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可恥的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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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9章 可恥的聖人

  弗洛伊德的結構理論里,構建精神的最後一塊拼圖,叫做超我。

  按照卡桑德拉女伯爵的研究,她將八識中的末那識,和超我進行了匹配。

  所謂超我,其位於人格結構的最高層,是完美化的人格,是道德化的自我。

  它有三個作用,進一步抑制本我的衝動,對自我進行監控,追求盡善盡美。

  這恰恰與末那識的恆申思量的作用高度匹配。

  因此女伯爵認為,人類下一步的進化,就是超我的強化,對末那識的全面開發。

  用通俗的語言來說,就是追求神性。

  幾乎所有的文明中,都會鼓勵人們追求這種完美化的人格。

  自律,犧牲,奉獻,誠實,忠誠等等。

  這些特質的背後,其實都可以很容易看出那種對於人類原始欲望的壓制。

  大多數時候,調諧來自於本我的欲望只是基礎,進一步超脫理性,追求身心進一步的完美,則是一種更高級的進化。

  這就是聖人。

  到了這裡,理論上已經到達了大多數人一輩子的極限了。

  甚至可以說,人的一輩子裡,哪怕有一個時刻,符合聖人的定義,都足以稱道,甚至青史留名。

  可卡桑德拉女伯爵認為,還可以再往下走。

  阿賴耶識。

  這就是她認為人類進化的答案。

  也是女伯爵一生都在試圖靠近的境界。

  聖人之上,是什麼?

  她認為只要自己能找到這個答案,就能再次和格桑相遇。

  可惜,終其一生,女伯爵都沒有實現自己的願望。

  但她的研究,並不是一無所獲。

  憑藉現代醫學和電子儀器的幫助,她對自己的大腦,進行了深度的研究。

  當年的女伯爵,同樣能像莉莉絲一樣,施展出白手,而且晚年她已經可以獨自施展出512隻手臂,距離千手觀音,也就一步之遙。

  她發現自己在按照功法運行時,大腦中負責特定感官的區域,處於一種被壓制的狀態。

  比如視覺和聽覺這兩個早已被科學家發現的區域。

  因此女伯爵得出結論,通過對感官進行壓制,可以激活大腦的代償功能,加強其他區域的功能。

  雖然受制於當時技術限制,她最終沒能將大腦對應八識的區域完全找到,卻也留下了大量的實驗記錄和資料。

  而文森特,正是通過這些實驗數據,進行了自己的研究。

  十分可惜,這傢伙把路子走偏了。

  在他看來,只要按照女伯爵的思路,正確的對大腦部分區域進行壓制,就能產生她描述中的種種神通。

  因此院長毅然而然的選擇研究五感剝離的技術。

  可雖然他的思路看起來完美的延續了女伯爵的研究方向,卻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從始至終,女伯爵都是在佛學禪修的基礎之上,琢磨進步,可文森特卻是直接跨越了這一部分,強行的對身體進行改造。

  這就像一個想要減肥的人,正確的做法是通過提升自己的意志力和認知,清楚的明白自己為何要減肥,是因為追求更美好的生活,追求健康的身體,追求減少病痛。

  而文森特的做法,則是直接切掉了人的胃,用物理的手段,直接消滅了欲望。

  雖然這種方式也許見效更快,而且痛苦更少,可他沒有意識到的是,《大歡喜蓮華禪》從來都不是消滅欲望,而是控制欲望。

  一個真正的覺悟者,並不是那種沒有感官的怪物,而是依舊能夠品嘗到人間百味,卻保持一顆菩提心不動的智者。

  當一個人的所有欲望和感官都被強制性的消除後,剩下的那個意識體,難道還能被稱為一個完整的人麼?

  女伯爵的研究本質是以佛法為舟、雙修為槳,渡向意識本源。

  而文森特將其異化為以痛苦為刀、人慾為火,鍛造畸形力量。

  莉莉絲此時也終於恍然大悟,明白了自己先祖的用意。

  原來這就是為什麼卡桑德拉女伯爵只允許將《大歡喜蓮華禪》修煉到一定境界的後代繼續自己的未竟的研究。


  「文森特有句話說的不錯,你的先祖,的確是一名奇女子。」

  林正合上筆記本,微微點頭。

  貴族小姐卻陷入了沉思,此時她也和自己的先祖一樣,開始思索起了那個問題,「所以聖人之上,到底是什麼?」

  她看向林正,試圖從這個男人身上獲得答案。

  雖然莉莉絲心裡也不敢確信,對方能回答自己,畢竟自己先祖那般卓越的才情,用了一生來研究,都無法解答。

  可林正卻微微一笑,給出了自己的答案,」聖人不死,大盜不止。」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莉莉絲的眉心,「所謂聖人,不過是欺名盜世之輩罷了。」

  貴族小姐對於這番言論,一下子有些難以理解,」你的意思是,那些敢於犧牲,品德高尚的人,難道做錯了?」

  「為什麼會有人需要犧牲自己?」

  林正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提出了一個問題。

  莉莉絲秀眉微蹙,脆生生道,「當然是因為當人類社會遇到苦難和挫折時,總需要有人站出來,擋在所有人的面前。」

  「這就是你們美國人的個人英雄主義作祟了————」

  林正輕輕搖了搖頭,「憑什麼你就認為,人們需要英雄?」

  女人一臉不解,「難道就眼睜睜看著災難降臨無動於衷麼?」

  「當然不是————」

  林正沉聲道,「災難既然降臨於每一個人,那麼每一個人都應該站出來————」

  「當一個所謂的英雄挺身而出的時候,他也剝奪了其他人主動向命運發起進攻的權利————」

  「而一個人如果要進步,就必須要學會直面命運。」

  「所以說,難道不是那些所謂的聖人,英雄,竊取了他們眼中無數普通人進步的機會麼?」

  莉莉絲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她從來沒有以這個方面思考過問題。

  「人生在世,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五陰熾盛,你以為這是上天降下的責罰?」

  林正一雙丹鳳眼沉靜如水,「恰恰相反,這才是上天賜予人類最珍貴的禮物————」

  「如果靠英雄,聖人幫你擋下這一切,那和文森特那種粗暴的做法,又有什麼區別?」

  「我不知道進化到開發阿賴耶識會是什麼境界,我只知道,人生,不過是一場體驗————」

  「當你能平靜的看待你的一切無論好壞的體驗時,才能真正獲得永恆的寧靜。」

  貴族小姐瞳孔微縮,感覺一道涼意從尾椎骨躥上天靈蓋。

  原來這就是答案麼?

  女人的眼底升起了霧氣,恍惚間,她似乎也看到了那位雪山腳下的僧人。

  先祖,我知道了————

  愛而不得雖然痛苦,但這份苦痛的另一端,拴著的正是僧人格桑啊。

  這難道不是一份,超越了時空的羈絆麼?

  看似苦苦追尋愛人一輩子的女伯爵,其實某種意義上,也和格桑相守了一輩子。

  原來這就是格桑那句話的含義。

  此時的莉莉絲,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激動,淚如雨下。

  林正明白她已經瞭然,長長的吁了一口氣。

  主病區建築外,病人和醫護人員都已經盡數被FBI警員押送離開。

  先前躲得遠遠的雷明頓再次掌控了局面。

  他已經呼叫了更多的增援。

  此時兩支和野貓小隊一樣,專門用於應對超自然現象的特警已經在他面前集結完畢。

  他們都攜帶了超過平時作戰兩倍基數的彈藥,只等雷明頓一聲令下,就準備再次突擊醫院的負三樓。

  ——

  看著眼前鬥志昂揚的特戰隊員,雷明頓心中重新燃起了鬥志,似乎絲毫不記得自己先前那副被攆得抱頭鼠竄的狼狽樣子。

  「聽著小伙子們,一會兒拿出你們的勇氣和膽量,給我狠狠地踢那些怪物的屁股!」

  「所有人,只需進攻,不許後退!」

  「如果你們做不到像我一樣,平靜的抗擊邪惡,英勇的與罪惡戰鬥,那麼現在就站出來,告訴我,你是個軟蛋!」

  雷明頓大聲吼道,」現在告訴我,你們誰是軟蛋?」

  所有隊員齊聲怒吼道,「我不是!」

  李茉看到這一幕,不禁眉頭一皺。

  她走向雷明頓,冷冷道,「你還想讓你的隊員下去送死?」

  雷明頓的動員演講被女警探打斷,心中頓時不爽,「李探員,請注意你的言辭,這些小伙子們都是為了維護公眾安全,敢於和邪惡鬥爭的戰士,你剛才的話,對他們來說,簡直就是赤裸裸的侮辱!」

  指揮官今天的心情本來就不是很好,折損了了一整支隊伍的他如果今晚不能獲得一些戰果,事後的戰報恐怕不會很好看。

  這對於一心想要再往上進步,進入更為核心部門的雷明頓來說是無法接受的事情。

  此時的他就想一個賭徒,雖然他也不知道兩隻特戰隊到底能不能對抗剛才的那種長出了觸手的怪物,卻毫不猶豫的將雙倍的籌碼押上了賭桌。

  在這個男人眼中,這些隊員都只是一些冰冷的數字,只要不是讓他自己帶頭衝鋒,那麼手底下的人要怎麼死,只能他說了算。

  李茉看出了對方心思,但她不能讓這些特戰隊員貿然進攻。

  林正還沒有出來,誰也不知道下面發生了什麼。

  女警探對於那個男人抱有強大的信心,相信對方遲早能解決問題。

  這幫特戰隊員如果強行突入現場,不單有可能會干擾到林正,甚至更為惡劣的情況也不是沒有可能發生。

  她可不認為這些人做不出那種誤傷隊友的事情。

  「林正還沒有出來之前,你們不能進去。」

  李茉的目光堅定,對雷明頓表達了自己的態度。

  指揮官看著面前的女人,眼中充滿嘲弄之意,「等你什麼時候做了我的長官,再對我發號施令吧,現在,請你讓開。」

  此時安吉拉和淺間櫻也跟了過來。

  魅魔小姐看著雷明頓開始了自己的輸出,「哦喲喲,現在開始耍官威啦?剛才不知道是誰跑得比狗還快,李茉,你看看,這個是不是我們的指揮官?」

  安吉拉掏出手機,將音量調到最大,嘈雜的背景音里,赫然出現了雷明頓那頗具辨識度的驚叫聲,「快來人保護我!該死的,你們都頂上去,我先去後面呼叫支援————」

  「你他媽的給我讓開,別跟我一起躲在這裡!」

  原來先前魅魔小姐偷偷的用手機把雷明頓狼狽逃竄的一幕給錄了下來,此時那些特戰隊員面面相覷,看向指揮官的眼神開始變得古怪了起來。

  雷明頓看著眼前嘻嘻哈哈的絕美少女公然將自己的醜態公之於眾,頓時火冒三丈,「你是什麼人?這裡已經實行了封禁,閒雜人等趕緊出去!」

  他揮了揮手,「把這瘋女人帶出去。」

  兩名特戰隊員手持衝鋒鎗,向安吉拉走來,想要把她帶離現場。

  但這時候李茉和淺間櫻護在了安吉拉身前。

  女警探沉聲道,「讓你的隊員回去,這是我最後一次警告!」

  她的手放在了腰間的手槍套上,做出了進攻的態勢。

  「愣著幹什麼?難道你們連女人都制服不了麼?」

  兩名隊員對視一眼,眼神中都流露出一絲無奈。

  雖然他們也不想對面前三個漂亮的女人動粗,可誰讓雷明頓是現場的指揮官,他們只能按照命令形式。

  淺間櫻眼見對方還不死心,一言不發的就要發動式神。

  她的拇指捏住中指無名指,掐動了手決。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一顆巨大的狐狸頭凌空出現,張開血盆大口,直接咬住了那兩名想要過來帶走安吉拉的隊員。

  但淺間櫻還是留了手,沒有讓式神直接咬死對方。

  只見狐狸頭猛然一甩,就將兩名隊員摔倒了遠處的草坪上,頓時爬不起來了。

  「你們敢襲擊FBI!」

  雷明頓大驚失色,連連後退,「開槍!擊斃這個女巫!」

  特戰隊員們不虧是訓練有素的隊員,對於長官的命令,100%的服從。

  此時所有人都將槍口抬起,瞄準了她們。

  淺間櫻此時只能將狐狸頭擋在三人身前,試圖攔截那些子彈。

  只是那些隊員此時填裝的都是SPN特種彈藥,誰也不知道式神到底能不能成功保護三人。

  可下一秒,特戰隊員們只覺得眼前一花,一道白影閃過,他們發現自己的武器竟被一隻只白手直接奪走。

  就當所有人都大驚失色的想要掏出手槍迎敵之時,空氣中響起接連不斷的槍栓拉動的聲音。

  二十多把槍都被突然出現的白手控制著,抵在了每一個人的額頭上,所有隊員都下意識舉起了雙手。

  醫院裡此時緩緩走出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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