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狼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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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傍晚,劉桃帶著一支滿編的蘭州軍,返回的那個騎兵營地。

  然而當他趕到時,營地早已人去樓空,只留下了一些馬糞。

  劉桃在營地最中央的旗杆上,找到了呂文德的腦袋。

  呂文德死前應當很不安詳,即使過了一整天,風吹日曬,依然依稀可以辨認出,其面貌上的猙獰之色。

  騎兵們大概很認可這個瘋狂的對手。

  所以,他們並沒有將呂文德的頭顱帶走。只是割下了右耳,當做殺敵的憑證。

  現在,呂文德的腦袋已經爛掉了,身子也找不到。

  因此劉桃只是有些草率的,把自己師父的腦袋從旗杆上取下,埋在附近的青山上,建了個小小的無名冢。

  在心裡,劉桃對自己許諾。

  說有朝一日,自己一定要回來,給呂文德立一塊碑。

  然而另一方面,他隱隱的,又十分清楚。

  如果沒有意外,自己只要一離開,他這輩子,都找不到呂文德的墳了。

  蘭州軍很快就離開了。

  臨走前,領軍的將校摔了劉桃一巴掌,因為這小子騙他說,此處有小股的敵軍精騎,若能擊敗,定能立功。

  劉桃被打,卻也不怎麼痛。

  他只是沉默的,蹲在呂文德墳前,學師父的樣子搓著臉,出神望著遠方的夕陽。

  很罕見的。

  劉桃心裡出現了迷茫。

  他在想,自己口口聲聲,說要去救國,是不是有些不自量力。

  如果自己能安下心來,老老實實,做一個地主家的傻公子。

  那呂文德,是不是就可以作為他的槍棒老師,整日吃肉喝酒,快快樂樂的度過一生?

  這樣想了一會兒,劉桃搖搖頭,拋開了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

  他用牙咬著衣襟,撕掉了衣服下擺,然後很認真的,用那塊布條,把刀柄綁在了自己的手上。

  蘭州軍向西。

  劉桃卻牽著自己的馬,毫不猶豫向東而去。

  他知道那群騎卒去哪兒了……很早以前,呂文德教過他,該怎麼靠著地上的痕跡,去追蹤敵人。

  此刻,搜尋著敵方遺留的馬糞。

  劉桃全神貫注,只是心裡有一點點後悔。

  他在想,昨天晚上,自己真不應該跑的。

  現在這樣去死……多少有點不痛快。

  ……

  另一邊。

  高長恭和江生的馬車在道邊停下。

  高長恭先跨下車,自有軍士上前,給他遞來了酒囊。

  應朝人好酒,認為酒能補身子,烈酒更是治傷的良藥。

  然而高長恭接過酒囊,卻只是淺淺的飲了一口。

  這年輕的將軍舔著嘴唇,臉色陰沉。而在他身後,親兵們感受到了主將的怒氣,雖默不作聲,卻都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只見在眾人面前的。

  是一座京觀。

  【築京觀】這種事,無論漢人胡人,都是經常乾的。

  在這個時代,文明和野蠻的界限,往往非常模糊。

  很多情況下,更大的野蠻,意味著更大的暴力。

  更大的暴力,才能鑄造更強的文明。

  不過,現在他們看到的京觀,其實並沒有很大。

  畢竟,對乾國軍隊來說,應朝百姓有很多用處。

  不光可以作為民夫。還能在攻城的時候,趕到最前面,作為消耗箭矢的靶子。

  江生也下了馬車,站在眾人之後。

  他發現,用來築造這座京觀的,大多是跑不快的老弱病殘。

  一個小女孩的頭骨,就擱在京觀的最上方,眼睛空洞洞,從裡面鑽出蛆蟲。

  高長恭忽然低頭,往地上啐了一口。

  他在京師的時候,可以當一名舉止優雅的皇家公子。

  但在這兒,也可以和周圍的丘八們一樣,做一個隨地吐痰的粗人。


  簡單下了幾道命令,高長恭回到馬車。

  但他卻沒有立刻離開此處。

  而是在車上,直接鋪開了地圖。

  圖上密密麻麻,標註了各色圓點。又有一條粗壯的紅線,從西北軍鎮出發,直插乾國腹地。

  盯著那張圖,高長恭思忖片刻。

  然後他毫不猶豫拿起筆,重重的點了下去。

  「他們就在這兒……肯定沒跑遠!」

  高長恭慢慢說。

  車輪再次滾動,不過這一回,馬車調轉了方向。

  親兵們緊隨其後,夾緊馬腹,因為即將到來的遭遇戰,臉色都有些發紅。

  端坐在車廂之中。

  高長恭閉目養神,要跨上自己的戰馬,只是用一塊布,擦拭著愛槍【龍膽】。

  市井中的說書人,都說蘭陵王有槍,名【龍膽】,槍長六尺八寸,通體亮銀,仿佛龍蛇出洞。

  但事實上,真正的【龍膽】,只是一桿黑沉沉的鐵槍。

  槍刃上開出血槽,沾滿了陰冷的鐵鏽味兒。

  「等會兒兵刃相搏,你不准出手。」

  高長恭重複著手上的動作,忽然開口說道。

  然而車廂中沒人回應他的話。

  他這時才驚覺。

  那原本還坐在對面的仙人,此刻已然無影無蹤。

  ……

  「吁——」

  耶律宏勒住韁繩,讓胯下戰馬緩緩停下。

  他望了望四周,然後就下了命令,讓士兵休整,馬兒吃些草料。

  他今年二十一歲,很年輕,文武雙全,樣貌英俊,是乾國年輕一代里最傑出的將領之一。

  另外,他還有兩個小愛好。

  一是屠城,二是築京觀。

  最近一段時間,耶律宏的心情一直很好。

  因為自從他南下以來,他手下這兩支千人隊,幾乎沒遭遇什麼像樣的抵抗。

  只是昨天,有個不知從哪來的先天高手,忽然現身,殺了他三十多名騎兵,讓耶律宏心疼的要命。

  所以,他決定。

  再回到乾國之前,他至少要再屠三座村鎮,給那些騎兵報酬。

  想到這裡,耶律宏伸手,從自己的親兵那兒,接過來一塊半熟不熟的羊肉。

  然而他剛咬一口。

  耶律宏忽然發現,就在自己不遠處,站著一個奇怪的陌生人。

  那人不知來了多久,身穿乾淨的袍服,一動不動,也不說話。

  乍看之下……

  真的很像那些草原傳說中,提到的鬼怪。

  一時間,耶律宏愣了愣,甚至都忘了拔刀,將這陌生人砍為兩節。

  但緊接著,更奇怪的事情出現了。

  那陌生人……應該是應朝人吧?

  面對敵國的軍隊,居然毫不猶豫,向耶律宏這邊走來。

  此刻,其他在周圍休息的士兵們,也注意到了那人的身影。

  他們舉起武器,想隨手將這名怪人砍翻。

  然而,面對閃著寒芒的刀槍,那陌生人卻像沒看到一般,不躲不避。

  他只是慢慢伸出右手。

  而在他的掌心處,赫然躺著一枚黃豆。

  「好叫諸位得知,」陌生人平靜的介紹,「此乃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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