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薄命
淮河途經數個州縣，其中便有應天府。河中盛產魚蝦，為城中百姓供應肉食。
雖然才剛剛入冬，但淮河畔已然北風淒冷。
但當金烏西落，天色微微擦黑的時候。
一群衣衫襤褸的人，卻自發地聚在了河堤上。
這群人身形削瘦，面有菜色。而且這麼冷的天，他們卻只有單衣可穿，一看就是真真正正的貧苦人。
而在這些人中間，還有幾位，才剛剛走到河邊，就直接躺了下去。
這是多日水米未進。
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在人群中。
小乞丐左看右看，然後趕緊蹲下，把頭埋進自己的膝蓋里。
現在，他根本不敢吸引別人的注意。
因為在場所有人，全是被他叫過來的。而且每叫一個人，小乞丐都會向對方賭咒發誓，說仙人今晚，一定會在淮河畔賜下吃食！
到時候，如果沒有食物可吃，他大可以把自己給煮了，分給大家當口糧。
——這當然是隨口一說的胡話。
小乞丐本以為，根本沒人會把這番話當真。
但眼下，他環視一周，發現所有人的目光都直勾勾的，眼睛裡仿佛冒著綠光。
那是餓出來的呀！
這人一旦餓瘋了，只要能有口吃的，就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念及於此，小乞丐後背一涼，把頭埋的更低了。
隨著時間推移，他的心也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但就在小乞丐以為，自己今晚必定難逃此劫時。
一個本來還躺在地上的人，忽然一骨碌坐了起來。
只見那人不知發現了什麼，跑到河岸邊，踮起腳尖，兩眼緊盯著淮河的上游。
隨後，他口中發出一聲驚呼：
「那，那是什麼！」
聽到聲音。
所有人都圍攏過來，朝他目光的方向看去。
但他們沒有看見吃食。
當然也沒看見那所謂的仙人。
從上游漂下來的，只是一盞接著一盞，還閃著微弱亮光的【河燈】。
如今已是歲末了。
按照本地風俗，如果有老人去世，那他的家人，在這一年的年末，就得來到淮河邊上，放幾盞【河燈】，為逝者的魂靈指引方向。
因此，淮河上游有河燈飄下來，此事實屬尋常。
想通這一點，人們頓時發出失望的聲音。
唯獨最開始那個人，目光卻依舊直愣愣的，未曾有半分移動。
只見下一刻。
那人竟是把上衣脫掉，隨後毫不猶豫，跳進了冰涼刺骨的河水中。
他這個舉動，將周圍人全都嚇了一大跳。
人們趕緊回到河邊，想要下水救人，但又害怕河水冰冷，轉瞬間便能將人凍僵，因此躊躇不前。
可就在眾人以為，用不了多久，便會有屍體便會漂上來時。
剛才下水那人，卻是已經爬了上來。
而他的懷裡，還抱著一盞巨大的【河燈】。
「孫老三，你要這東西做什麼？」
有人認識對方，見狀不由出聲詢問。
在那個跳進淮河的孫老三，卻低著頭，一言不發。
只見他抽了抽鼻子，隨後伸手，在那盞河燈的燈罩中摸索。
沒一會兒，在所有人的目光中……
他居然從中摸出了一隻【三寶葫蘆鴨】！
毫不猶豫的，孫老三撕下一隻鴨腿，放進嘴中大口咀嚼。
那鴨子還冒著熱氣，表皮極脆，仿佛剛在廚房中做好，就被裝進河燈，送入水中。
當孫老三用牙齒撕扯鴨肉，他附近的所有人，全都聽見了咔嚓咔嚓的聲音。
看到這樣的場景。
圍在周圍的人全驚呆了。
緊接著，幾乎所有人都開始脫衣服脫褲子，然後便是「撲通」，「撲通」的跳水聲。
沒一會兒。
在這漆黑陰冷的淮河畔，有喊叫聲此起彼伏的響了起來：
「我這是糯米雞！天吶，糯米雞！」
「紅燒肉，滿滿一大盤子……老子上次吃紅燒肉，那還是上次呢！」
「有饅頭——全是荷葉邊的肉饅頭——」
最開始，這些喊叫聲還雜亂無章。
但漸漸的，所有人都自發吼叫起來，喊起了同一句話。
他們的喊聲匯在一起，山呼海嘯，仿佛要蓋過這淮河上的浪潮：
「仙人賜宴——」
「仙人賜宴啦——」
……
幾刻鐘後。
平陵王府。
聽著手下人的匯報，平陵郡王神色逐漸陰沉。
直到現在，他終於明白，剛才對方說的那句【宴會應當在淮水上開】，究竟是什麼意思。
而在此時，滿座賓客也義憤填膺，怒視著江生。
因為在不久前。
他們發現，莫說平陵郡王，便連他們這些普通賓客，桌上的食物也全部變成了泥沙塵土。
直到現在，還有好幾個老學究，正借著【更衣】的機會，在門外吐沙子呢！
這個年輕人，仗著有幾手法術，就敢橫行無忌，當真可惡！
然而，群情激憤之下。
那平陵郡王的表情，卻從陰冷，逐漸變成了若有所思。
忽然，他抬起頭，同時向鬧哄哄的賓客們揮了揮手。
一看到他做出這個動作。
賓客們一愣，然後就紛紛閉上了嘴。
於是，在這安靜的大廳中，只剩下郡王本人的聲音緩緩響起：
「後生，本王只問你一個問題。你若答得好，便可恕你不敬之罪。」
話音落下。
平陵郡王身體微微前傾，注視著江生，眼中滿是好奇，還有一些期待：
「敢問……如你這般神仙手段，本王是否可學？」
見郡王就是要問這個。
在場諸人都是一怔，隨後齊刷刷看向江生。
因為他們也很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然而，這些官員們很快就注意到。
面對平陵郡王的問題，那個年輕人只是稍稍偏過頭，嘴角出現了一絲微笑。
那笑容里，沒有包含一絲一毫的認可。
反而像是……
一尊神靈，在見到凡人如此執迷不悟時，終是感到了無奈。
「郡王，你還不明白嗎？」
江生微微搖頭，指了指地上的沙土。
但平陵郡王目光疑惑，依然感到萬分不解。
於是。
仙人再次開口，語氣淡淡的：
「你無福。」
雖然才剛剛入冬，但淮河畔已然北風淒冷。
但當金烏西落，天色微微擦黑的時候。
一群衣衫襤褸的人，卻自發地聚在了河堤上。
這群人身形削瘦，面有菜色。而且這麼冷的天，他們卻只有單衣可穿，一看就是真真正正的貧苦人。
而在這些人中間，還有幾位，才剛剛走到河邊，就直接躺了下去。
這是多日水米未進。
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在人群中。
小乞丐左看右看，然後趕緊蹲下，把頭埋進自己的膝蓋里。
現在，他根本不敢吸引別人的注意。
因為在場所有人，全是被他叫過來的。而且每叫一個人，小乞丐都會向對方賭咒發誓，說仙人今晚，一定會在淮河畔賜下吃食！
到時候，如果沒有食物可吃，他大可以把自己給煮了，分給大家當口糧。
——這當然是隨口一說的胡話。
小乞丐本以為，根本沒人會把這番話當真。
但眼下，他環視一周，發現所有人的目光都直勾勾的，眼睛裡仿佛冒著綠光。
那是餓出來的呀！
這人一旦餓瘋了，只要能有口吃的，就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念及於此，小乞丐後背一涼，把頭埋的更低了。
隨著時間推移，他的心也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但就在小乞丐以為，自己今晚必定難逃此劫時。
一個本來還躺在地上的人，忽然一骨碌坐了起來。
只見那人不知發現了什麼，跑到河岸邊，踮起腳尖，兩眼緊盯著淮河的上游。
隨後，他口中發出一聲驚呼：
「那，那是什麼！」
聽到聲音。
所有人都圍攏過來，朝他目光的方向看去。
但他們沒有看見吃食。
當然也沒看見那所謂的仙人。
從上游漂下來的，只是一盞接著一盞，還閃著微弱亮光的【河燈】。
如今已是歲末了。
按照本地風俗，如果有老人去世，那他的家人，在這一年的年末，就得來到淮河邊上，放幾盞【河燈】，為逝者的魂靈指引方向。
因此，淮河上游有河燈飄下來，此事實屬尋常。
想通這一點，人們頓時發出失望的聲音。
唯獨最開始那個人，目光卻依舊直愣愣的，未曾有半分移動。
只見下一刻。
那人竟是把上衣脫掉，隨後毫不猶豫，跳進了冰涼刺骨的河水中。
他這個舉動，將周圍人全都嚇了一大跳。
人們趕緊回到河邊，想要下水救人，但又害怕河水冰冷，轉瞬間便能將人凍僵，因此躊躇不前。
可就在眾人以為，用不了多久，便會有屍體便會漂上來時。
剛才下水那人，卻是已經爬了上來。
而他的懷裡，還抱著一盞巨大的【河燈】。
「孫老三，你要這東西做什麼？」
有人認識對方，見狀不由出聲詢問。
在那個跳進淮河的孫老三，卻低著頭，一言不發。
只見他抽了抽鼻子，隨後伸手，在那盞河燈的燈罩中摸索。
沒一會兒，在所有人的目光中……
他居然從中摸出了一隻【三寶葫蘆鴨】！
毫不猶豫的，孫老三撕下一隻鴨腿，放進嘴中大口咀嚼。
那鴨子還冒著熱氣，表皮極脆，仿佛剛在廚房中做好，就被裝進河燈，送入水中。
當孫老三用牙齒撕扯鴨肉，他附近的所有人，全都聽見了咔嚓咔嚓的聲音。
看到這樣的場景。
圍在周圍的人全驚呆了。
緊接著，幾乎所有人都開始脫衣服脫褲子，然後便是「撲通」，「撲通」的跳水聲。
沒一會兒。
在這漆黑陰冷的淮河畔，有喊叫聲此起彼伏的響了起來：
「我這是糯米雞！天吶，糯米雞！」
「紅燒肉，滿滿一大盤子……老子上次吃紅燒肉，那還是上次呢！」
「有饅頭——全是荷葉邊的肉饅頭——」
最開始，這些喊叫聲還雜亂無章。
但漸漸的，所有人都自發吼叫起來，喊起了同一句話。
他們的喊聲匯在一起，山呼海嘯，仿佛要蓋過這淮河上的浪潮：
「仙人賜宴——」
「仙人賜宴啦——」
……
幾刻鐘後。
平陵王府。
聽著手下人的匯報，平陵郡王神色逐漸陰沉。
直到現在，他終於明白，剛才對方說的那句【宴會應當在淮水上開】，究竟是什麼意思。
而在此時，滿座賓客也義憤填膺，怒視著江生。
因為在不久前。
他們發現，莫說平陵郡王，便連他們這些普通賓客，桌上的食物也全部變成了泥沙塵土。
直到現在，還有好幾個老學究，正借著【更衣】的機會，在門外吐沙子呢！
這個年輕人，仗著有幾手法術，就敢橫行無忌，當真可惡！
然而，群情激憤之下。
那平陵郡王的表情，卻從陰冷，逐漸變成了若有所思。
忽然，他抬起頭，同時向鬧哄哄的賓客們揮了揮手。
一看到他做出這個動作。
賓客們一愣，然後就紛紛閉上了嘴。
於是，在這安靜的大廳中，只剩下郡王本人的聲音緩緩響起：
「後生，本王只問你一個問題。你若答得好，便可恕你不敬之罪。」
話音落下。
平陵郡王身體微微前傾，注視著江生，眼中滿是好奇，還有一些期待：
「敢問……如你這般神仙手段，本王是否可學？」
見郡王就是要問這個。
在場諸人都是一怔，隨後齊刷刷看向江生。
因為他們也很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然而，這些官員們很快就注意到。
面對平陵郡王的問題，那個年輕人只是稍稍偏過頭，嘴角出現了一絲微笑。
那笑容里，沒有包含一絲一毫的認可。
反而像是……
一尊神靈，在見到凡人如此執迷不悟時，終是感到了無奈。
「郡王，你還不明白嗎？」
江生微微搖頭，指了指地上的沙土。
但平陵郡王目光疑惑，依然感到萬分不解。
於是。
仙人再次開口，語氣淡淡的：
「你無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