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鎖麟囊
西紅柿大概在明朝末期傳入中國，又過了幾十年才得到廣泛種植。
江生上輩子就看過一篇文章，說是直到建國五十年後，在內蒙古很多地區，仍然有牧民一輩子都沒吃過西紅柿。
正因如此，在這一刻。
就像所有頭回見到西紅柿的人一樣。
巴特爾看著那鮮紅的果子，有些將信將疑，隨後才在江生的首肯下，拿了一顆放進嘴中。
接著，只聽「噗」的一聲，酸甜的汁水在他口中爆裂開來，令巴特爾不禁睜大了眼睛。
無論在哪個時空，遊牧民族都有個特點，就是非常缺少新鮮蔬菜。
巴特爾一吃這果子，就知道這是好東西，而且某種意義上都算是奢侈品。
因為想要從南方運來果蔬，本身就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
巴特爾身為族長，如今也有三十多歲。
但他這輩子統共只吃過兩回水果，而且都是風乾了的蜜漬果脯。
牧民們喜歡瓜果蔬菜，因為這種東西可以有效的防止他們便秘。
就像是元朝時的王公貴族，會花費大量金銀珠寶，從中原地區購入茶葉，來補充必要的維生素。
但是吮吸了一下手指之後。
巴特爾還是戀戀不捨地抬頭。
他看著面前的年輕貴人，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誠懇：
「朋友，我們買不了這些東西。」
只見巴特爾撓了撓自己毛茸茸的手臂，語氣中帶著些愧疚：
「你看，我們只有些小馬和小羊，都是不值錢的玩意兒，頂多還能再給你們一些毛皮。」
「但這些東西是我們部族好不容易攢下來的，需要用來換糖和酒，總之能夠長久儲存。」
「這種漂亮的果子是很好的，但是，但是......」
說著說著，這淳樸的壯實牧民就有些慌了。
他絞盡腦汁搜索著合適的詞語，臉色因此而漲得通紅。
但在他面前，那位年輕貴人卻顯得自如許多。
他轉過身，又掀開一塊氈布。
而巴特爾一看那氈布下面的貨物，立刻咧開大嘴。
因為那下面，居然是一箱又一箱的糖塊。
黃褐色的糖粒顯得粗糙，整整齊齊的碼在箱中。
像這樣的糖果，如果放在應朝國都，哪怕是一般有錢人家的小孩，也是不屑於去吃的。
但巴特爾伸手撫摸著那些糖塊，不禁喜形於色。
而在聽到年輕貴人的下一句之後，這個還算年輕的部族首領，更是歡喜的幾乎要跳起來。
「這些糖可以全賣給你們......放心，價格不高，我剛剛粗略看了一下，你們應該買得起。」
身子向前傾了傾。
巴特爾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控制住擁抱年輕貴人的衝動。
糖這種東西，在草原上算是硬通貨，有些品質比較好的糖果，價格甚至比得上等重的金子。
因此，大部分應國商隊千里迢迢將糖塊帶來，都會奇貨可居，故意抬價。
只用很少的糖塊，就換走一些部族大量的財富。
此刻，巴特爾一聽自己這個小小部族居然能將這批糖塊全部吃下，當場喜不自勝。
草原上的漢子說話，向來直來直去，而他們向貴客表達感謝，也永遠只有一種方式。
只見巴特爾大聲拍著手掌，讓身後的屬下們行動起來。
那些牧民聽了剛才的話，也都是一個個滿臉洋溢著歡喜，仿佛在過什麼節日一般。
「開宴會了！」
巴特爾大聲說道：
「趕緊把帳篷收拾出來，我們要招待客人。」
……
江生這次來乾國，以考察為主，還帶了點度假的心態。
這個國家地廣人稀，牧民們逐水草而居，主要聚居地全在河的兩側岸。
因此與應國不同，江生並不需要在這裡開闢出額外的水脈。
這回他進入乾國，只是想把握一下乾國底層老百姓的民生。
而且他基本沒有隱藏行蹤，是想試探一下乾國國主完顏金亮對於自己的態度。
畢竟上次見面之後，江生就能感覺到。
完顏金亮和自己交談時，雖然表面謙恭，但其實內心裡有股傲慢，一直揮之不去。
用老話講，就是【此人有狼顧之相】。
如果完顏金亮想要動手，那江生在乾國境內的這段時間，就是對方最好的機會。
但江生卻並沒有為此而擔憂。
只是欣然接受了牧民們的邀請，參加了這極有草原特色的宴會。
——說是宴會，但在嚴格意義上，牧民們並沒有什麼好東西。
冬天剛剛過去。
部族裡庫存的糧食幾乎要消耗殆盡。
還是巴特爾臨時帶人，去附近的草場打獵，帶回來了幾隻兔子兩隻野雞，才勉強讓宴會上的菜色看起來還算豐富。
如果不是江生從背包里拿出了提前釀好的蒸餾酒，那這場宴會還能更加寒酸一些。
乾國沒有完整的醫療體系。
因此一個共識就是，酒能治百病，而且越烈越好。
像巴特爾這樣的小族群，連吃飽都夠嗆，自然沒有餘糧去釀酒。
因此，看見江生居然能夠拿出酒來，宴會上的氣氛更加熱烈，鬧哄哄的笑聲幾乎要將帳篷的頂給掀開。
江生拿出了酒，自己卻不喝只。
是獨自坐在角落裡，看那些牧民在空地上跳舞，靴子跺得咚咚直響。
他為這份歡快的氣氛感染，不由笑了笑。
但忽然間，江生聽到了一陣清脆的鈴鐺聲。
卻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跳到他身邊，硬塞一般，將一枚銀色的鐲子塞進了江生的手裡。
那小姑娘膚色並不很白，但看上去很健康漂亮，眼睛如小鹿。
她身上的穿著也與其他牧民有明顯的區別，應該是部族中某位大人物的女兒。
眼看對方盛情難卻，江生只是推拒了幾次後，就含笑將這枚銀鐲子收下，放進了懷裡。
但就在他做出這個動作的一瞬間。
帳篷里猛然爆發出一陣大笑與喝彩。
江生茫然看見，那遞給他鐲子的小姑娘，直勾勾盯著自己，目光炯炯有神。
過了一會兒，那小姑娘忽然一扭頭，在地上蹦蹦跳跳跑出了帳篷，髮辮末端繫著的小銀鈴在風中飛舞。
轉頭看了看四周，江生不清楚這些牧民為什麼都笑著看向自己。
還是商隊裡，一個從應國帶過來的通譯摸到江生身邊，小聲說了句話：
「國師......啊不，先生。」
「那姑娘給你銀鐲子，是問你願不願意娶她。」
江生上輩子就看過一篇文章，說是直到建國五十年後，在內蒙古很多地區，仍然有牧民一輩子都沒吃過西紅柿。
正因如此，在這一刻。
就像所有頭回見到西紅柿的人一樣。
巴特爾看著那鮮紅的果子，有些將信將疑，隨後才在江生的首肯下，拿了一顆放進嘴中。
接著，只聽「噗」的一聲，酸甜的汁水在他口中爆裂開來，令巴特爾不禁睜大了眼睛。
無論在哪個時空，遊牧民族都有個特點，就是非常缺少新鮮蔬菜。
巴特爾一吃這果子，就知道這是好東西，而且某種意義上都算是奢侈品。
因為想要從南方運來果蔬，本身就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
巴特爾身為族長，如今也有三十多歲。
但他這輩子統共只吃過兩回水果，而且都是風乾了的蜜漬果脯。
牧民們喜歡瓜果蔬菜，因為這種東西可以有效的防止他們便秘。
就像是元朝時的王公貴族，會花費大量金銀珠寶，從中原地區購入茶葉，來補充必要的維生素。
但是吮吸了一下手指之後。
巴特爾還是戀戀不捨地抬頭。
他看著面前的年輕貴人，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誠懇：
「朋友，我們買不了這些東西。」
只見巴特爾撓了撓自己毛茸茸的手臂，語氣中帶著些愧疚：
「你看，我們只有些小馬和小羊，都是不值錢的玩意兒，頂多還能再給你們一些毛皮。」
「但這些東西是我們部族好不容易攢下來的，需要用來換糖和酒，總之能夠長久儲存。」
「這種漂亮的果子是很好的，但是，但是......」
說著說著，這淳樸的壯實牧民就有些慌了。
他絞盡腦汁搜索著合適的詞語，臉色因此而漲得通紅。
但在他面前，那位年輕貴人卻顯得自如許多。
他轉過身，又掀開一塊氈布。
而巴特爾一看那氈布下面的貨物，立刻咧開大嘴。
因為那下面，居然是一箱又一箱的糖塊。
黃褐色的糖粒顯得粗糙，整整齊齊的碼在箱中。
像這樣的糖果，如果放在應朝國都，哪怕是一般有錢人家的小孩，也是不屑於去吃的。
但巴特爾伸手撫摸著那些糖塊，不禁喜形於色。
而在聽到年輕貴人的下一句之後，這個還算年輕的部族首領，更是歡喜的幾乎要跳起來。
「這些糖可以全賣給你們......放心，價格不高，我剛剛粗略看了一下，你們應該買得起。」
身子向前傾了傾。
巴特爾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控制住擁抱年輕貴人的衝動。
糖這種東西，在草原上算是硬通貨，有些品質比較好的糖果，價格甚至比得上等重的金子。
因此，大部分應國商隊千里迢迢將糖塊帶來，都會奇貨可居，故意抬價。
只用很少的糖塊，就換走一些部族大量的財富。
此刻，巴特爾一聽自己這個小小部族居然能將這批糖塊全部吃下，當場喜不自勝。
草原上的漢子說話，向來直來直去，而他們向貴客表達感謝，也永遠只有一種方式。
只見巴特爾大聲拍著手掌，讓身後的屬下們行動起來。
那些牧民聽了剛才的話，也都是一個個滿臉洋溢著歡喜，仿佛在過什麼節日一般。
「開宴會了！」
巴特爾大聲說道：
「趕緊把帳篷收拾出來，我們要招待客人。」
……
江生這次來乾國，以考察為主，還帶了點度假的心態。
這個國家地廣人稀，牧民們逐水草而居，主要聚居地全在河的兩側岸。
因此與應國不同，江生並不需要在這裡開闢出額外的水脈。
這回他進入乾國，只是想把握一下乾國底層老百姓的民生。
而且他基本沒有隱藏行蹤，是想試探一下乾國國主完顏金亮對於自己的態度。
畢竟上次見面之後，江生就能感覺到。
完顏金亮和自己交談時，雖然表面謙恭，但其實內心裡有股傲慢，一直揮之不去。
用老話講，就是【此人有狼顧之相】。
如果完顏金亮想要動手，那江生在乾國境內的這段時間，就是對方最好的機會。
但江生卻並沒有為此而擔憂。
只是欣然接受了牧民們的邀請，參加了這極有草原特色的宴會。
——說是宴會，但在嚴格意義上，牧民們並沒有什麼好東西。
冬天剛剛過去。
部族裡庫存的糧食幾乎要消耗殆盡。
還是巴特爾臨時帶人，去附近的草場打獵，帶回來了幾隻兔子兩隻野雞，才勉強讓宴會上的菜色看起來還算豐富。
如果不是江生從背包里拿出了提前釀好的蒸餾酒，那這場宴會還能更加寒酸一些。
乾國沒有完整的醫療體系。
因此一個共識就是，酒能治百病，而且越烈越好。
像巴特爾這樣的小族群，連吃飽都夠嗆，自然沒有餘糧去釀酒。
因此，看見江生居然能夠拿出酒來，宴會上的氣氛更加熱烈，鬧哄哄的笑聲幾乎要將帳篷的頂給掀開。
江生拿出了酒，自己卻不喝只。
是獨自坐在角落裡，看那些牧民在空地上跳舞，靴子跺得咚咚直響。
他為這份歡快的氣氛感染，不由笑了笑。
但忽然間，江生聽到了一陣清脆的鈴鐺聲。
卻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跳到他身邊，硬塞一般，將一枚銀色的鐲子塞進了江生的手裡。
那小姑娘膚色並不很白，但看上去很健康漂亮，眼睛如小鹿。
她身上的穿著也與其他牧民有明顯的區別，應該是部族中某位大人物的女兒。
眼看對方盛情難卻，江生只是推拒了幾次後，就含笑將這枚銀鐲子收下，放進了懷裡。
但就在他做出這個動作的一瞬間。
帳篷里猛然爆發出一陣大笑與喝彩。
江生茫然看見，那遞給他鐲子的小姑娘，直勾勾盯著自己，目光炯炯有神。
過了一會兒，那小姑娘忽然一扭頭，在地上蹦蹦跳跳跑出了帳篷，髮辮末端繫著的小銀鈴在風中飛舞。
轉頭看了看四周，江生不清楚這些牧民為什麼都笑著看向自己。
還是商隊裡，一個從應國帶過來的通譯摸到江生身邊，小聲說了句話：
「國師......啊不，先生。」
「那姑娘給你銀鐲子，是問你願不願意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