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粥水
當孫天扛著箱子，邁入正廳，李春和唐安的目光一齊投了過來。
看到箱子的剎那，李春臉上立刻浮現譏笑。
而唐安則長嘆一聲，聲音顯得相當無奈。
「孫縣令，想必你也累了。你先回去休息吧，這裡交給我們就好。」
說話的是唐安。
他率先開口，是想讓李春乖乖把嘴閉上，不要再生事端。
然而唐安的希望落了空。他說完話的下一秒，李春的嘲諷已然響起：
「聽到了沒，孫大縣令？唐大人這是讓你趕緊滾呢！」
這話說的，好像唐安是在幫李春對付孫天一般。
微微眯了眯眼，唐安用手指敲打桌面，心想李春近來真是放肆。
可孫天輸了打賭，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所以思考兩秒，唐安並沒有去呵斥李春，只是看向孫天，再次嘆了口氣：
「孫縣令，今天就到此為止吧，有什麼事可以明日再談。你且去……咦？」
話沒說完，唐安忽然發出驚奇的聲音。
只見他雙手一撐，迅速從椅子上站起來，看向孫天腳邊的那個木箱，目光幾乎移不開了。
「這，這這……」
走過去一伸手，將木箱上粘著的紙條取下，唐安盯著上面的字，居然感到莫名的恍惚。
「好！好字，好字啊！天下罕有，天下罕有……」
老人絮絮叨叨，將幾行字翻來覆去的看，讚嘆聲根本停不下來。
李春粗俗，孫天於書法也不甚精通。
唯有唐安，六歲就開始練字，到今天已經過去五十年。
所以這三人中，只有他才能一眼看出，紙上這些字，無論筋骨，還是神韻，都遠遠超出當世書法家所能到達的極限。
超凡脫俗，不帶一絲匠氣！
單憑這張字紙，就足以在書法一道上開宗立派了。
是誰？
這幾行字究竟是誰寫的？
心神激盪之際，唐安正要開口詢問。李春卻走了過來，一把便將那張紙搶在手裡。
哪怕唐安涵養極深，此時也不由大怒。
但李春就像沒看到他臉色一般，只是盯著字紙，臉上浮現出一抹冷笑。
「哈，說什麼【回到衙署才能打開】，真是裝神弄鬼！」
懶洋洋說了這麼一句，李春將紙隨手丟開。
緊接著，在孫天震怒的目光中。
他飛起一腳，直接把那箱子踹翻了。
「李春！」
孫天怒不可遏，當即大踏步上前，顧不得斯文，要和李春廝打起來。
但就在此時，他忽然聽到了「咔噠」一聲輕響。
孫天循著聲音望去，只見剛才一撞之下，木箱的蓋子已經被撞開。
可是不知為何，蓋子下的縫隙越來越大，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裡面頂著，拼命想要衝出來……
剎那間，孫天福至心靈。
沒有半點猶豫，他轉頭就跑。剛跑出去，又折返回來，把年老的唐安背在背上。
望著已經顫抖起來的箱子，唐安也模模糊糊明白了什麼，拼命拍孫天的背，讓他趕緊走。
三人中，唯有李春還傻愣愣站在原地。
他盯著箱子，似乎想不明白，這箱子好端端的，為什麼會自己抖起來？
下一秒。
轟！
一聲巨響，如同天雷一般。
此時孫天已經背著唐安跑到街上。兩人都下意識回頭，然後看到了他們此生難忘的一幕。
只見縣衙正廳的房頂————
被無數土豆和白菜掀起來了。
大量的干餅，水果，熏魚，鹹肉，就像不要錢一樣往外冒。只是短短几秒鐘，就填滿了整個衙署，讓四面圍牆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聲音。
孫天和唐安看著這般景象，全驚得呆了。
他們意識到，這些糧食正是來自剛才那個木箱。
但怎麼可能？那麼淺，那麼輕的一個小東西……
幸好今天休沐，衙署里無人值班。又幸好塗縣縣衙建的夠大，才能裝下這許多糧食。
當吃食在兩人面前堆成小山，一切終於恢復平靜。
唐安從孫天背上下來，看見一枚桃子滾到自己腳邊。他將桃子撿起，咔嚓咬了一口。
極甜。
盯著那枚熟透的桃子，老人張張嘴，又將嘴閉上，眼神不斷變化。
最後，千言萬語彙成了一個問題。
「……真是神仙？」
孫天背過雙手，默默點頭：
「真是神仙。」
……
對塗縣人來說，今天發生了三件神奇的事。
第一件事，不知為什麼，縣衙的房子倒了，現在正在抓緊重修。
有傳言說，是縣尉李春得罪了神仙。神仙發怒，一巴掌把縣衙拍了個粉碎。
第二件，是那個喪門喪臉的縣尉李春，莫名其妙受了重傷。據街角的丁大夫所說，渾身至少斷了四根骨頭。
於是，【李春得罪了神仙】這件事，就變得更加真實可信了。
最後，城北立起來了幾個粥棚。是縣令孫天搞到一批糧食，準備煮成菜粥，賑濟百姓。
「都給我仔細著點兒！用不著插筷不倒，但也不准做成稀粥！」
「要是有誰中飽私囊，被我發現，我叫他吃不了兜著走！」
孫天來回巡視，口中呼喝不停。
糧食入庫後，他在縣裡的聲望已經膨脹到最高。別說李春，連唐安的風頭都徹底蓋過去了。
「這可是仙人賜下的糧食，是給災民用的，爾等一分一毫不許拿！」
他走過一個個粥棚，緊盯那些負責施粥的衙役，生怕有人手腳不乾淨。
確定沒人敢亂來，孫天這才滿意點頭。
他向身後親隨吩咐了幾句話，然後一扭身，進了不遠處的酒樓。
酒樓掌柜是個胖胖的中年人。看見孫天進門，他趕忙上前，點頭哈腰：
「稀客啊，孫縣令！敢問您是要打尖兒？本店新到了好牛肉……」
「嗯，不急。」孫天背過手，語氣淡淡的，「先上壺熱茶，再拿來食單。」
放在平時，像酒樓這種地方，孫天是不願來的。
菜價昂貴不說，還容易碰到官署里的同僚。
可現在，今時不同往日啦！
賑濟流民，乃是大功一件。等他將功勞報給朝廷，升遷指日可待！
想到這兒，孫天面上不顯，心裡都快笑出花了。他體恤民生不假，但升官這種事兒，誰不愛呢？
美滋滋進了雅間，孫天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然而茶水剛進嘴，他忽然聽見了一道清淡的聲音。
「孫縣令，今日很開心？」
孫天身子一僵，險些將茶水噴出來。
看到箱子的剎那，李春臉上立刻浮現譏笑。
而唐安則長嘆一聲，聲音顯得相當無奈。
「孫縣令，想必你也累了。你先回去休息吧，這裡交給我們就好。」
說話的是唐安。
他率先開口，是想讓李春乖乖把嘴閉上，不要再生事端。
然而唐安的希望落了空。他說完話的下一秒，李春的嘲諷已然響起：
「聽到了沒，孫大縣令？唐大人這是讓你趕緊滾呢！」
這話說的，好像唐安是在幫李春對付孫天一般。
微微眯了眯眼，唐安用手指敲打桌面，心想李春近來真是放肆。
可孫天輸了打賭，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所以思考兩秒，唐安並沒有去呵斥李春，只是看向孫天，再次嘆了口氣：
「孫縣令，今天就到此為止吧，有什麼事可以明日再談。你且去……咦？」
話沒說完，唐安忽然發出驚奇的聲音。
只見他雙手一撐，迅速從椅子上站起來，看向孫天腳邊的那個木箱，目光幾乎移不開了。
「這，這這……」
走過去一伸手，將木箱上粘著的紙條取下，唐安盯著上面的字，居然感到莫名的恍惚。
「好！好字，好字啊！天下罕有，天下罕有……」
老人絮絮叨叨，將幾行字翻來覆去的看，讚嘆聲根本停不下來。
李春粗俗，孫天於書法也不甚精通。
唯有唐安，六歲就開始練字，到今天已經過去五十年。
所以這三人中，只有他才能一眼看出，紙上這些字，無論筋骨，還是神韻，都遠遠超出當世書法家所能到達的極限。
超凡脫俗，不帶一絲匠氣！
單憑這張字紙，就足以在書法一道上開宗立派了。
是誰？
這幾行字究竟是誰寫的？
心神激盪之際，唐安正要開口詢問。李春卻走了過來，一把便將那張紙搶在手裡。
哪怕唐安涵養極深，此時也不由大怒。
但李春就像沒看到他臉色一般，只是盯著字紙，臉上浮現出一抹冷笑。
「哈，說什麼【回到衙署才能打開】，真是裝神弄鬼！」
懶洋洋說了這麼一句，李春將紙隨手丟開。
緊接著，在孫天震怒的目光中。
他飛起一腳，直接把那箱子踹翻了。
「李春！」
孫天怒不可遏，當即大踏步上前，顧不得斯文，要和李春廝打起來。
但就在此時，他忽然聽到了「咔噠」一聲輕響。
孫天循著聲音望去，只見剛才一撞之下，木箱的蓋子已經被撞開。
可是不知為何，蓋子下的縫隙越來越大，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裡面頂著，拼命想要衝出來……
剎那間，孫天福至心靈。
沒有半點猶豫，他轉頭就跑。剛跑出去，又折返回來，把年老的唐安背在背上。
望著已經顫抖起來的箱子，唐安也模模糊糊明白了什麼，拼命拍孫天的背，讓他趕緊走。
三人中，唯有李春還傻愣愣站在原地。
他盯著箱子，似乎想不明白，這箱子好端端的，為什麼會自己抖起來？
下一秒。
轟！
一聲巨響，如同天雷一般。
此時孫天已經背著唐安跑到街上。兩人都下意識回頭，然後看到了他們此生難忘的一幕。
只見縣衙正廳的房頂————
被無數土豆和白菜掀起來了。
大量的干餅，水果，熏魚，鹹肉，就像不要錢一樣往外冒。只是短短几秒鐘，就填滿了整個衙署，讓四面圍牆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聲音。
孫天和唐安看著這般景象，全驚得呆了。
他們意識到，這些糧食正是來自剛才那個木箱。
但怎麼可能？那麼淺，那麼輕的一個小東西……
幸好今天休沐，衙署里無人值班。又幸好塗縣縣衙建的夠大，才能裝下這許多糧食。
當吃食在兩人面前堆成小山，一切終於恢復平靜。
唐安從孫天背上下來，看見一枚桃子滾到自己腳邊。他將桃子撿起，咔嚓咬了一口。
極甜。
盯著那枚熟透的桃子，老人張張嘴，又將嘴閉上，眼神不斷變化。
最後，千言萬語彙成了一個問題。
「……真是神仙？」
孫天背過雙手，默默點頭：
「真是神仙。」
……
對塗縣人來說，今天發生了三件神奇的事。
第一件事，不知為什麼，縣衙的房子倒了，現在正在抓緊重修。
有傳言說，是縣尉李春得罪了神仙。神仙發怒，一巴掌把縣衙拍了個粉碎。
第二件，是那個喪門喪臉的縣尉李春，莫名其妙受了重傷。據街角的丁大夫所說，渾身至少斷了四根骨頭。
於是，【李春得罪了神仙】這件事，就變得更加真實可信了。
最後，城北立起來了幾個粥棚。是縣令孫天搞到一批糧食，準備煮成菜粥，賑濟百姓。
「都給我仔細著點兒！用不著插筷不倒，但也不准做成稀粥！」
「要是有誰中飽私囊，被我發現，我叫他吃不了兜著走！」
孫天來回巡視，口中呼喝不停。
糧食入庫後，他在縣裡的聲望已經膨脹到最高。別說李春，連唐安的風頭都徹底蓋過去了。
「這可是仙人賜下的糧食，是給災民用的，爾等一分一毫不許拿！」
他走過一個個粥棚，緊盯那些負責施粥的衙役，生怕有人手腳不乾淨。
確定沒人敢亂來，孫天這才滿意點頭。
他向身後親隨吩咐了幾句話，然後一扭身，進了不遠處的酒樓。
酒樓掌柜是個胖胖的中年人。看見孫天進門，他趕忙上前，點頭哈腰：
「稀客啊，孫縣令！敢問您是要打尖兒？本店新到了好牛肉……」
「嗯，不急。」孫天背過手，語氣淡淡的，「先上壺熱茶，再拿來食單。」
放在平時，像酒樓這種地方，孫天是不願來的。
菜價昂貴不說，還容易碰到官署里的同僚。
可現在，今時不同往日啦！
賑濟流民，乃是大功一件。等他將功勞報給朝廷，升遷指日可待！
想到這兒，孫天面上不顯，心裡都快笑出花了。他體恤民生不假，但升官這種事兒，誰不愛呢？
美滋滋進了雅間，孫天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然而茶水剛進嘴，他忽然聽見了一道清淡的聲音。
「孫縣令，今日很開心？」
孫天身子一僵，險些將茶水噴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