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窮追猛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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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極殿內,崔仁師被噴了一臉唾沫星子,臉色難看,卻強自維持著御史的風度。

  他微微後退半步,用袖角擦了擦臉,沉聲道:「宿國公!朝堂之上,陛下面前,請注意你的儀態!是非曲直,自有公論,豈是咆哮所能定奪?」

  程咬金正要再噴崔仁師,張尚拉住他的胳膊,低聲道:「程伯伯,殺雞焉用牛刀,讓我來。」

  程咬金一愣,隨即嘿嘿一笑,痛快地退後一步,抱著胳膊準備看戲。

  論打嘴炮,張尚比他厲害多了。

  張尚這才整了整衣袍,上前一步,對著御座上的李世民躬身一禮,語氣平靜卻暗藏鋒銳:「陛下,臣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李世民微微頷首:「准奏。」

  張尚目光轉向崔仁師,淡淡道:「崔中丞口口聲聲朝廷法度,綱紀倫常,聽得下官真是好生敬佩。」

  「只是下官有一事不明,還想請教崔御史。」

  崔仁師雖然明白張尚是個難纏的角色,但此刻也不得不應下:「張舍人但問無妨。」

  張尚立刻問道:「既然崔中丞說金吾衛無權扣押左監門府之人,那麼,左監門府又是從何處拿的權扣押大唐鹽業的鹽?」

  崔仁師臉色微變,辯解道:「那如何一樣!左監門府乃是接到舉報,依例查驗可疑之物,是…」

  張尚直接打斷崔仁師的話:「舉報?誰的舉報?依例?又是依的哪一條例?」

  張尚不給崔仁師說話的機會,立刻再開口:「《大唐律疏·衛禁律》明文規定,左監門衛掌宮禁門籍,驗勘出入。」

  「敢問崔中丞,長安城門何時成了宮禁?大唐鹽業運往東西兩市的鹽,何時需要左監門府來越俎代庖,行市署、城門郎之權?!」

  他一步踏前,氣勢洶洶:「還是說,在崔中丞和某些人眼裡,你們的規矩,就是這長安城的規矩,你們的律法,是這大唐的律法?」

  張尚說完,殿中文武心中咋舌。

  還得是張尚這張嘴啊,只要有一丁漏洞,便會被抓住,而後一番微言大義壓下來。

  眾目睽睽之下,縱使你是五姓七望,也無法反駁。

  「你…你血口噴人!」崔仁師氣得渾身發抖,「本官何時…」

  「我血口噴人?」張尚冷笑一聲,打斷他的話,「那日明德門前,路過的百姓皆可作證,鄭懷無憑無據,強攔鹽車,口稱涉嫌走私,卻拿不出絲毫證據。」

  「此舉非但越權,更是瀆職。若非程校尉及時趕到,恐已釀成民變!」

  說著,張尚轉回李世民:「陛下!若今日左監門府可憑一紙莫須有的舉報便越權扣押商人貨物,明日是否右驍衛也可藉口緝拿盜匪,闖入東西兩市,查封所有商鋪?」

  「後日是否監門衛也可懷疑百官車駕藏匿違禁,便攔路搜查諸位同僚的府邸?!」

  李世民端坐於龍椅之上,面色沉靜如水,看不出喜怒。

  然而,他的心裡已經樂開了花。

  平日裡都是百官看朕被魏徵懟,可自打張尚這小子冒出來,總算輪到朕看別人被懟得啞口無言、吐血三升了。

  他努力抑制住嘴角,開口道:「十六衛各有職司,權責分明,乃國之干城,豈可輕言越權僭越?」

  這話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實則定了基調。

  權責要分明,不能亂來。

  你崔仁師如果繼續彈劾程處默越權扣押左監門府,那張尚也可以彈劾左監門府越權扣押大唐鹽業的鹽。

  如此一來,程處默便被摘了出來。

  張尚立刻躬身:「陛下聖明!正因權責需分明,左監門府越權攔截鹽車,方顯其過。金吾衛維護街衢秩序,平息因越權而引發之騷亂,正是恪盡職守。」

  「若只因行事果斷,便被視為越權,豈非讓忠貞之士寒心,令蠹國之徒竊喜?」

  他根本不提程處默扣押鄭懷的事,只強調金吾衛維護秩序、平息騷亂,將程處默的行為完全正當化。

  眾文武一聽。

  好傢夥,原本以為你只是想將程處默摘出去,哪知你張尚得寸進尺,不僅要將程處默摘出去,左監門府的越權之責你也要追究。

  哪有你這麼玩的?

  官場之上,素來講究點到即止,互相留些顏面,日後才好相見。


  結果你張尚抓住一點破綻便窮追猛打,不僅要護住自己人,還要把對手徹底踩進泥里。

  簡直是不按常理出牌。

  崔仁師剛剛緩過一口氣,聽到張尚這話,又見陛下似乎並未反對,只覺得眼前一黑,掙扎著想要開口辯駁。

  可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如何辯駁。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響起:「陛下,臣以為,張舍人所言,雖有道理,卻未免過於苛責,亦有失偏頗。」

  眾人循聲望去,便看見高士廉緩緩出列。

  高士廉身為吏部尚書,又是長孫皇后的舅父,身份尊貴。

  他一開口,使得原本倒向張尚的局勢,再度變得微妙起來。

  高士廉朝著李世民躬身一禮,接著道:「陛下,張舍人維護同僚,據理力爭,其心可嘉。」

  「然,左監門府接到舉報,依例查驗,縱有越權之嫌,其初衷亦是為了維護法紀,替朝廷查缺補漏,其情可憫。」

  「鄭校尉行事或有不周,但如此將其一竿打死,斥為蠹國之徒,是否太過?」

  「倘若因此寒了各衛將士盡忠職守之心,日後遇事皆畏首畏尾,恐非朝廷之福。」

  聽著高士廉的話,張尚一陣無語。

  好好好,高士廉你連裝都不裝了是吧?

  之前你還表現的隱晦一些,只是做做推薦,適當的時候替世家說上一句,從不做出頭鳥。

  可現在為了維護世家利益,居然明目張胆的開口袒護。

  張尚偷摸著瞥了一眼李世民。

  果不其然,此時的李世民整張臉都黑了下來。

  張尚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保持著謙卑,對著高士廉微微拱手:「高尚書此言,下官不敢苟同。」

  高士廉看向張尚,等待他的回駁。

  張尚清了清嗓子:「高尚書言左監門府乃是為朝廷查缺補漏,其情可憫,下官愚鈍,敢問高尚書,這『缺』在何處?」

  「這『漏』又從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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