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盲生
一聽有錢可拿。
姑娘們對視一眼，然後齊刷刷舉起了手。
江生於是就隨便點了一個。
那被點中的姑娘喜滋滋的站起來，先沖江生施了個萬福，然後才低聲開口：
「回小郎君的話，那是本館的棋室。裡頭有些落魄書生，可以陪人下棋，幫小郎君解悶兒。」
說到這裡，那姑娘有些羞澀的看了江生一眼：
「若是小郎君有意……我也可以陪小郎君手談幾局。」
語畢，姑娘期待的看著江生，大眼睛裡水汪汪的。
顯然，她希望自己能有機會，和這俊俏的小郎君獨處一室。
但她今晚必定要失望了。
因為江生只是輕鬆的站了起來，將滿座的漂亮姑娘留在身後。
姑娘們愕然轉頭，只見這位小郎君甩著袖子，隨便挑了一間棋室，然後徑直走了進去。
只聽砰的一聲。
門在姑娘們面前關上，讓她們的身體下意識抖了一抖。
過了好久。
才有竊竊私語的交談聲響了起來：
「你說我們……當真就如此沒有魅力？」
「不對呀，前日我見了餘杭的李三郎，只是瞅他一眼，便勾了他的魂呢！」
「噤聲吧。小郎君定非凡人，我們這些庸脂俗粉，他是看不上的……」
「還有一種可能……便是那龍陽之好，斷袖餘桃……」
「噓！好個浪蹄子，叫媽媽聽見了，狠狠掌你的嘴！」
其實，這些姑娘自以為說話很低。
但哪怕隔著一段距離，江生聽得還是清清楚楚。
他笑笑，把門關上，將那嘰嘰喳喳的議論聲隔絕在門外。
隨後，江生轉頭，想要看看屋裡有沒有人。
如果沒有人。
小狐狸桃子就得挨點兒家法了。
但可惜，屋子裡確實有名書生。
那是個年輕人，臉色慘白，顯得有些病弱，時不時輕咳一聲。
但他坐在棋盤邊上，坐姿卻顯得端端正正。
似乎是聽到了開門關門的聲音。
那書生仰起頭，面龐轉向江生的方向。
而也就是這一刻，江生看清了。
只見在年輕書生的臉上，一道傷疤橫著切過，將那張青雋的面龐切成兩半，順帶毀掉了他的兩隻眼睛。
原來這是一名【盲棋手】。
見對方轉了過來，江生便沒有貿然出聲，和桃子交談。
他拉開凳子，坐到那名書生對面，過程中沒有說一句話。
而對方也只是沉默著，擺上棋盤，打開棋盒，動作一絲不苟。
等到所有準備工作都做完了。
那書生才微微伸手，說出從江生進屋以來的第一個字：
「請。」
聲音清朗而端凝。
做完這個動作，書生就靜靜坐在那裡，好像在等江生先下第一步。
但江生低頭，盯著棋盤，一時間卻犯了難。
因為他根本不會下棋。
上輩子，江生就不耐煩玩這種智力遊戲。來到這個世界後，更是懶得鑽研。
但兩人就這麼僵硬的對坐著，好像也不是個事兒。
於是江生抬起頭，看向對方，想要和這書生閒聊幾句。
但他剛要開口，卻忽然感覺領口動了動。
緊接著，桃子從他的衣服里鑽了出來。
靠近江生，桃子先是舔了舔他的臉，好像在為自己剛才的行為道歉。
隨後，江生聽見桃子湊到他耳邊說話，聲音很低：
「仙，桃子可不可以玩這個？」
似乎知道自己剛才犯了錯。
說這句話的時候，桃子的語氣可憐巴巴。
江生聞言沉默。
小狐狸沒滿半歲，只是好奇而已，又有什麼壞心思呢？
當然是原諒它啦！
於是江生二話沒說，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抱起小狐狸，將它放在了自己原先的位置上。
書生眼睛雖然瞎了，聽力卻敏銳。
他微微偏頭，似乎意識到，自己面前的對手換了人。
但這盲眼書生沒有多說什麼。
他只是用那雙無神的眼眸凝視前方，與此同時淡淡開口：
「客官，若是要與我車輪戰，可是得收兩份錢的。」
「書生，你放心吧，我不會下棋。」
笑著回答一句，江生走到旁邊。
他攏起袖子，看見桃子緊盯著棋盤，小臉上滿是嚴肅。
桃子是會下棋的——這小傢伙自從開啟靈智，就變得越來越聰明。
江生不在河谷的時候，它就經常去找雪浪，和那僧人下棋解悶兒。
只聽「噠」的一聲。
桃子已叼起一枚黑棋，擱在了棋盤上。
而另一邊。
書生並不清楚，此時和他下棋的，其實是一隻未滿周歲的小狐狸。
他只是面色如常，拈起了一枚白子。
一人一狐，就這樣你來我往，各下了十幾手。
書生竟像是能看見一般，光聽聲音，便對棋盤上的局勢了如指掌。
半刻鐘過去。
小狐狸又下一子，期待的抬起頭，看向書生，想知道對方會怎麼應對。
但書生拈著自己那枚白棋，卻像是在思考什麼，久久的沒有落子。
只見他沉吟良久。
忽然讚嘆了一句：
「好棋。」
「雖然棋風無力，廟算不精，但是隱隱有股山野間的靈氣，可謂是自成一派！」
「不知閣下……是哪位隱世大國手的弟子？」
……
宋歸喬舉著棋子。
他端坐在黑暗中，靜靜等待著對方的回答。
其實雙方剛下十幾步的時候，他就已經有所感覺了。
眼前這位對手的棋風。
和他以往所知的任何一種，都截然不同。
如今這大應朝，有兩種下棋風格最為流行。
一種是【大斜定針】，講究每一步都堂堂正正，逐漸控制棋盤，打壓對手的生存空間。為當朝左相推崇備至。
另一種，則是【治孤吞龍】，講究下棋如刀，以小博大，狠辣至極。
但眼前這人的棋風，卻完全沒有這兩種棋路的影子！
穿插狡猾，複雜多變，思維看似跳脫，卻有種野狐捕食般的鋒銳感，叫人心驚肉跳。
下到這裡，宋歸喬甚至感覺，自己不是在和一個人類下棋。
而是一隻剛覺醒了智慧的野獸。
世上怎會有這樣的人存在——大應朝出此人物，又何愁棋壇不興？
想到這裡，宋歸喬心神激盪。
他沒等對方回答自己的上一個問題，就情不自禁的開口：
「這樣，在下宋歸喬。敢問閣下……高姓大名？」
對方一時間沒有出聲。
而宋歸喬極有耐心地等著。
過了不知道多久，他忽然聽見，一道輕輕細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宛如小女童。
「我，我叫桃子呀~」
姑娘們對視一眼，然後齊刷刷舉起了手。
江生於是就隨便點了一個。
那被點中的姑娘喜滋滋的站起來，先沖江生施了個萬福，然後才低聲開口：
「回小郎君的話，那是本館的棋室。裡頭有些落魄書生，可以陪人下棋，幫小郎君解悶兒。」
說到這裡，那姑娘有些羞澀的看了江生一眼：
「若是小郎君有意……我也可以陪小郎君手談幾局。」
語畢，姑娘期待的看著江生，大眼睛裡水汪汪的。
顯然，她希望自己能有機會，和這俊俏的小郎君獨處一室。
但她今晚必定要失望了。
因為江生只是輕鬆的站了起來，將滿座的漂亮姑娘留在身後。
姑娘們愕然轉頭，只見這位小郎君甩著袖子，隨便挑了一間棋室，然後徑直走了進去。
只聽砰的一聲。
門在姑娘們面前關上，讓她們的身體下意識抖了一抖。
過了好久。
才有竊竊私語的交談聲響了起來：
「你說我們……當真就如此沒有魅力？」
「不對呀，前日我見了餘杭的李三郎，只是瞅他一眼，便勾了他的魂呢！」
「噤聲吧。小郎君定非凡人，我們這些庸脂俗粉，他是看不上的……」
「還有一種可能……便是那龍陽之好，斷袖餘桃……」
「噓！好個浪蹄子，叫媽媽聽見了，狠狠掌你的嘴！」
其實，這些姑娘自以為說話很低。
但哪怕隔著一段距離，江生聽得還是清清楚楚。
他笑笑，把門關上，將那嘰嘰喳喳的議論聲隔絕在門外。
隨後，江生轉頭，想要看看屋裡有沒有人。
如果沒有人。
小狐狸桃子就得挨點兒家法了。
但可惜，屋子裡確實有名書生。
那是個年輕人，臉色慘白，顯得有些病弱，時不時輕咳一聲。
但他坐在棋盤邊上，坐姿卻顯得端端正正。
似乎是聽到了開門關門的聲音。
那書生仰起頭，面龐轉向江生的方向。
而也就是這一刻，江生看清了。
只見在年輕書生的臉上，一道傷疤橫著切過，將那張青雋的面龐切成兩半，順帶毀掉了他的兩隻眼睛。
原來這是一名【盲棋手】。
見對方轉了過來，江生便沒有貿然出聲，和桃子交談。
他拉開凳子，坐到那名書生對面，過程中沒有說一句話。
而對方也只是沉默著，擺上棋盤，打開棋盒，動作一絲不苟。
等到所有準備工作都做完了。
那書生才微微伸手，說出從江生進屋以來的第一個字：
「請。」
聲音清朗而端凝。
做完這個動作，書生就靜靜坐在那裡，好像在等江生先下第一步。
但江生低頭，盯著棋盤，一時間卻犯了難。
因為他根本不會下棋。
上輩子，江生就不耐煩玩這種智力遊戲。來到這個世界後，更是懶得鑽研。
但兩人就這麼僵硬的對坐著，好像也不是個事兒。
於是江生抬起頭，看向對方，想要和這書生閒聊幾句。
但他剛要開口，卻忽然感覺領口動了動。
緊接著，桃子從他的衣服里鑽了出來。
靠近江生，桃子先是舔了舔他的臉，好像在為自己剛才的行為道歉。
隨後，江生聽見桃子湊到他耳邊說話，聲音很低：
「仙，桃子可不可以玩這個？」
似乎知道自己剛才犯了錯。
說這句話的時候，桃子的語氣可憐巴巴。
江生聞言沉默。
小狐狸沒滿半歲，只是好奇而已，又有什麼壞心思呢？
當然是原諒它啦！
於是江生二話沒說，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抱起小狐狸，將它放在了自己原先的位置上。
書生眼睛雖然瞎了，聽力卻敏銳。
他微微偏頭，似乎意識到，自己面前的對手換了人。
但這盲眼書生沒有多說什麼。
他只是用那雙無神的眼眸凝視前方，與此同時淡淡開口：
「客官，若是要與我車輪戰，可是得收兩份錢的。」
「書生，你放心吧，我不會下棋。」
笑著回答一句，江生走到旁邊。
他攏起袖子，看見桃子緊盯著棋盤，小臉上滿是嚴肅。
桃子是會下棋的——這小傢伙自從開啟靈智，就變得越來越聰明。
江生不在河谷的時候，它就經常去找雪浪，和那僧人下棋解悶兒。
只聽「噠」的一聲。
桃子已叼起一枚黑棋，擱在了棋盤上。
而另一邊。
書生並不清楚，此時和他下棋的，其實是一隻未滿周歲的小狐狸。
他只是面色如常，拈起了一枚白子。
一人一狐，就這樣你來我往，各下了十幾手。
書生竟像是能看見一般，光聽聲音，便對棋盤上的局勢了如指掌。
半刻鐘過去。
小狐狸又下一子，期待的抬起頭，看向書生，想知道對方會怎麼應對。
但書生拈著自己那枚白棋，卻像是在思考什麼，久久的沒有落子。
只見他沉吟良久。
忽然讚嘆了一句：
「好棋。」
「雖然棋風無力，廟算不精，但是隱隱有股山野間的靈氣，可謂是自成一派！」
「不知閣下……是哪位隱世大國手的弟子？」
……
宋歸喬舉著棋子。
他端坐在黑暗中，靜靜等待著對方的回答。
其實雙方剛下十幾步的時候，他就已經有所感覺了。
眼前這位對手的棋風。
和他以往所知的任何一種，都截然不同。
如今這大應朝，有兩種下棋風格最為流行。
一種是【大斜定針】，講究每一步都堂堂正正，逐漸控制棋盤，打壓對手的生存空間。為當朝左相推崇備至。
另一種，則是【治孤吞龍】，講究下棋如刀，以小博大，狠辣至極。
但眼前這人的棋風，卻完全沒有這兩種棋路的影子！
穿插狡猾，複雜多變，思維看似跳脫，卻有種野狐捕食般的鋒銳感，叫人心驚肉跳。
下到這裡，宋歸喬甚至感覺，自己不是在和一個人類下棋。
而是一隻剛覺醒了智慧的野獸。
世上怎會有這樣的人存在——大應朝出此人物，又何愁棋壇不興？
想到這裡，宋歸喬心神激盪。
他沒等對方回答自己的上一個問題，就情不自禁的開口：
「這樣，在下宋歸喬。敢問閣下……高姓大名？」
對方一時間沒有出聲。
而宋歸喬極有耐心地等著。
過了不知道多久，他忽然聽見，一道輕輕細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宛如小女童。
「我，我叫桃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