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回魂
高哲下意識伸手，接過水杯，舉到嘴邊抿了一口。
下一刻，他瞳孔劇震。
嗖一下從床上跳起來，高哲拔出佩劍，目光驚恐。
而在他的注視下。
那頭從床底鑽出的活屍，慢慢仰起頭，發出了低沉的吼聲。
不知何時，空氣中瀰漫著腐臭的味道。
高哲鼻子動了動，臉色一白，幾乎要當場吐出來。
但是此刻，他已經無暇去理會這噁心的味道了。
因為高哲有些驚恐的發現。
自己居然能認出對方的臉。
雖然那頭活屍，只剩下半截身子，而且臉上布滿血污。
但高哲仍然能依稀辨認出。
眼前這具屍體，正是在不久之前，被自己腰斬棄市的官員。
當時在臨死前，這名官員大喊三聲【昏君】，語調悽厲，堪稱死不瞑目。
難道，憑藉這股滔天的怨氣。
對方在死後，居然化作了鬼，前來找自己報仇麼？
念及於此，高哲面如土色，額頭冷汗涔涔。
而下一秒。
他耳邊忽然響起了一聲慘叫。
「啊！！！君上，有鬼，有鬼——」
聽到聲音，高哲心裡一突。
他立刻意識到，發出慘叫的，是和自己同寢的妃子。
該死，要被這女人連累了……
腦海里掠過這個念頭，高哲狠狠咬牙，將佩劍橫在身前。
但他沒有想到。
聽見妃子的聲音後，眼前的妖魔，並沒有受到刺激，猛撲上來。
相反，對方只是靜靜立在原地，微微偏頭，看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見到這一幕。
高哲心念電轉，腦海中浮現了一個想法。
只見他不動聲色的後退，然後突然揪住了妃子的手腕，將這女人向前一甩。
與此同時。
高哲自己，則飛快轉身，朝著殿外飛奔而去。
他年少時，也曾橫刀立馬，立下封狼居胥之志。
然而，十幾年過去，高哲的心氣，早就被富貴生活消磨殆盡。
此刻，將自己的女人推向妖魔，高哲心中卻無半分愧疚。
在他的腦子裡，只剩下一個想法：
我要活！
只有我……才有資格活下去！
一步跨過門檻。
有夜風迎面吹來，讓高哲精神一振。
他衝下台階，隨後揮舞手臂，大聲的呼喝起來：
「有刺客——護駕，快來人，護駕！」
喊完這幾句話，高哲回過頭，看向身後的寢宮，膽戰心驚。
但他在原地等了幾秒。
那漆黑的大殿中，卻依然沒有嘶吼聲響起，當然也沒有妖魔，從裡面追出來。
高哲見狀，微微鬆了口氣，感覺心中有塊大石落地。
想來，那頭妖魔此刻，是在享受妃子的血肉吧？
感覺哪怕來到了這裡，自己還是不安全。
高哲再次邁動腳步，穿過長長的御道，在道路盡頭拐了個彎。
他知道，雖然寢宮周圍靜悄悄的。但事實上，這座宮殿周圍，足足駐紮了三百名護衛，全是披堅執銳的甲士。
他只需要待在這裡。
用不了多久，就會有侍衛和太監趕到此處。
思考著這些事，高哲徹底放下了心。
而當他抬起頭。
他果然在前方不遠處，看到了一隊提著燈籠的太監。
那群太監步履匆匆。
想來是聽到他的呼喊聲，急忙前來護駕。
「朕在這裡——」
向太監們喊了一聲。
高哲負手而立，腰背挺直，已是恢復了帝王的氣度。
然而當那群人走得越來越近。
高哲眯眼看過去，忽然臉色大變，手指都嚇得顫抖起來。
因為那群太監——
是沒有頭的。
更具體點說，那些太監的腦袋，此時已變成了一個個燈籠，被它們提在手中，發出暖黃色的光亮。
高哲毫不猶豫，轉頭就跑。
恐怕連他自己都沒注意到，他的褲襠處，已然濕了一大片。
大殿回不去，前面也走不得。
高哲慌不擇路，在這後宮之中，像沒頭蒼蠅一般亂竄。
每跑出幾步，他就要扯著嗓子，大聲求救。
到後來，聲音里甚至帶上了哭腔。
但奇怪的是。
這偌大的深宮之中，仿佛只剩下了他一個活人。
沒有人能聽到他的求救。
只有無數妖魔鬼怪，會被他發出的聲音驚動，蜂擁而至。
又跑一段路。
高哲已經上氣不接下氣。
而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到，有一股熱風撲面而來。
風中帶著蒸騰的水汽。
還有女人的脂粉香。
愣愣抬頭，高哲此時才發現，自己一頓亂跑，居然跑到了後宮的溫泉池。
然而，現在明明是午夜。
那溫泉池中，卻有不少窈窕的身影，在水霧中若隱若現，歡笑打鬧。
是朕的妃子們？
心中閃過這個念頭，高哲有些迷迷糊糊，向前行去。
但就在他踏入池水的前一刻。
高哲猛的縮腳。
同時，他腦袋嗡了一聲，仿佛被大錘砸中。
因為此刻，在他眼前，那溫泉池裡的清水，居然在慢慢變紅，仿佛被鮮血浸透。
而那些妃子們的鶯歌燕語。
也在霎時間，變成了哭喊，還有痛苦的求饒聲。
「君上，求你饒了我，好疼，好疼——」
「我的腳！不要砍我的腳，我給您跳舞，君上，你曾經最喜歡我跳舞……」
「嗚嗚嗚，爹，娘，我不要當淑妃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我為你生過孩子了，君上，我都為你誕下子嗣了，為什麼還要殺我？」
質問，哀嚎，迷茫的呢喃……
所有的這些聲音在同一時間炸響，交織在高哲耳側，讓他痛不欲生。
緊緊捂住自己的耳朵。
高哲換了個方向，踉踉蹌蹌，奪路而逃。
而這一回，他來到了後宮的蓮花池畔。
如今是隆冬臘月。
蓮花本應無法開放。
但高哲先是動用國庫，在後宮中修建暖池。又派遣宮女，修剪蓮葉，營造出一種【衰而不敗】的意境。
所謂【留待殘荷聽雨聲】，便是如此。
這蓮池的美景，向來由高哲一人獨享。
但是今夜，他驚愕的發現，在這蓮池畔，除了他這個帝王之外，還有一道陌生的身影。
那是個年輕人，雙手撐著欄杆，使勁向前探，大半個身子都懸浮在欄杆之外。
他似乎是想近距離賞荷。
又似乎，是想將手伸進水中，從中撈出月亮。
不知不覺間，高哲停下腳步，愣愣看著這一幕。
他看見那年輕人伸手入水，撥弄幾下。
隨後只聽嘩啦一聲——
一輪圓月，被祂從池水中撈了起來。
下一刻，他瞳孔劇震。
嗖一下從床上跳起來，高哲拔出佩劍，目光驚恐。
而在他的注視下。
那頭從床底鑽出的活屍，慢慢仰起頭，發出了低沉的吼聲。
不知何時，空氣中瀰漫著腐臭的味道。
高哲鼻子動了動，臉色一白，幾乎要當場吐出來。
但是此刻，他已經無暇去理會這噁心的味道了。
因為高哲有些驚恐的發現。
自己居然能認出對方的臉。
雖然那頭活屍，只剩下半截身子，而且臉上布滿血污。
但高哲仍然能依稀辨認出。
眼前這具屍體，正是在不久之前，被自己腰斬棄市的官員。
當時在臨死前，這名官員大喊三聲【昏君】，語調悽厲，堪稱死不瞑目。
難道，憑藉這股滔天的怨氣。
對方在死後，居然化作了鬼，前來找自己報仇麼？
念及於此，高哲面如土色，額頭冷汗涔涔。
而下一秒。
他耳邊忽然響起了一聲慘叫。
「啊！！！君上，有鬼，有鬼——」
聽到聲音，高哲心裡一突。
他立刻意識到，發出慘叫的，是和自己同寢的妃子。
該死，要被這女人連累了……
腦海里掠過這個念頭，高哲狠狠咬牙，將佩劍橫在身前。
但他沒有想到。
聽見妃子的聲音後，眼前的妖魔，並沒有受到刺激，猛撲上來。
相反，對方只是靜靜立在原地，微微偏頭，看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見到這一幕。
高哲心念電轉，腦海中浮現了一個想法。
只見他不動聲色的後退，然後突然揪住了妃子的手腕，將這女人向前一甩。
與此同時。
高哲自己，則飛快轉身，朝著殿外飛奔而去。
他年少時，也曾橫刀立馬，立下封狼居胥之志。
然而，十幾年過去，高哲的心氣，早就被富貴生活消磨殆盡。
此刻，將自己的女人推向妖魔，高哲心中卻無半分愧疚。
在他的腦子裡，只剩下一個想法：
我要活！
只有我……才有資格活下去！
一步跨過門檻。
有夜風迎面吹來，讓高哲精神一振。
他衝下台階，隨後揮舞手臂，大聲的呼喝起來：
「有刺客——護駕，快來人，護駕！」
喊完這幾句話，高哲回過頭，看向身後的寢宮，膽戰心驚。
但他在原地等了幾秒。
那漆黑的大殿中，卻依然沒有嘶吼聲響起，當然也沒有妖魔，從裡面追出來。
高哲見狀，微微鬆了口氣，感覺心中有塊大石落地。
想來，那頭妖魔此刻，是在享受妃子的血肉吧？
感覺哪怕來到了這裡，自己還是不安全。
高哲再次邁動腳步，穿過長長的御道，在道路盡頭拐了個彎。
他知道，雖然寢宮周圍靜悄悄的。但事實上，這座宮殿周圍，足足駐紮了三百名護衛，全是披堅執銳的甲士。
他只需要待在這裡。
用不了多久，就會有侍衛和太監趕到此處。
思考著這些事，高哲徹底放下了心。
而當他抬起頭。
他果然在前方不遠處，看到了一隊提著燈籠的太監。
那群太監步履匆匆。
想來是聽到他的呼喊聲，急忙前來護駕。
「朕在這裡——」
向太監們喊了一聲。
高哲負手而立，腰背挺直，已是恢復了帝王的氣度。
然而當那群人走得越來越近。
高哲眯眼看過去，忽然臉色大變，手指都嚇得顫抖起來。
因為那群太監——
是沒有頭的。
更具體點說，那些太監的腦袋，此時已變成了一個個燈籠，被它們提在手中，發出暖黃色的光亮。
高哲毫不猶豫，轉頭就跑。
恐怕連他自己都沒注意到，他的褲襠處，已然濕了一大片。
大殿回不去，前面也走不得。
高哲慌不擇路，在這後宮之中，像沒頭蒼蠅一般亂竄。
每跑出幾步，他就要扯著嗓子，大聲求救。
到後來，聲音里甚至帶上了哭腔。
但奇怪的是。
這偌大的深宮之中，仿佛只剩下了他一個活人。
沒有人能聽到他的求救。
只有無數妖魔鬼怪，會被他發出的聲音驚動，蜂擁而至。
又跑一段路。
高哲已經上氣不接下氣。
而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到，有一股熱風撲面而來。
風中帶著蒸騰的水汽。
還有女人的脂粉香。
愣愣抬頭，高哲此時才發現，自己一頓亂跑，居然跑到了後宮的溫泉池。
然而，現在明明是午夜。
那溫泉池中，卻有不少窈窕的身影，在水霧中若隱若現，歡笑打鬧。
是朕的妃子們？
心中閃過這個念頭，高哲有些迷迷糊糊，向前行去。
但就在他踏入池水的前一刻。
高哲猛的縮腳。
同時，他腦袋嗡了一聲，仿佛被大錘砸中。
因為此刻，在他眼前，那溫泉池裡的清水，居然在慢慢變紅，仿佛被鮮血浸透。
而那些妃子們的鶯歌燕語。
也在霎時間，變成了哭喊，還有痛苦的求饒聲。
「君上，求你饒了我，好疼，好疼——」
「我的腳！不要砍我的腳，我給您跳舞，君上，你曾經最喜歡我跳舞……」
「嗚嗚嗚，爹，娘，我不要當淑妃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我為你生過孩子了，君上，我都為你誕下子嗣了，為什麼還要殺我？」
質問，哀嚎，迷茫的呢喃……
所有的這些聲音在同一時間炸響，交織在高哲耳側，讓他痛不欲生。
緊緊捂住自己的耳朵。
高哲換了個方向，踉踉蹌蹌，奪路而逃。
而這一回，他來到了後宮的蓮花池畔。
如今是隆冬臘月。
蓮花本應無法開放。
但高哲先是動用國庫，在後宮中修建暖池。又派遣宮女，修剪蓮葉，營造出一種【衰而不敗】的意境。
所謂【留待殘荷聽雨聲】，便是如此。
這蓮池的美景，向來由高哲一人獨享。
但是今夜，他驚愕的發現，在這蓮池畔，除了他這個帝王之外，還有一道陌生的身影。
那是個年輕人，雙手撐著欄杆，使勁向前探，大半個身子都懸浮在欄杆之外。
他似乎是想近距離賞荷。
又似乎，是想將手伸進水中，從中撈出月亮。
不知不覺間，高哲停下腳步，愣愣看著這一幕。
他看見那年輕人伸手入水，撥弄幾下。
隨後只聽嘩啦一聲——
一輪圓月，被祂從池水中撈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