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激辯
第163章 激辯
翌日，太極殿。
莊嚴肅穆的朝會之上，待日常政務奏對完畢，李世民環視群臣，緩緩開口：「近日，絳州刺史張尚上奏《攤丁入畝疏》及《荒地再利用疏》，言及賦役不均、民有隱困，請於絳州試行新法。朕觀其策，或可紓解民困，增闢田畝，今日便與眾卿議一議。」
話音落下，一旁的無難開始當眾宣讀這兩份奏疏的核心內容。
當聽到「廢除單獨丁稅，將丁銀攤入田畝，地多者多納，地少者少納，無地者不納」，以及「新墾荒地，給予田契，永不加賦」等內容時，殿內百官神色各異，不少人已面露驚容，交頭接耳之聲漸起。
無難聲音剛落，御史王弘便立刻手持笏板出列，高聲道：「陛下，臣有本奏！」
「准。」
「陛下！」王弘一臉憂國憂民，「張刺史所奏二疏，其心或可嘉，然其策未免失之草率，急於求成！」
「臣有三慮：一慮清丈田畝，必致胥吏橫行，騷擾鄉里，徒增民怨；二慮田畝肥瘠不均，強行攤派，恐失公允，反傷農事；三慮祖制遽改，人心不安，若地方豪強藉此生事，恐非國家之福！」
「伏請陛下以穩為重，暫緩此議，待詳加勘察，擬定萬全之策，再行斟酌！」
他這番三慮一出，立刻得到了不少官員的附和：「請陛下三思。
，，李世民面色一沉，目光掃過那些附和的官員，心中慍怒卻未立刻發作。
就在這時，監察御史馬周手持笏板，昂然出列，聲如洪鐘：「陛下，臣以為王御史此言，大謬不然！」
這一聲，頓時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見到是馬周，文武百官紛紛詫異。
以這位的品級，怎麼會出現在朝堂上？
王弘更是厲聲斥道：「馬周，你區區一個監察御史，秩卑位淺，此地乃是商議軍國大事之太極殿，何時輪到你在此大放厥詞？還不退下！」
然而，馬周卻毫無懼色，反而挺直了脊樑：「王御史，馬周官位雖卑，亦是陛下親授監察御史。今日陛下垂詢新政，事關國計民生，馬周既食君祿，豈能因位卑而緘口不言？
莫非在這太極殿上，只有高官顯爵方可言事，而寒門微末之臣，便只能噤若寒蟬嗎？！」
王弘當然清楚馬周為何出現在這裡，但他更清楚不能讓新政實行下去，當即勃然大怒：「放肆，朝廷自有法度，你不過一監察御史，此非你職權之內之事，休要在此胡攪蠻纏！」
馬周卻早已料到他會如此，立刻反唇相譏：「法度規矩，是為治國安邦，而非禁言路。陛下設言官，本意便是廣開耳目，不使下情壅塞。」
「張侍郎曾言：位卑未敢忘憂國，周雖監察御史，卻更是大唐臣子，眼見大唐有此利國利民之良策，豈能因己身位卑，不在職全之內，便坐視其被空談阻撓？若人人只掃門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這大唐江山，又如何能千秋萬代？！」
說著，他冷哼一聲：「如今王御史口口聲聲法度規矩，卻對民間賦役不均、百姓困苦之實情視若無睹，對利國利民之新策百般阻撓，這究竟是維護法度，還是借法度之名，行堵塞言路、維護私利之實？！」
馬周這番連消帶打，將王弘駁得啞口無言，更是給對方頭上扣了一頂堵塞言路，維護私利的帽子。
殿內一時寂靜，隨即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嘆和議論聲。許多官員看向馬周的目光變得複雜起來。
張尚是不在朝堂了，可他舉薦的這個馬周，無論是機辯之才，亦或是無懼世家大族的膽識，怎麼看，都是與張尚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一位中年官員忍不住對身旁的同僚低聲道：「張侍郎舉薦的這馬周，膽識、口才、見識，無一不是上上之選。」
「是啊。」旁邊那人也深有同感地點頭，「原以為張侍郎離了長安，朝中便少了一根敢於直言的硬骨頭。沒想到，他竟留下了馬周這等人物！觀此子今日之風骨氣度，假以時日，必是又一個張崇之。」
眼見王弘被馬周駁得理屈詞窮，崔繼伯當即出列。
他自持身份，語氣不似王弘那般氣急敗壞：「馬御史辯才無礙，老夫佩服。然則，新政關乎國本，非是逞口舌之利便可定論。張刺史年輕氣盛，於地方政務經驗尚淺，貿然主持如此重大變革，老夫恐其力有未逮，反誤國事。依老夫之見，或可另選一位老成持重之重臣前往絳州主持，張刺史從旁協助，方為穩妥。」
他這話看似公允，實則暗藏機鋒，意圖以張尚年輕經驗淺為由，剝奪其主導權，換上他們的人。
馬周豈能不知其意，立刻反駁：「崔侍郎此言差矣！張刺史雖年輕，然其自入仕以來，獻策安民，所行無一不利百姓。」
「去歲冬季，更是遠赴絳州賑災，不僅妥善安置流民，更以工代賑，興修房屋水利，活人無數，政績斐然，此皆是有目共睹，豈可因其年輕便一概抹殺？」
「陛下用人，向來唯才是舉，不論資歷。若依崔侍郎之見，莫非非要皓首窮經、暮氣沉沉之輩，方可擔當大任？如此，則我大唐還有何銳意進取之氣？！」
崔繼伯被噎了一下，皺眉道：「老夫並非此意，只是穩妥起見——」
「穩妥？」馬周毫不客氣地打斷，「因循守舊，固步自封，看似穩妥，實則是坐視積弊加深。變法革新，必有風險，豈能因懼怕風險便永不前行？」
「更何況此策只在絳州一地施行，風險可控，並不會危及大唐。」
「今張刺史勇於任事，敢於擔當，正是陛下所需之幹才，若事事求穩，處處掣肘，則貞觀盛世，從何而來？」
此時，一直冷眼旁觀的長孫無忌知道，再糾纏於具體問題已難占上風，他必須親自下場，做最後一搏。
他緩緩出列：「馬御史所言，不無道理。張刺史勇於任事，確實難得。
，7
長孫無忌先是肯定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然則，正如崔侍郎所言，新政關乎重大，涉及清丈田畝、核定賦稅等繁瑣事宜，非一人之力可竟全功。張刺史畢竟年輕，身邊若無一兩位老成持重、精通庶務之能吏輔佐，恐其獨木難支，事倍功半。」
翌日，太極殿。
莊嚴肅穆的朝會之上，待日常政務奏對完畢，李世民環視群臣，緩緩開口：「近日，絳州刺史張尚上奏《攤丁入畝疏》及《荒地再利用疏》，言及賦役不均、民有隱困，請於絳州試行新法。朕觀其策，或可紓解民困，增闢田畝，今日便與眾卿議一議。」
話音落下，一旁的無難開始當眾宣讀這兩份奏疏的核心內容。
當聽到「廢除單獨丁稅，將丁銀攤入田畝，地多者多納，地少者少納，無地者不納」，以及「新墾荒地，給予田契，永不加賦」等內容時，殿內百官神色各異，不少人已面露驚容，交頭接耳之聲漸起。
無難聲音剛落，御史王弘便立刻手持笏板出列，高聲道：「陛下，臣有本奏！」
「准。」
「陛下！」王弘一臉憂國憂民，「張刺史所奏二疏，其心或可嘉，然其策未免失之草率，急於求成！」
「臣有三慮：一慮清丈田畝，必致胥吏橫行，騷擾鄉里，徒增民怨；二慮田畝肥瘠不均，強行攤派，恐失公允，反傷農事；三慮祖制遽改，人心不安，若地方豪強藉此生事，恐非國家之福！」
「伏請陛下以穩為重，暫緩此議，待詳加勘察，擬定萬全之策，再行斟酌！」
他這番三慮一出，立刻得到了不少官員的附和：「請陛下三思。
，，李世民面色一沉，目光掃過那些附和的官員，心中慍怒卻未立刻發作。
就在這時，監察御史馬周手持笏板，昂然出列，聲如洪鐘：「陛下，臣以為王御史此言，大謬不然！」
這一聲，頓時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見到是馬周，文武百官紛紛詫異。
以這位的品級，怎麼會出現在朝堂上？
王弘更是厲聲斥道：「馬周，你區區一個監察御史，秩卑位淺，此地乃是商議軍國大事之太極殿，何時輪到你在此大放厥詞？還不退下！」
然而，馬周卻毫無懼色，反而挺直了脊樑：「王御史，馬周官位雖卑，亦是陛下親授監察御史。今日陛下垂詢新政，事關國計民生，馬周既食君祿，豈能因位卑而緘口不言？
莫非在這太極殿上，只有高官顯爵方可言事，而寒門微末之臣，便只能噤若寒蟬嗎？！」
王弘當然清楚馬周為何出現在這裡，但他更清楚不能讓新政實行下去，當即勃然大怒：「放肆，朝廷自有法度，你不過一監察御史，此非你職權之內之事，休要在此胡攪蠻纏！」
馬周卻早已料到他會如此，立刻反唇相譏：「法度規矩，是為治國安邦，而非禁言路。陛下設言官，本意便是廣開耳目，不使下情壅塞。」
「張侍郎曾言：位卑未敢忘憂國，周雖監察御史，卻更是大唐臣子，眼見大唐有此利國利民之良策，豈能因己身位卑，不在職全之內，便坐視其被空談阻撓？若人人只掃門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這大唐江山，又如何能千秋萬代？！」
說著，他冷哼一聲：「如今王御史口口聲聲法度規矩，卻對民間賦役不均、百姓困苦之實情視若無睹，對利國利民之新策百般阻撓，這究竟是維護法度，還是借法度之名，行堵塞言路、維護私利之實？！」
馬周這番連消帶打，將王弘駁得啞口無言，更是給對方頭上扣了一頂堵塞言路，維護私利的帽子。
殿內一時寂靜，隨即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嘆和議論聲。許多官員看向馬周的目光變得複雜起來。
張尚是不在朝堂了，可他舉薦的這個馬周，無論是機辯之才，亦或是無懼世家大族的膽識，怎麼看，都是與張尚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一位中年官員忍不住對身旁的同僚低聲道：「張侍郎舉薦的這馬周，膽識、口才、見識，無一不是上上之選。」
「是啊。」旁邊那人也深有同感地點頭，「原以為張侍郎離了長安，朝中便少了一根敢於直言的硬骨頭。沒想到，他竟留下了馬周這等人物！觀此子今日之風骨氣度，假以時日，必是又一個張崇之。」
眼見王弘被馬周駁得理屈詞窮，崔繼伯當即出列。
他自持身份，語氣不似王弘那般氣急敗壞：「馬御史辯才無礙，老夫佩服。然則，新政關乎國本，非是逞口舌之利便可定論。張刺史年輕氣盛，於地方政務經驗尚淺，貿然主持如此重大變革，老夫恐其力有未逮，反誤國事。依老夫之見，或可另選一位老成持重之重臣前往絳州主持，張刺史從旁協助，方為穩妥。」
他這話看似公允，實則暗藏機鋒，意圖以張尚年輕經驗淺為由，剝奪其主導權，換上他們的人。
馬周豈能不知其意，立刻反駁：「崔侍郎此言差矣！張刺史雖年輕，然其自入仕以來，獻策安民，所行無一不利百姓。」
「去歲冬季，更是遠赴絳州賑災，不僅妥善安置流民，更以工代賑，興修房屋水利，活人無數，政績斐然，此皆是有目共睹，豈可因其年輕便一概抹殺？」
「陛下用人，向來唯才是舉，不論資歷。若依崔侍郎之見，莫非非要皓首窮經、暮氣沉沉之輩，方可擔當大任？如此，則我大唐還有何銳意進取之氣？！」
崔繼伯被噎了一下，皺眉道：「老夫並非此意，只是穩妥起見——」
「穩妥？」馬周毫不客氣地打斷，「因循守舊，固步自封，看似穩妥，實則是坐視積弊加深。變法革新，必有風險，豈能因懼怕風險便永不前行？」
「更何況此策只在絳州一地施行，風險可控，並不會危及大唐。」
「今張刺史勇於任事，敢於擔當，正是陛下所需之幹才，若事事求穩，處處掣肘，則貞觀盛世，從何而來？」
此時，一直冷眼旁觀的長孫無忌知道，再糾纏於具體問題已難占上風，他必須親自下場，做最後一搏。
他緩緩出列：「馬御史所言，不無道理。張刺史勇於任事，確實難得。
，7
長孫無忌先是肯定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然則，正如崔侍郎所言，新政關乎重大，涉及清丈田畝、核定賦稅等繁瑣事宜，非一人之力可竟全功。張刺史畢竟年輕，身邊若無一兩位老成持重、精通庶務之能吏輔佐，恐其獨木難支，事倍功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