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交易所的紅色警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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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MIT DOWN。

  當這兩個鮮紅的單詞出現在屏幕上時,整個喧囂的交易大廳,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瞬間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緊接著,是更加瘋狂的爆發。

  「跌停了!熔斷了!」

  「賣不掉了!我的單子賣不掉了!」

  「上帝啊,誰來救救我!」

  恐慌,在這一刻,終於化為了實質的絕望,像瘟疫一樣在每個角落蔓延。

  那些沒來得及逃跑的多頭,此刻就像是被關進了鐵籠的困獸,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財富在帳面上被屠戮,卻無能為力。

  「雄獅資本」的交易室里,氣氛同樣凝重到了極點。

  「熔斷了……」羅科喃喃自語,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一樣。

  他看著屏幕上那個定格在一千一百萬美元的浮動盈利,臉上卻看不到絲毫的喜悅。

  恰恰相反,他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熔斷,在金融市場裡,是一個極度危險的信號。它意味著市場的流動性,在瞬間枯竭了。

  買盤,徹底消失了。

  所有人都只想賣,不計成本地賣,但卻找不到任何一個願意接盤的對手。

  這意味著,他們這筆價值超過兩千萬美元的空頭頭寸,雖然在帳面上賺取了驚人的一千一百萬美元,但卻被死死地鎖在了市場裡。

  他們,出不來了。

  「林……林先生……」一個年輕的交易員,聲音顫抖地開口,「現在怎麼辦?我們的利潤,拿不出來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林建。

  在這一刻,這個不久前還被他們輕視的年輕人,已經成了他們唯一的救命稻草,唯一的主心骨。

  伊莎貝爾也緊張地看著林建,她的心,再一次被高高地提了起來。

  她雖然是金融系的學生,但「熔斷」這種級別的市場事件,她也只在教科書最驚悚的案例分析里見過。她知道,這意味著極端風險。

  如果市場在恢復交易後,因為某些突發利好而大幅反彈,那麼他們這筆巨額的帳面利潤,很可能會在瞬間化為烏有,甚至變成虧損。

  高槓桿,是一把雙刃劍。它能讓你在短時間內賺取驚人的財富,也同樣能讓你在眨眼之間,輸得傾家蕩產。

  然而,林建的反應,再一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沒有絲毫的緊張,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只是平靜地看了一眼屏幕上的「LIMIT DOWN」字樣,然後端起了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輕輕地抿了一口。

  「急什麼。」

  他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羅科,讓你的手下都去休息一下吧,順便訂點午餐。」

  「什麼?午餐?」羅科以為自己聽錯了,「林先生,現在是生死關頭!我們的頭寸被鎖死了!你怎麼還有心情吃午餐?」

  「為什麼沒有?」林建放下咖啡杯,反問道,「交易所熔斷,是規則。按照CBOT的規定,第一次跌停,會暫停交易十五分鐘。這十五分鐘,我們什麼也做不了,不是嗎?」

  「與其在這裡像沒頭的蒼蠅一樣干著急,不如放鬆一下,保持最好的狀態。因為,等一下,還有一場更硬的仗要打。」

  羅科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反駁。

  林建的邏輯,冷靜,清晰,而且,不容置疑。

  是啊,既然什麼都做不了,那焦慮又有什麼用呢?

  這個道理,他這個老交易員,竟然還沒有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看得透徹。

  「可是……萬一……」羅科還是不放心,「萬一十五分鐘後,市場反彈了怎麼辦?比如,美聯儲出來救市,或者亨特兄弟找到了新的資金……」

  「不會。」林建斬釘截鐵地打斷了他。

  「美聯儲為什麼要救市?救一群貪婪的投機者?沃爾克主席現在巴不得利率再高一點,好徹底摁死通脹。他只會為白銀的暴跌拍手叫好。」

  「至於亨特兄弟,」林建的嘴角,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他們現在,恐怕比誰都希望白銀跌得再狠一點。」


  「什麼?」這一次,連伊莎貝爾都忍不住發出了驚呼,「他們是最大的多頭,他們怎麼會希望白銀暴跌?」

  林建的目光,掃過伊莎貝爾和羅科,他知道,這是給他們上另一堂金融課的最好時機。

  「你們以為,亨特兄弟是傻子嗎?他們當然知道自己已經輸了。在銀行宣布清算抵押品的那一刻,遊戲就已經結束了。」

  「既然敗局已定,那麼一個聰明的輸家,會怎麼做?」

  林建沒有等他們回答,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他會想辦法,讓自己的損失,降到最低。」

  「怎麼降到最低?很簡單。既然自己囤積的現貨和多頭頭寸,註定要被銀行以極低的價格強制平倉,造成巨額虧損。那麼,他為什麼不能在另一個方向上,把這些虧損賺回來呢?」

  羅科的瞳孔,在瞬間放大到了極限!

  一個瘋狂而又合理的念頭,像閃電一樣擊中了他!

  「你的意思是……他們……他們會反手做空?」羅科的聲音,因為這個可怕的猜測,而變得嘶啞。

  「為什麼不呢?」林建笑了,「用他們親戚、朋友、或者某個離岸公司的秘密帳戶,在更高的位置,建立起一個龐大的空頭頭寸。然後,眼睜睜地看著銀行,用他們自己的多頭頭寸,把價格活活砸穿。」

  「左手虧掉的錢,右手再賺回來。甚至,如果操作得當,他們最終,可能一分錢都不會虧,還能大賺一筆。」

  「而那些跟風他們做多的散戶,那些被他們『白銀將漲到100美元』的豪言壯語騙上船的人,就成了這場資本盛宴中,唯一的祭品。」

  「砰!」

  羅科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了。

  他感覺自己大腦的每一個褶皺,都被林建這番話,狠狠地熨燙了一遍。

  太黑了!

  太狠了!

  這已經不是商業,不是金融,這是徹頭徹尾的,毫無人性的吃人!

  伊莎貝爾也聽得俏臉發白。她一直以為,金融是基於精密的數學模型和理性的價值判斷。但今天,林建卻為她揭開了這個行業最血腥,最黑暗的一面。

  原來,在那些光鮮亮麗的數字背後,隱藏著如此赤裸裸的,人性的貪婪與醜惡。

  「所以,」林建的聲音,將他們從震驚中拉了回來,「根本不會有什麼反彈。因為現在,市場上最希望白銀價格崩潰的,除了我們,就是亨特兄弟自己。」

  「十五分鐘後,當交易恢復,你們會看到的,只會是更猛烈的,來自四面八方的拋售。因為,所有人都想趕在別人前面,逃離這艘正在沉沒的大船。」

  「而我們,」林建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屏幕,「就是那艘在風暴中,唯一逆行的,幽靈船。我們的任務,就是在這場沉船的盛宴中,打撈起足夠多的黃金。」

  他說完,整個交易室,鴉雀無聲。

  羅科和他手下的交易員們,看著林建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敬畏,變成了徹底的,五體投地的臣服。

  他們知道,自己今天,見證了一個傳奇的誕生。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突兀地響了起來,打破了室內的寧靜。

  不是交易席位上的內線電話,而是羅科辦公室里那台紅色的,加密的,只有最重要客戶才能打進來的私人電話。

  羅科一個激靈,猛地站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的號碼,那是一串來自紐約曼哈頓的,他再熟悉不過的號碼。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比剛才還要難看。

  「是……是摩根先生的電話。」羅告聲音發顫地對林建說道。

  伊莎貝爾的心,咯噔一下。

  傑克·摩根!

  他怎麼會知道這裡的電話?他怎麼會這麼快就找上門來?

  她立刻想到了那筆被挪用的五十萬美金,想到了林建那個「技術諮詢費」的藉口。

  難道,事情敗露了?

  林建的眉頭,也幾不可察地微微皺了一下,但很快就舒展開來。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距離開盤,過去了不到半小時。

  這位華爾街的禿鷲,嗅覺還真是該死的靈敏。

  「接吧。」林建平靜地說道,「開免提。」

  羅科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手,按下了接聽鍵和免提鍵。

  下一秒,一個充滿了憤怒與壓迫感的咆哮聲,從電話聽筒里,如同火山爆發一般,噴涌而出!

  「羅科!你他媽的在搞什麼鬼!那筆兩千萬的空頭單子,是誰讓你下的!是誰給你的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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