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兼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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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3章 兼併

  這一日,天空放晴,陽光灑滿大地,積雪加速消融,露出底下濕潤的土地。

  在張尚的親自督促以及陳子明等官員的配合之下,新縫縣的修繕工作正式宣告結束。

  隨著程處默與尉遲寶琳先後歸來,整個絳州,已然恢復了往日的秩序與生機。

  也正是在這天,朝廷的下一批賑災糧,浩浩蕩蕩地運抵了新絳縣。

  負責此次糧草押運的是秦懷玉。

  幾兄弟一見面,免不了一陣寒暄。

  縣衙後院,程處默蒲扇般的大手拍在秦懷玉肩上,笑得見牙不見眼:「好你個秦懷玉,在長安享清福,讓哥哥我在這冰天雪地里喝風。說,是不是故意拖到開春才來?」

  尉遲寶琳也抱著胳膊,黝黑的臉上滿是戲謔:「就是!我們在這兒差點讓那幫黑心糧商給生吞活剝了,你倒好,踩著點兒來領功勞是吧?」

  秦懷玉被兩人擠兌得連連告饒,卻掩不住眼中的笑意:「兩位哥哥饒了我吧!你們是不知道這一路有多難走,你們剛走十日,我便出發了,實在是路上難行,緊趕慢趕才終於趕到。」

  他指著自己還未換下的戎裝,上面還沾著泥濘:「你們看看這身衣裳,一路上不知摔了多少跟頭。」

  張尚一直含笑聽著,這時才開口道:「懷玉一路辛苦,正好處默和寶琳也都回來了,不如我們邊用飯邊聊?我已經讓後廚準備了便飯。」

  四人來到縣衙後堂,只見桌上擺著幾樣簡單的菜色。

  一盆燉菜,幾碟鹹菜,還有剛蒸好的粟米飯,與長安城的珍饈美饈相比,實在簡陋得很。

  秦懷玉卻毫不介意,端起碗就大口吃起來:「這一路上啃乾糧,能吃到熱乎飯菜已是難得。」

  程處默邊吃邊迫不及待地說起張尚如何用計:「——懷玉你是沒看見,崇之這招魚目混珠那叫一個絕。」

  「就那麼點糧食,每天讓人拉進城裡轉圈,硬是把城裡的糧商唬得團團轉。」

  尉遲寶琳搶過話頭,眉飛色舞地比劃著名:「最絕的是,崇之把那些黑心糧商的糧食用七成的市價全都收了過來。」

  「你猜怎麼著?」

  「劉記那個東家,最後發現上當,氣得當場吐血。」

  秦懷玉聽得目瞪口呆,連飯都忘了吃:「我的天!這計中計,環環相扣,比李震他爹都厲害。」

  張尚攤開手:「都是被逼出來的法子,誰叫這群糧商敬酒不吃吃罰酒。

  兄弟好一陣寒暄後,張尚又問道:「懷玉此番辛苦,糧草既已安全送達,不知是稍作休整便要返回長安復命,還是另有安排?」

  秦懷玉咽下口中的飯菜,正色道:「臨行前陛下特意囑咐,讓我留下輔助崇之你。」

  張尚大喜:「既然如此,那接下來,就有勞懷玉兄,還有處默、寶琳,我們兄弟齊心,定要將這絳州災後之事處理得清清楚楚,給陛下和百姓一個滿意的交代。」

  「好!」

  「沒問題!」

  「理當如此!」

  值房內,張尚將兩份冊薄攤開在桌案上。

  一份是陳子明新近統計的需借貸糧種戶數田畝冊,另一份則是從州府檔案中調出的貞觀三年絳州在冊田畝總數。

  「來,考考你們。」張尚手指輕點兩份數據,目光掃過程處默、尉遲寶琳、秦懷玉和薛禮:「且看看這兩份數據,陳長史新統計的受災需借貸田畝數,是四十六萬畝。而州府

  檔案所載,去歲絳州在冊民田,總計應是五十六萬三千畝。這其中有十餘萬畝的差額,諸位可看出了什麼?」

  程處默撓了撓頭,盯著數字看了半晌,濃眉擰在一起:「這——少了十萬多畝地?是這次雪災給埋了?還是陳子明那老小子統計漏了?」

  薛禮摸著下巴,沉吟道:「雪災雖大,但田地就在那裡,埋了也能清出來,不至於憑空消失。統計或有疏漏,但十萬多畝不是小數目,陳長史辦事穩妥,不該差這麼多。」

  秦懷玉心思更為縝密,他仔細比對著兩個數字,緩緩道:「崇之的意思是,此次雪災,百姓為了活命,不得已賣田求生,導致田畝易主?」

  張尚讚許地點頭:「懷玉所言,正是關鍵。」

  他稍作停頓,開始講解道:「尋常百姓抵禦災害的能力差,一旦遇到這等大災,為了活命,只能斷尾求生,賤賣田產。」


  「而能在這時候拿出錢糧收購田地的,無非是地方豪強和那些囤積居奇的糧商。」

  程處默猛地一拍桌子:「直娘賊!這幫黑了心的玩意,居然趁火打劫。」

  尉遲寶琳也反應過來:「怪不得以往大災之時糧價高卻無人上報,原來他們都盯著百姓的田地呢。」

  秦懷玉眉頭緊鎖:「如此一來,貧者愈貧,富者愈富,即便我們發放了糧種,那些失去田地的百姓也無處耕種,終究是治標不治本。」

  張尚點點頭:「懷玉說的不錯,這就是兼併。」

  「災荒之年,正是豪強兼併土地的最好時機。他們抬高糧價,逼得百姓不得不賣地求生,再用極低的價格將良田收入囊中。」

  「長此以往,國庫空虛,百姓流離,乃是動搖國本的大患。」

  程處默急道:「那還等什麼?咱們這就去把那些趁火打劫的豪強糧商都抓起來,逼他們退還田地。」

  張尚抬手制止了衝動的程處默:「處默稍安勿躁,此事非武力能制止。我之所以讓你們分析原因,便是希望日後你們獨當一面時,能明白為政之道在於洞察根本。」

  他環視眾人,語重心長地說道:「處置幾個豪強容易,但若不能從根源上杜絕兼併,今日退還的田地,明日仍會被他們用其他手段奪去。」

  秦懷玉若有所悟:「崇之的意思是,要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尉遲寶琳撓了撓頭,困惑地問道:「那該怎麼從根源解決?總不能不讓百姓賣地吧?

  遇到災年,他們不賣地就得餓死啊。」

  張尚微微一笑:「方法說難也難,說容易也容易,你們仔細想一想,我在長安是怎麼做的,便能尋到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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