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喜喪
都不用完顏金亮提，烏爾塔立刻就知道，自己這位陛下究竟在說哪件事。
但他可不敢直接和對方就這麼聊起來。
只是深深低頭，連說了三句，【微臣不敢】。
看見烏爾塔的反應。
完顏金亮也多少知道對方的心意。
但他不在乎，只是怔怔的看著逼仄的房間出神。
「現在是申時，按照平時的習慣，朕應該已經批完了公務，在養心殿喝茶呢.......」
「是，微臣這就給陛下尋覓幾兩最好的雨前龍井來。」
「喝茶之後，便看舞樂。西域諸國進獻的胡姬，算算時日，這幾天也應該到哈拉和林了吧？」
「是這樣的，微臣.....」
「住嘴！！！」
驀然間一聲大吼，震的烏爾塔耳邊都嗡嗡作響。
這權傾乾國的朝臣震驚的抬頭。
有那麼幾秒，他真以為完顏金亮要仗劍而起，泄憤似的將自己斬殺當場。
然而完顏金亮到底還存著幾分理智，沒有真的做出此等行徑。
只見他怒髮衝冠，滿面猙獰，狠狠將手一揮，將桌子上的所有酒瓶全噼里啪啦的砸碎在地上。
然後就重新坐回椅子上，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
有好一會兒，連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門外的太監肯定也聽見了房間內的騷動。
但他們沉默如初，仿佛失去了情緒的岩石。
一時間，除了完顏金亮粗重的喘息聲，整個庇護所裡面再也聽不到其他的響動。
最後，在驚恐交加的烏爾塔面前，完顏金亮再次開口，聲音疲憊：
「把所有人手都散出去，我說的是所有。」
「如果我所料沒錯，那【神仙】肯定在不日內就會到我這裡。」
「至少.....至少掌握祂的動向，讓朕有時間，至少像個乾國國主那樣堂堂正正的自殺吧。」
「陛下，何至於此啊！」
聽到這裡，烏爾塔終於忍不住了，膝行上前，並且發出了一聲悲呼。
但完顏金亮已然失去了和他交談的興致。
只見這原本身軀雄壯的中年皇帝，沒精打采的揮了揮手。
然後就轉身上床，躺在那幾具白膩的軀體中間。
沒一會兒就響起了鼾聲。
只是那鼾聲中究竟有多少安逸，那就很難說了。
......
同一時間。
江生一行，距離乾國國都哈拉和林，還有差不多三百里的距離。
都說乾國國土廣闊。
但它究竟廣闊到什麼程度，很多人都難以說得清。
事實上，在這個時代，乾國可能是中原，乃至全球疆域最龐大的國家。
只不過人口數量沒到那個級別，就顯得地廣人稀。
有時往往走上兩三天的路，都看不到丁點的人煙。
然而在哈拉和林附近，這種情況就得到了改善。
比如說，江生他們現在就遇到了一處【草包集】，也就是漢人的聚居地。
——是的，乾國也是有漢人的，而且為數不少。
據說在立國之初，乾太祖皇帝立下規矩，將全國的國民劃分為四等。
第一等，自然是【完顏】和【耶律】這兩個家族的皇親貴胄，以及出身自幾個龐大部族的遊牧民們。
第二等則是色目人，以及由西域諸國而來的沙陀人，大月氏人。
第三等叫做北人，也就是提前歸順於乾國的中原漢人，俗稱狗漢奸。
第四等就是南人了。
泛指原本生活在應朝，但在戰爭中被當作奴隸，擄掠到乾國境內的所有人。
但在現在的.......或者說上一代皇帝完顏金亮上位之後，他就廢除了這項政策。
並由此，得到了所有漢人官員的一致推崇。
完顏金亮就此鞏固了他的統治基礎，年歲未過五十，就被稱之為【千年難遇的雄主】。
而如今。
江生等人到達的正是一個由北人和南人混居的漢族聚居地。
其中或許有幾名色目人，但都是遊歷四方的行商，不會常住，往往只待上一兩個月，就帶著貨品，往其他地方去了。
正因如此，雖然江生以及林澤成，無論是打扮還是樣貌，都帶有明顯的中原人痕跡。
但在這個地方，倒也並不如何顯眼。
他們先是老老實實在入口處排隊，然後交了幾枚銅板。
就像其他普通老百姓那樣，進入了這【草包集】中。
連日在荒郊野地上遊蕩，除了豺狼，就是以月為伴。
別說林澤成和其木格了。
就連江生，看到這難得的人煙，都不由自主感到了幾分欣喜。
但是很快，他們在鎮上閒逛沒多久，就發現了一個問題。
這只是個小鎮，而且來往客商繁多。
如今天色已晚，鎮上的寥寥幾家客棧，竟然全都客滿了。就連那骯髒的腳店，也睡滿了行商。
江生大可以帶著其他兩人去鎮外露宿，湊合一夜，倒也不是不行。
但現在既然都到鎮上了，江生就有點不死心，帶著其木格還有林澤成，繞著整個鎮子挨家挨戶的轉了一圈。
而這一轉，果然有些收穫。
雖然鎮上的客棧已經滿員了。
但是在鎮子的西邊有一戶大戶人家，看著空房頗多，或許可以前往借宿。
在這年頭，大戶人家有空餘房間，將其提供給往來的行人歇腳，其實不算是一件新奇事。
比如《水滸傳》裡面的史太公。
除此之外，明末有一名流寇首領名叫張獻忠。
他早年是做強盜的，慣用伎倆就是偽裝成過路的客人，向當地的大戶人家借宿。
然後等到午夜，和同夥裡應外合，將這戶人家屠殺的一乾二淨，捲走金銀財寶。
江生知道這些事，因此也沒多想。
只是自然而然的走上前，敲了敲這戶人家的門環。
而其木格生在草原，很少見到中原風格的建築物。
因此在江生敲門的時候，她一下子蹲到門口石獅子的正前方，直勾勾盯著那獅子的臉。
過了一會兒，她小腦瓜里不知道在想什麼。
忽然舉起手，擺出張牙舞爪的樣子，向那石獅子小小的「嗷」了一聲。
江生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想這姑娘的腦筋多少是有點搭錯了。
而下一刻，門在江生面前打開。
只見一個小廝從裡面探出頭來，身穿白衣，頭戴白帽，面容稱不上高興，甚至可以說有些愁苦。
只見這小廝上上下下打量江生一行人。
尤其看到林澤成身上穿的道袍時，臉色才稍微緩和兩分。
略微點了點頭，算是行禮。
這小廝開口，聲音沉痛：
「幾位是要借宿？實在對不住，我家老太爺昨夜仙去，現在已經沒工夫招待客人了。」
但他可不敢直接和對方就這麼聊起來。
只是深深低頭，連說了三句，【微臣不敢】。
看見烏爾塔的反應。
完顏金亮也多少知道對方的心意。
但他不在乎，只是怔怔的看著逼仄的房間出神。
「現在是申時，按照平時的習慣，朕應該已經批完了公務，在養心殿喝茶呢.......」
「是，微臣這就給陛下尋覓幾兩最好的雨前龍井來。」
「喝茶之後，便看舞樂。西域諸國進獻的胡姬，算算時日，這幾天也應該到哈拉和林了吧？」
「是這樣的，微臣.....」
「住嘴！！！」
驀然間一聲大吼，震的烏爾塔耳邊都嗡嗡作響。
這權傾乾國的朝臣震驚的抬頭。
有那麼幾秒，他真以為完顏金亮要仗劍而起，泄憤似的將自己斬殺當場。
然而完顏金亮到底還存著幾分理智，沒有真的做出此等行徑。
只見他怒髮衝冠，滿面猙獰，狠狠將手一揮，將桌子上的所有酒瓶全噼里啪啦的砸碎在地上。
然後就重新坐回椅子上，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
有好一會兒，連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門外的太監肯定也聽見了房間內的騷動。
但他們沉默如初，仿佛失去了情緒的岩石。
一時間，除了完顏金亮粗重的喘息聲，整個庇護所裡面再也聽不到其他的響動。
最後，在驚恐交加的烏爾塔面前，完顏金亮再次開口，聲音疲憊：
「把所有人手都散出去，我說的是所有。」
「如果我所料沒錯，那【神仙】肯定在不日內就會到我這裡。」
「至少.....至少掌握祂的動向，讓朕有時間，至少像個乾國國主那樣堂堂正正的自殺吧。」
「陛下，何至於此啊！」
聽到這裡，烏爾塔終於忍不住了，膝行上前，並且發出了一聲悲呼。
但完顏金亮已然失去了和他交談的興致。
只見這原本身軀雄壯的中年皇帝，沒精打采的揮了揮手。
然後就轉身上床，躺在那幾具白膩的軀體中間。
沒一會兒就響起了鼾聲。
只是那鼾聲中究竟有多少安逸，那就很難說了。
......
同一時間。
江生一行，距離乾國國都哈拉和林，還有差不多三百里的距離。
都說乾國國土廣闊。
但它究竟廣闊到什麼程度，很多人都難以說得清。
事實上，在這個時代，乾國可能是中原，乃至全球疆域最龐大的國家。
只不過人口數量沒到那個級別，就顯得地廣人稀。
有時往往走上兩三天的路，都看不到丁點的人煙。
然而在哈拉和林附近，這種情況就得到了改善。
比如說，江生他們現在就遇到了一處【草包集】，也就是漢人的聚居地。
——是的，乾國也是有漢人的，而且為數不少。
據說在立國之初，乾太祖皇帝立下規矩，將全國的國民劃分為四等。
第一等，自然是【完顏】和【耶律】這兩個家族的皇親貴胄，以及出身自幾個龐大部族的遊牧民們。
第二等則是色目人，以及由西域諸國而來的沙陀人，大月氏人。
第三等叫做北人，也就是提前歸順於乾國的中原漢人，俗稱狗漢奸。
第四等就是南人了。
泛指原本生活在應朝，但在戰爭中被當作奴隸，擄掠到乾國境內的所有人。
但在現在的.......或者說上一代皇帝完顏金亮上位之後，他就廢除了這項政策。
並由此，得到了所有漢人官員的一致推崇。
完顏金亮就此鞏固了他的統治基礎，年歲未過五十，就被稱之為【千年難遇的雄主】。
而如今。
江生等人到達的正是一個由北人和南人混居的漢族聚居地。
其中或許有幾名色目人，但都是遊歷四方的行商，不會常住，往往只待上一兩個月，就帶著貨品，往其他地方去了。
正因如此，雖然江生以及林澤成，無論是打扮還是樣貌，都帶有明顯的中原人痕跡。
但在這個地方，倒也並不如何顯眼。
他們先是老老實實在入口處排隊，然後交了幾枚銅板。
就像其他普通老百姓那樣，進入了這【草包集】中。
連日在荒郊野地上遊蕩，除了豺狼，就是以月為伴。
別說林澤成和其木格了。
就連江生，看到這難得的人煙，都不由自主感到了幾分欣喜。
但是很快，他們在鎮上閒逛沒多久，就發現了一個問題。
這只是個小鎮，而且來往客商繁多。
如今天色已晚，鎮上的寥寥幾家客棧，竟然全都客滿了。就連那骯髒的腳店，也睡滿了行商。
江生大可以帶著其他兩人去鎮外露宿，湊合一夜，倒也不是不行。
但現在既然都到鎮上了，江生就有點不死心，帶著其木格還有林澤成，繞著整個鎮子挨家挨戶的轉了一圈。
而這一轉，果然有些收穫。
雖然鎮上的客棧已經滿員了。
但是在鎮子的西邊有一戶大戶人家，看著空房頗多，或許可以前往借宿。
在這年頭，大戶人家有空餘房間，將其提供給往來的行人歇腳，其實不算是一件新奇事。
比如《水滸傳》裡面的史太公。
除此之外，明末有一名流寇首領名叫張獻忠。
他早年是做強盜的，慣用伎倆就是偽裝成過路的客人，向當地的大戶人家借宿。
然後等到午夜，和同夥裡應外合，將這戶人家屠殺的一乾二淨，捲走金銀財寶。
江生知道這些事，因此也沒多想。
只是自然而然的走上前，敲了敲這戶人家的門環。
而其木格生在草原，很少見到中原風格的建築物。
因此在江生敲門的時候，她一下子蹲到門口石獅子的正前方，直勾勾盯著那獅子的臉。
過了一會兒，她小腦瓜里不知道在想什麼。
忽然舉起手，擺出張牙舞爪的樣子，向那石獅子小小的「嗷」了一聲。
江生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想這姑娘的腦筋多少是有點搭錯了。
而下一刻，門在江生面前打開。
只見一個小廝從裡面探出頭來，身穿白衣，頭戴白帽，面容稱不上高興，甚至可以說有些愁苦。
只見這小廝上上下下打量江生一行人。
尤其看到林澤成身上穿的道袍時，臉色才稍微緩和兩分。
略微點了點頭，算是行禮。
這小廝開口，聲音沉痛：
「幾位是要借宿？實在對不住，我家老太爺昨夜仙去，現在已經沒工夫招待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