣,渾濁的眼中泛起一絲水光,「可孩子們的心意,也不能辜負。

  小琳啊,你朋友要看得上,就託付給他吧。價錢————」

  她頓了頓,看向楊帆,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小婷說市場價大概一萬五六,可老婆子我————想著一萬八。這院子,它值這個價。它陪了我大半輩子,我想給它找個真心喜歡它、能善待它的主兒。」

  岳琳坐在一旁,依舊是那副清冷的樣子,但看向溫奶奶的眼神卻帶著一種尊敬她沒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聽到「一萬八」這個數字時,她不易察覺地微微蹙了下眉。

  她事先了解過行情,知道這個價格確實偏高了一些,和溫奶奶說得一樣,市場價大概在一萬五到一萬六之間浮動。

  楊帆的目光緩緩掃過這安靜又規整、充滿生活氣息和人文底蘊的小院。

  格局方正,鬧中取靜,距離學院和咖啡廳都極近。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溫奶奶眼中那份深沉的不舍和期望一她想要的,不僅僅是一個買家,更是一個能延續這院子生命與情感的守護者。

  「溫奶奶,」楊帆放下手中的搪瓷缸,臉上露出真誠而溫和的笑容,「這院子,我很喜歡。非常喜歡。一萬八,我買了。」

  他語氣平靜,沒有絲毫猶豫,也沒有討價還價。

  溫奶奶愣住了,似乎沒想到對方答應得如此爽快。

  岳琳清冷的眸光也瞬間聚焦在楊帆臉上,帶著明顯的意外和一絲不贊同。


  那眼神似乎在說:你知道市場價嗎?這明顯買貴了!

  還有,買房子這種大事情,不需要和家人商量?不需要考慮清楚?不需要討價還價的嗎?————

  楊帆感受到了岳琳的目光,但他只是對溫奶奶微笑著點點頭,肯定地說:「這院子值這個價。您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它,讓它繼續有煙火氣,有生氣。

  「」

  溫奶奶看著楊帆坦蕩真誠的眼睛,又看了看旁邊雖面無表情、但眼神中帶著關切的岳琳。

  她臉上的皺紋慢慢舒展開,像是放下了千斤重擔,露出釋然而欣慰的笑容:「好————好孩子!老婆子信你!信小琳的眼光!」

  買賣雙方沒意見,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了。

  楊帆當即表示回去取錢,讓溫奶奶準備好房契。

  岳琳沒有離去,則留在小院陪著老人說話。

  一個多小時後,楊帆帶著從銀行取出的厚厚一沓「大團結」回到小院,一分不少地交到了溫奶奶手中。

  老人用布滿老繭、微微顫抖的手數著錢,小心地用舊報紙包好,收進裡屋的鐵皮盒子裡,嘴裡還不住地念叨著:「好孩子,好孩子————」

  沒有什麼拉扯,楊帆當場就拿到了收據。

  三人站在院門口告別。

  溫奶奶拉著岳琳的手,又看看楊帆,眼中滿是不舍和囑託。

  岳琳輕聲安慰著老人。

  離開溫家小院,走出胡同口,岳琳的腳步停了下來。

  初冬的陽光帶著些許暖意,卻融化不了她臉上的冰霜。

  她轉過身,那雙清冷透徹的眼睛直視著楊帆,沒有任何鋪墊,直接開口,聲音依舊是那種平穩的調子,卻帶著一種近乎耿直的認真:「楊帆老師,雖然溫婷是我摯友,溫奶奶如我親人。但我必須提醒你,你買貴了。」

  「按照目前的市場行情和這套院子的實際狀況,一萬五千到一萬六千元是更合理的價格。你不該衝動。」她的語氣沒有絲毫指責,更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帶著一種近乎刻板的誠實。

  這大概就是她表達關心的方式—一即使這關心披著冰霜的外衣。

  楊帆看著眼前這位冰山美人認真計較「買貴了」的樣子,與食堂里那個因為菜湯對他有些誤會的她似乎有些重疊,又有些不同。

  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欣賞這份獨特的耿直。

  他笑了笑,目光投向不遠處學院的紅磚牆:「謝謝岳老師提醒。不過,這房子我真的很喜歡。位置、格局、還有溫奶奶的心意,在我這裡,值這個價。」

  他沒有解釋更多關於未來的升值空間,那太遙遠了。

  岳琳定定地看了他幾秒鐘,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冤大頭」或者「故作大方」的痕跡,但只看到一片坦然的平靜。

  她最終什麼也沒再說,只是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仿佛認可了他的理由,或者僅僅是不再干涉他的決定。

  「明天周一,上午九點,房管局門口。辦理過戶手續。」

  她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冰冷,簡潔地交代完最後一件事,然後利落地轉身,黑色的羽絨服背影在冬日稀疏的行道樹下,顯得格外清冷孤峭,徑直走向音樂學院的大門,沒有回頭,也沒有一句多餘的客套話。

  楊帆看著她乾脆利落消失在校門內的背影,又摸了摸口袋裡的收據,感受著紙張的質感,嘴角卻微微勾起。

  這冰冷的初冬,似乎因為這方意外收穫的小院,也變得有了溫度。

  周一,早上8點左右。

  黃誠揉著熬得通紅的眼,拖著灌鉛般的雙腿從紡織廠下夜班出來。

  ——

  冷風一激,倒是驅散了些許睏倦。

  他是個單身漢,回家也是冷鍋冷灶,索性蹬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破自行車,慢悠悠往西單方向晃蕩。

  鬼使神差地,他在新華書店門口捏住了剎車。

  厚重的木門剛被店員拉開一條縫,他便側身擠了進去。

  一股混合著油墨、紙張和微塵的清冷氣息撲面而來。

  偌大的書店此時還是空空蕩蕩的,只有幾個店員在整理書架。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女店員正推著小車,小心翼翼地將一摞摞嶄新的磁帶擺上音像區的貨架。


  黃誠的目光立刻被釘住了。

  那些磁帶包裝異常精美。

  淡金色的硬質封套,中央是古樸的華音徽章,下方蒼茫的黃土高坡意象與一株清雅的蓮花圖案相映成趣,「黃土高坡」四個燙金大字凸起,在燈光下流光溢彩。

  封套右下角印著「華音學院音像研發製作部監製」。

  《黃土高坡》。

  考慮到專輯中並沒有《渴望》這首歌,磁帶真正灌錄時,還是把《黃土高坡》這首歌定為了主打歌曲。

  黃誠的心猛地一跳!

  他是廠里的文藝骨幹,對音樂格外上心。

  華音研發製作部?不就是前陣子報紙上說的那個創新單位?

  咖啡館開業那天,他擠在人群外,遠遠聽過幾耳朵張志勇唱的《戀曲1990》,那漂泊滄桑的調子,訴說著對愛情的獨特理解和感悟。

  還有那首《小芳》,歌詞裡的樸素溫情,讓他這個離家多年的單身漢聽得鼻頭髮酸。

  可惜當時人太多,只在亂糟糟的咖啡廳外面,沒能擠進去好好聽一聽。

  他幾乎是撲到貨架前,抓起一盒。

  拿在手中,第一感覺就是分量十足,質感非凡,原裝正版的磁帶,就是不同尋常。

  翻到背面,曲目列表讓他一時之間屏住了呼吸:《黃土高坡》、《信天游》、《戀曲1990》、《小芳》、《思念》————

  磁帶出品方:華音音像研發製作部!

  楊帆的名字赫然出現在作曲和監製欄!

  「同志,這——多少錢?」黃誠的聲音有點發乾,他一個月工資才幾十塊。

  女店員扶扶眼鏡:「六塊八。」

  嘶!黃誠心頭一緊,這幾乎是普通磁帶的兩倍價,趕上他好幾天的伙食了。

  他捏著磁帶盒,手指在光滑的封套上摩挲,內心同時在激烈的交鋒。

  那首《戀曲1990》的旋律仿佛又在耳邊盤旋————最終,對音樂的渴望壓倒了肉疼。

  「拿——拿一盒!」

  他咬著牙,從厚重的工作服內袋裡,掏出幾張被身體悟得發熱的「大團結」和毛票,數出六塊八,鄭重遞了過去。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像個為心頭好獻身的勇士。

  女店員收了錢,撕下票據,遞過磁帶。

  黃誠伸手接過來,小心翼翼揣進懷裡,然後還用右手在胸口那按了按,感受到磁帶硬硬的質感,心裡才踏實。

  剛轉身要離去,就聽見一個渾厚低沉的聲音,說道:「同志,這個,也給我來一盒!嘿,前些天在電視上聽那咖啡廳老闆吼過兩嗓子,覺得真帶勁!」

  同時,一個穿著嶄新藍工裝的中年漢子湊過來指著磁帶。

  緊接著,一個穿時髦運動服的學生也衝過來:「阿姨!《黃土高坡》還有?

  我要一盒!」

  書店剛開門不過一刻鐘,這小小的音像區竟漸漸聚起了人氣。

  肉聯廠的工人、製藥廠的技術員、機關單位的幹部、省下零花錢的學生————

  形形色色的人,在這個清冷的早晨,因為一盤磁帶匯集於此。

  許多人臉上都帶著黃誠那種熟悉的神情—一在「蓮花」開業的熱鬧中聽過片段,或在街頭巷尾的議論里聽到過過楊帆的名字。

  這會兒,更有人興奮地提起:「燕京電視台上周還重播了咖啡廳開業的錄像!那首《戀曲1990》,越聽越有問道!」

  在這些掏錢購買的人心中,楊帆是那個在《人民文學》上發表文章的作家嗎?或許有人知道。

  但此刻,在王府井、西單、前門的新華書店,楊帆只有一個響亮的名頭一華音音像研發製作部的靈魂人物!

  是唱進他們心坎的靈魂人物,是譜出這些動人旋律的作曲!

  甚至,有人津津樂道他在咖啡館吹嗩吶的豪邁!

  這股搶購熱潮,遠超所有人預料。

  不到上午十點,王府井新華書店那摞得高高的《黃土高坡》磁帶小山坡,便以驚人的速度塌陷下去。

  十幾分鐘後,「售罄!《黃土高坡》賣光了!」

  年輕店員對著後面湧來的人群喊道,聲音有著難以置信的興奮。

  「啊?沒啦?這麼快?」拎菜籃子的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士一臉失望。

  「同志,能調點貨嗎?我專程從海淀趕來的!」一個戴眼鏡的教師頭上汗津津的,此時急切詢問。

  「真沒了!您去西單或者新街口看看?興許還有!」店員不慌不忙,抬手指向門外。

  一個穿皮夾克的個體戶不死心,指著店員身後錄音機里正播放的《黃土高坡》—一那是店裡拆開的試聽樣帶:「那——那個樣品!我多出錢!賣給我行不?」

  女店員臉一板,嚴肅搖頭:「不行!這是樣品!單位有規定,不能售賣!」

  她回頭看看店內那台錄音機,裡面黎娜蒼涼高亢的歌聲兀自在書店迴蕩,勾引著更多聞聲而來的顧客,卻只能讓他們望「聲」興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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