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這是哪位小公主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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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明亮的燈光有些晃眼。

  蔚汐只覺得頭越來越沉,腳下的地毯仿佛變成了棉花,每走一步都軟綿綿的使不上力。

  祁晚看到她,立刻接過箱子,「我來推吧,是不是發燒了呀?要不跟陸處說一聲,我們明天再回?」

  蔚汐搖搖頭,試圖讓自己看起來精神點,「沒事,等回單位我再請假去醫院。」

  青林縣她是一點兒都待不下去了。

  滿腦子都是無處遁形的雨夜、背叛、尷尬、狼狽。

  祁晚拗不過她,只能嘆氣:「那你撐不住一定要說。」

  蔚汐輕嗯了聲,逃離的念頭已經壓倒了一切。

  **

  回省城的車程漫長且煎熬。

  蔚汐坐在后座,頭靠著車窗,意識像斷了線的風箏,在昏沉與短暫的清醒間飄蕩。

  祁晚幾次想詢問,看她緊閉雙眼,到底是沒開口,只悄悄用手背碰了碰她的額頭。

  越來越熱了。

  燙得嚇人。

  大巴車終於駛入熟悉的省城地界。

  就在這時,前座一直沉默的陸處長眉頭緊鎖,出聲問道:「祁晚,她是不是燒得很厲害?」

  祁晚無措地點點頭,「一直發著高燒,路上昏昏沉沉的。」

  陸振江目光掃過蔚汐蒼白的臉,頓了頓,「老李,前面路口右拐,不去單位了。」

  蔚汐艱難醒來,聲音虛弱地開口:「處長,我打車去醫院就行,你們先回單位,不用繞遠路。」

  燒成這樣還記得單位和醫院不順路。

  也不知道這麼拼命為了個什麼。

  「你是領導我是領導?身體垮了,工作誰來做?」陸振江沒再看她,聲音帶著不容反駁的威嚴:「先把人送去醫院,祁晚你負責陪著,務必看著她安頓好。」

  「至於假條什麼的,回頭再來找我補手續。」

  陸振江言簡意賅,安排得滴水不漏,完全沒給蔚汐反駁的餘地。

  「收到收到!」祁晚立刻應道,然後伸手摁住了還想說話的蔚汐,半威脅半可愛地說:「噓——」

  被陸處長劈頭蓋臉一頓訓斥,又被祁晚強行摁住。

  蔚汐強撐著的那口氣徹底散了,她沒再言語,任由祁晚拖著她去醫院掛號、測溫、問診、扎針、輸液。

  折騰了好大一會兒。

  蔚汐終於可以回家休息。

  她並沒有回水榭蘭亭,而是去了位於老城區的梧桐里,那個鬧中取靜的小院。

  外婆早已等在門口張望。

  看到外孫女蔫頭耷腦、臉色蒼白的樣子,她心疼得不行,一邊絮絮叨叨地埋怨著不知道愛惜身體,一邊忙不迭地把她往溫暖的屋子裡拉。

  「這麼大人了,還不知道好好照顧自己,你外公七十多歲的身體都比你二十多歲的硬朗。」

  「哎呀外婆……」蔚汐剛想擠出點笑意試圖安慰,餘光就瞥見了客廳里,放下手中報紙的那個清瘦身影。

  「過來。」外公的聲音不高,但威懾感很足。

  蔚汐幾乎是拖著步子挪到沙發邊,整個人軟軟地歪倒下去,然後熟練地伸出手——

  「外公,這脈象您就把吧,一把一個不吱聲。」

  一隻乾燥溫暖,布滿歲月痕跡的手指,不由分說地搭上了她的手腕。

  客廳一時安靜下來,只有壁鐘的滴答聲。

  蔚承錦閉著眼,眉峰時而微蹙時而舒展,手指下的脈搏在他的心中已經有了清晰的病象。

  片刻後。

  外公收回手,聲音沉緩,帶著洞悉一切的瞭然,「風寒外襲,內郁化熱。淋了大雨,又氣結於胸。」

  他抬起眼,目光里是沉甸甸的心疼,「身子骨本來就弱,怎麼經得起你這樣耗?」

  蔚汐是早產兒,出生後在保溫箱裡住了整整兩個月。

  接回家後,外公外婆更是輪番照料,日夜守護,精心調理了大半年,才讓這株先天不足的小苗,勉強扎穩了根基,身子骨也慢慢結實了點。

  因此,每每把完脈,總免不了一頓心疼的責備。


  蔚汐早已習慣了這份關切。

  「這不是休假了嘛外公。」她趕緊保證,「我還去打了點滴呢,這兩天就在家好好休養,聽您和外婆的話。」

  外公哼了一聲,沒再言語,轉身走向他那間瀰漫著藥香的書房。

  很快,裡面傳來了熟悉的、篤篤篤的搗藥聲。

  他又在為外孫女調配驅散病氣的藥方了。

  傍晚時分。

  窗戶透進來幾縷暖黃的光。

  蔚汐在柔軟的沙發里輾轉醒來,額上覆著一層細密的汗珠,左手腕傳來沉沉的包裹感。

  她迷迷糊糊抬起手臂,才發現那是外公調製的穴位貼敷,散發著淡淡的安神藥香。

  幾乎是同時。

  蔚汐餘光瞥見外婆端著熱氣騰騰的青瓷小碗,正朝她走來。

  「醒了小汐,快趁熱把藥喝了,發一身透汗。」

  蔚汐下意識想縮進毛毯裡面繼續睡,可惜動作慢了,被外婆逮個正著。

  「躲什麼躲,快起來!」外婆帶著笑意的嗔怪聲響起,又拍了拍她的肩膀,說:「你外公這次還特意多放了兩片甘草,說能壓壓苦味。」

  蔚汐盯著那碗烏漆嘛黑的藥汁,越看越覺得「邪惡」。

  「外婆……」她的聲音拖得長長的,帶著生病的軟糯和顯而易見的抗拒。

  外婆不語,只是一昧地吹著藥,假裝沒聽見。

  就在這時,門口處傳來輕響。

  一個高大的身影帶著室外的微涼氣息走了進來。

  蔚時堯脫下外套掛在旁邊,袖口隨意挽起,露出結實的小臂。

  緊接著,一個帶著笑意的磁性嗓音響起:「呦,這是哪位小公主生病了,這麼大動干戈?」

  蔚時堯的五官繼承了蔚家極好的基因,俊朗挺拔,眉眼間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灑脫,正是最有魅力的階段。

  只見他幾步走到沙發前。

  然後居高臨下地看著裹成蠶寶寶的蔚汐。

  「嘖,」他俯下身,湊近了點,慵懶的語調帶著一慣的打趣:「嬌氣~都多大了,發個燒還得哄著吃藥?」

  那聲親昵帶著調侃的「嬌氣」,就好像細針一樣精準扎中蔚汐最脆弱的委屈點。

  連日高強度的工作、相戀多年男友的背叛、被領導撞破的狼狽,以及病中的難受和虛弱……所有的情緒在最親近的人面前瞬間決堤。

  蔚汐低垂著頭,眼淚無聲卻洶湧地砸了下來。

  空氣瞬間安靜了。

  只剩下碗中飄著的熱氣和藥香。

  「哎?……」蔚時堯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里的那點兒慵懶勁兒徹底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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