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變化(二) [求各種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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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瀾和丁玉秀趕緊一左一右扶住還在「張牙舞爪」的周鳳娟,吳淑芬幫忙拿著畫具。

  周鳳娟被塞上車前,還不忘回頭沖楊帆揮了揮拳頭:「楊帆!你……等著!開業那天……再跟你算帳!」

  楊帆笑著朝她們揮手:「隨時恭候大駕!路上小心!」

  車子啟動,載著笑聲漸漸駛入晚霞的餘暉里。

  楊帆站在站台上,看著車子遠去,嘴角還掛著笑意。

  秋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也吹散了剛才的喧囂。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朝學院走去,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明天要確認的最後幾項開業事宜。

  張志勇、余師傅、兩個服務員……還有這幾位可愛的「藝術家」,以及即將到來的開業日,一切都充滿了希望。

  三天時間倏忽而過。

  九月二十九日的傍晚,落日熔金,將華音校園那條著名的梧桐大道,染成一片流動的金紅色調。

  楊帆走出民樂研究中心那棟爬滿蒼翠藤蔓的蘇式小樓,用力舒展了一下因伏案抄錄了大半天清代梆子古譜而微酸的脖頸和肩膀。

  半天抄錄下來,紙張的墨香仿佛還縈繞在鼻尖。

  中秋將近,傍晚的空氣里已帶著明顯的秋涼,吸入肺腑,清冽而提神。

  他腳步輕快,步履生風,腦子裡自動切換頻道,飛速盤算著後天咖啡廳開業前的最後瑣事。

  菜單再核對一遍?

  余師傅那邊食材清單確認無誤了吧?

  開業當天的流程,張志勇那小子背熟了沒?

  邀請的人也都通知到位了,沒漏掉誰吧?……

  想到張志勇,楊帆嘴角就不由自主地揚了起來。

  這小子,這幾天簡直像換了個人!

  那股子鑽研勁兒,完全撲在了咖啡廳上。

  白天泡在圖書館裡啃那些大部頭的咖啡書,筆記做得密密麻麻。

  晚上就纏著余天德師傅學配餐、學管理後廚的竅門。

  那股子「店長」的架勢是越來越足了,連說話都下意識地帶上了幾分「請」、「您」的腔調,雖然偶爾一激動還是會蹦出句「俺們村如何如何」,但那份投入和認真勁兒,讓楊帆看在眼裡,無比欣慰。

  看來這店長之位,是真沒託付錯人。

  剛走到林蔭道拐角處那棵枝繁葉茂的百年大槐樹下,楊帆的腳步不由得一頓。

  斑駁的樹影下,一個熟悉又帶著點陌生感的身影,正靜靜地佇立在那裡,似乎已經等了一會兒。

  高挑的身材,穿著一件剪裁合體、顏色雅致的雪青色長袖襯衫,下身是筆挺的深藍色直筒褲,襯得一雙腿格外修長。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頭髮——不再是師範時期那幾乎遮住大半臉頰、帶著濃濃怯懦感的厚重齊耳短髮,而是打理得利落清爽,大部分夠扎在腦後,剩下不多的自然地別在耳後,露出一張清麗脫俗且線條柔和的側臉。

  夕陽的餘暉,如同最溫柔的畫筆,勾勒出她柔美的下頜線和挺直的鼻樑。

  唇色是健康的淡粉,而那雙曾經總是低垂又寫滿「社恐」的眼眸,此刻清澈明亮,正帶著一絲恬靜而自信的微笑,準確地望向楊帆走來的方向。

  謝芳?!

  楊帆心頭一跳,隨即臉上綻開驚喜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謝芳同學?!」

  「楊帆同志下午好。」

  謝芳也笑了起來,笑容舒展明朗,像秋日暖陽下悄然綻放的雛菊,帶著一種煥然一新的生機。

  她微微歪了下頭,一個帶著點俏皮的小動作,語氣輕鬆地問:「怎麼?認不出來了?」

  「認是認得出來,」楊帆走到她面前,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認真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由衷讚嘆道:

  「就是……這變化也太大了點!漂亮得我都差點不敢認了!怎麼,燕京廣播學院的風水這麼養人?」

  他語氣真誠,又恰到好處地帶著點老友重逢的調侃。

  謝芳的臉頰飛起一抹淡淡的紅霞,卻並未像從前那樣羞怯地低下頭去,反而大方地迎著他的目光,眼中笑意盈盈,回敬道:

  「少貧嘴!再養人也比不上你在華音上班、搞創作風生水起啊!我看啊,楊帆同志現在可是大忙人!」


  「喲,消息挺靈通啊?」

  楊帆挑眉,故作恍然狀,「差點忘了,您可是未來的金牌主持人、無冕之王大記者!消息渠道肯定比我靈光多了!」

  「什麼主持人,大記者,」謝芳笑著搖頭,帶著初入大學的謙遜,「才剛上大一,路還長著呢,萬里長征第一步。」

  她看了看逐漸暗下來的天色,「你剛下班吧?咱……先去吃飯?」

  「行啊,」楊帆欣然應允,指了指不遠處燈火漸明的食堂方向:

  「走,地主之誼,請你嘗嘗我們華音食堂大師傅的手藝!別的不敢說,保證甩咱界溝師範食堂十八條街!」

  「好啊!」謝芳欣然點頭。

  來到食堂後,兩人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坐下。

  來到食堂後,兩人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坐下。

  楊帆打了兩份小炒,一份宮保雞丁,一份醋溜土豆絲,外加兩份米飯。

  飯菜簡單,話題卻輕鬆而綿長。

  謝芳聊著傳媒大學的新鮮事——新奇的播音基礎訓練,有趣的新聞采寫課,見識廣博又嚴厲的老師,還有同宿舍幾個性格迥異的姑娘。

  她的聲音婉轉悠揚,已經帶著一些播音專業特有的字正腔圓,敘述間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和學習的熱情。

  「你呢?剛入職,忙不忙?」謝芳夾起一塊雞丁,看向楊帆,「在華音,還寫東西嗎?」

  楊帆抬頭,從她眼中看到的是好奇和還有一些…佩服?

  「瞎忙,」楊帆笑笑,扒了口飯,「工作就是整理古譜,業餘時間碼碼字。最近……嗯,主要精力都耗在那個小咖啡館上了。」

  他放下筷子,語氣帶著點無奈又很是興奮,「剛才沒顧上說,弄了個咖啡廳,名字叫『蓮花』,後天開業。」

  「後天就開業了?」謝芳有些驚訝,隨即笑道,「動作真快!在哪兒?離這兒遠嗎?」

  「不遠,在學院北門斜對面。」

  楊帆詳細說了位置,「就是個歇腳聊天的地方,磨點咖啡,弄點簡單的三明治意面啥的。店長是我鐵哥們張志勇…你還記得他吧?界溝師範我那個同桌。」

  「張志勇?」

  謝芳努力回憶了一下,點點頭,「有點印象,總跟在你後面轉悠那個?他當店長?」

  她有些意外。

  「是啊!」楊帆說起張志勇,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誇獎,「這小子,肯學肯干!現在咖啡都認得全部豆子了,說話辦事也像模像樣,後天你要有空,歡迎來捧場!開業小聚,沒請外人,就幾個幫忙的朋友和老師。」

  「後天……」

  謝芳想了想,眼睛彎了起來,「好啊!反正國慶放假,閒著也是閒著。我去看看你這蓮花咖啡廳到底是個什麼洞天福地!」

  她頓了頓,看著楊帆,語氣帶著一點兒點戲謔,「也看看你這位楊老闆,有沒有被銅臭味熏跑文藝范兒!」

  「嘿!」

  楊帆一丟碗筷,佯裝不滿,「我這叫『文藝搭台,經濟唱戲』!兩手抓,兩手都要硬!」

  他故意說得一本正經,惹得謝芳咯咯直笑。

  飯後,兩人沿著校園的林蔭道散步。秋夜的涼風拂過,帶著落葉和泥土的清香。

  路燈次第亮起,在腳下投下溫暖的光暈。

  謝芳的發梢被風吹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優美的脖頸線條。

  她步履輕快,言談間充滿了自信和活力,與師範時那個總是低著頭、籠罩在羞怯中的少女判若兩人。

  楊帆看著她明媚的笑臉,心中既欣慰又有一絲複雜的感慨。

  他清楚記得她未來將遭遇的厄運,那種先知帶來的沉重感,在此刻她鮮活的生命力面前,顯得如此不合時宜。

  他只能在心底默默告誡自己:這一世,無論如何,要讓她避開那條黑暗的路。

  「對了,」謝芳忽然停下腳步,側頭看向楊帆,路燈的光暈在她清澈的眸子裡跳躍,「上次你說……待我長髮及腰……」

  她嘴角噙著一絲促狹的笑意,臉頰微微泛紅,故意拉長了調子,帶著點小小的挑釁和好奇,想看他如何應對。

  楊帆心頭一跳,立刻明白她指的是師範時那句「待你長髮及腰,給你說個婆家可好」的玩笑話。


  「哎喲,謝芳同學!那都是幾個月前的陳年老梗、年少輕狂胡說八道了!你可千萬別當真!」

  楊帆臉上立刻露出恰到好處的窘迫,連忙擺手解釋,還引用了一句俗語。

  「老話不是說嘛,『好漢不提當年慫』!你就當那會兒我腦子被門夾了!」

  他嘆口氣,帶著點自嘲繼續說,「那時候口無遮攔,現在想想都臊得慌。您大人有大量,就當是……」

  「嗯,就當是我那會兒寫東西寫懵了,一時不察,讓張志勇那傢伙趁虛而入附了體,腦子變得不清醒!」

  楊帆說完,心裡默默對還在咖啡廳忙碌的兄弟說了聲抱歉:對不住了,志勇老弟,江湖救急,這鍋你先背著!

  謝芳被他這略顯誇張的坦白和甩鍋給徹底逗樂了,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眉眼彎彎,像盛滿了細碎的星光。

  她抬手輕輕掩了下嘴,嗔怪地用手指虛點了楊帆一下:

  「瞧你緊張的!誰要揪著你那點陳芝麻爛穀子不放了?」

  她笑意盈盈地看著他,眼神裡帶著瞭然和一絲促狹。「我就是想起來,覺得那會兒你那『婆家』論調,傻乎乎的還挺逗。」

  「現在知道怕了?以後在女同學面前,說話可得注意點分寸,小心被人當真了,賴上你!」

  「是是是!謝芳同志金玉良言!」

  楊帆立刻挺直腰板,做出立正受教的嚴肅樣子,但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住笑意:

  「我楊帆在此鄭重保證,以後說話一定謹言慎行,堅決貫徹『男女同學純潔友誼,共建精神文明』的最高指示!」

  他這副煞有介事、上綱上線的模樣,再次精準戳中謝芳的笑點,引來她一陣清脆悅耳的輕笑。

  兩人說說笑笑,在校園裡各處散步,聊著近況,分享著各自新環境裡的趣事。秋夜的涼風溫柔地拂過,捲起幾片早凋的落葉,帶著泥土和草木特有的清香。

  路燈次第亮起,在腳下投下溫暖而拉長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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