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師
半刻鐘後，農民端來溫水。劉桃喝了幾口，好不容易才鎮定下來。
他能看出，這位方形大哥性格和善，沒有惡意。
自己卻剛一見面，就沖人家驚叫起來，實在沒有禮數。
再說，中原地區地大物博，奇人隱士多藏在山林之中。
自己不過是個小小書生，孤陋寡聞，沒見過這種方塊人也實屬正常……吧？
思來想去，劉桃慢慢說服了自己。
他放下杯，抬起頭，向農民拱手，言辭懇切：
「適才多有得罪。多謝尊駕救我一命，來日劉桃必有厚報。」
「哼~哼~」
農民滿意的點點頭，伸出小短手，在劉桃的肩膀上拍了幾拍。
劉桃起初還不解其意，直到看見農民指向門口，才略微恍然：
「尊駕可是想讓我跟你出門？」
「哼！」
農民發出怪聲，不屬於劉桃所知的任何一種語言。
但只看對方表情，劉桃也能懂個七七八八。
「好，那煩請尊駕領路。」
沒有多少猶豫，劉桃掀開被子，在地上站穩。
隨後他有些驚奇的發現，自己雖然有傷在身，身體卻意外的輕快。
這是何種傷藥，效果竟如此之好？
懷著種種疑惑，劉桃走到屋外。
他本來還在邊走邊沉思。但當看清眼前景象，劉桃呼吸停頓一下，眼睛也猛的睜大了。
因為在他面前的，竟然是一片……世外桃源！
房屋整齊，土壤肥沃。
方塊人們在田間勞作，時不時互相打著招呼，看上去愜意而悠閒，仿佛這輩子都沒受過戰亂之苦。
河水清澈。河堤兩岸栽滿果樹，樹上結著碩大的果子。
村莊中偶爾傳來一聲狗叫，隨後又有歡笑聲響起，一切都顯得如此祥和。
劉桃站在原地，呆呆看著這一切，眼睛一酸，幾乎要落下淚來。
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見過這樣安寧富足的村莊了。
朝廷連年徵兵，各地十室九空。
就連他的故鄉清河縣。二十年前何等富庶，如今也是民生凋敝，連農田也大多荒蕪。
事實上，劉桃出門遊學，就是希望能找到治國良策，救天下百姓於水火。
可他沒想到。
良策還沒找到，自己已先一步見到了夢中的理想鄉。
「哼~哼~」
有些不滿的聲音，打斷了劉桃的思緒。
他一轉頭，看見農民正瞪著自己，好像在催他趕緊動身。
「這就來！」
劉桃連忙回應，邁開腳步。他已經猜到，對方是要帶自己去見此處的主人。
不知創造這世外桃源的，會是何等神仙人物。
又或者……真是神仙？
……
沒過多久，劉桃站在一扇門前。他敲了敲，聽見裡面傳來一聲清淡的嗓音。
「請進。」
莫名的，劉桃心中有些忐忑。他定定神，然後推門進屋，看見有人坐在窗邊。
哪怕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在見到對方那一刻，劉桃還是感到目眩神馳。
因他平生……從未見過誰有這般氣度。
只見那人樣貌俊朗，氣質出塵，皮膚瑩潤而白皙，仿佛美玉。
明明對方只是坐在那裡，劉桃卻能感覺到一股安心與坦然。仿佛那人並非謫仙，而是一位親切的長者。
偶有山風吹過，拂亂了那人的頭髮。劉桃一個恍惚，忽覺眼前場景說不出的和諧，仿佛那人已經融在了這山川草木之中……
圓融？自然？
劉桃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這種氣度。
但他很清楚自己現在應該做什麼。
於是他一撩衣擺，執弟子禮，莊重的跪了下去：
「末學後進，清河劉桃，在此見過仙長。」
是的，仙長。
見到對方的第一秒，劉桃就知道，自己遇見了真正的仙人。
凡夫俗子在紅塵中打滾，沒人能這般超凡脫俗。
室內靜了一下。接著，劉桃低著頭，聽見仙人溫和開口：
「不必多禮。我們能在此相見，也是一種緣法。」
「你昏迷了一整日，想必已經餓了。隨我來吧，帶你去吃些東西。」
「多謝仙長！」
劉桃應了一句，語調利落，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側過身，恭敬的讓開一條路。而仙人微笑，當先出了門。
察覺到仙人比想像中更好相處，劉桃鬆了口氣。他正要快步跟上，忽然看到窗邊有張桌子，桌上擺了幾張紙稿。
鬼使神差的。
劉桃沒有立刻出門，而是走向桌邊。
當紙上的字跡映入眼帘，他心頭微微一震。
上面內容很短，只有幾句詩。
【無善無噁心之體，有善有惡意之動。】
【知善知惡是良知，為善去惡是格物。】
又有四個大字：
知行合一。
劉桃猛的捂住嘴，險些發出聲音。
他一遍遍看著那幾行字跡，尤其是最後的【知行合一】，連手都要發起抖來。
不知不覺間，劉桃熱淚盈眶。
過去十年，他遊歷山川，遍訪名士大儒，希望得到他們的指點。
然而其中有誇誇其談，胡言亂語的人。
有生怕因言獲罪，不肯說出真實想法的人。
唯獨沒有人，能像今日這般，一語驚醒夢中人。
知行合一。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劉桃感覺，自己仿佛一直在黑暗中行走，今日終於看到了亮光。他伸出顫抖的手，小心護住紙稿，生怕它們被風吹亂。
就在這時，劉桃忽然聽見一個有些疑惑的聲音：
「你怎麼沒有跟來？」
劉桃慢慢轉頭，看見仙人就站在門邊。
於是他深吸一口氣，接下來的動作行雲流水。
起跳！雙手併攏！低頭！下跪！
江生眼前一花，就看見這書生一個滑鏟，跪倒在自己身前。
然後對方就開始嚎啕大哭：
「弟子有眼不識泰山，竟不知是真仙當面，實乃罪該萬死！俗話說得好，相逢即是緣。若蒙上仙不棄，弟子願散盡家財。從今往後，隨侍上仙左右，學習經世救民之法……」
江生驚了。
不是，你們都是一個培訓班出來的嗎？
怎麼連詞兒都一模一樣啊！
……
……其民形貌甚奇，不似常人。自頭至足，渾身四方，如好木匣，或模印糕餅。然性格溫和。雖相爭吵，但作「哼~哼~」聲而已，聽之可愛。
————《桃花源記》
他能看出，這位方形大哥性格和善，沒有惡意。
自己卻剛一見面，就沖人家驚叫起來，實在沒有禮數。
再說，中原地區地大物博，奇人隱士多藏在山林之中。
自己不過是個小小書生，孤陋寡聞，沒見過這種方塊人也實屬正常……吧？
思來想去，劉桃慢慢說服了自己。
他放下杯，抬起頭，向農民拱手，言辭懇切：
「適才多有得罪。多謝尊駕救我一命，來日劉桃必有厚報。」
「哼~哼~」
農民滿意的點點頭，伸出小短手，在劉桃的肩膀上拍了幾拍。
劉桃起初還不解其意，直到看見農民指向門口，才略微恍然：
「尊駕可是想讓我跟你出門？」
「哼！」
農民發出怪聲，不屬於劉桃所知的任何一種語言。
但只看對方表情，劉桃也能懂個七七八八。
「好，那煩請尊駕領路。」
沒有多少猶豫，劉桃掀開被子，在地上站穩。
隨後他有些驚奇的發現，自己雖然有傷在身，身體卻意外的輕快。
這是何種傷藥，效果竟如此之好？
懷著種種疑惑，劉桃走到屋外。
他本來還在邊走邊沉思。但當看清眼前景象，劉桃呼吸停頓一下，眼睛也猛的睜大了。
因為在他面前的，竟然是一片……世外桃源！
房屋整齊，土壤肥沃。
方塊人們在田間勞作，時不時互相打著招呼，看上去愜意而悠閒，仿佛這輩子都沒受過戰亂之苦。
河水清澈。河堤兩岸栽滿果樹，樹上結著碩大的果子。
村莊中偶爾傳來一聲狗叫，隨後又有歡笑聲響起，一切都顯得如此祥和。
劉桃站在原地，呆呆看著這一切，眼睛一酸，幾乎要落下淚來。
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見過這樣安寧富足的村莊了。
朝廷連年徵兵，各地十室九空。
就連他的故鄉清河縣。二十年前何等富庶，如今也是民生凋敝，連農田也大多荒蕪。
事實上，劉桃出門遊學，就是希望能找到治國良策，救天下百姓於水火。
可他沒想到。
良策還沒找到，自己已先一步見到了夢中的理想鄉。
「哼~哼~」
有些不滿的聲音，打斷了劉桃的思緒。
他一轉頭，看見農民正瞪著自己，好像在催他趕緊動身。
「這就來！」
劉桃連忙回應，邁開腳步。他已經猜到，對方是要帶自己去見此處的主人。
不知創造這世外桃源的，會是何等神仙人物。
又或者……真是神仙？
……
沒過多久，劉桃站在一扇門前。他敲了敲，聽見裡面傳來一聲清淡的嗓音。
「請進。」
莫名的，劉桃心中有些忐忑。他定定神，然後推門進屋，看見有人坐在窗邊。
哪怕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在見到對方那一刻，劉桃還是感到目眩神馳。
因他平生……從未見過誰有這般氣度。
只見那人樣貌俊朗，氣質出塵，皮膚瑩潤而白皙，仿佛美玉。
明明對方只是坐在那裡，劉桃卻能感覺到一股安心與坦然。仿佛那人並非謫仙，而是一位親切的長者。
偶有山風吹過，拂亂了那人的頭髮。劉桃一個恍惚，忽覺眼前場景說不出的和諧，仿佛那人已經融在了這山川草木之中……
圓融？自然？
劉桃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這種氣度。
但他很清楚自己現在應該做什麼。
於是他一撩衣擺，執弟子禮，莊重的跪了下去：
「末學後進，清河劉桃，在此見過仙長。」
是的，仙長。
見到對方的第一秒，劉桃就知道，自己遇見了真正的仙人。
凡夫俗子在紅塵中打滾，沒人能這般超凡脫俗。
室內靜了一下。接著，劉桃低著頭，聽見仙人溫和開口：
「不必多禮。我們能在此相見，也是一種緣法。」
「你昏迷了一整日，想必已經餓了。隨我來吧，帶你去吃些東西。」
「多謝仙長！」
劉桃應了一句，語調利落，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側過身，恭敬的讓開一條路。而仙人微笑，當先出了門。
察覺到仙人比想像中更好相處，劉桃鬆了口氣。他正要快步跟上，忽然看到窗邊有張桌子，桌上擺了幾張紙稿。
鬼使神差的。
劉桃沒有立刻出門，而是走向桌邊。
當紙上的字跡映入眼帘，他心頭微微一震。
上面內容很短，只有幾句詩。
【無善無噁心之體，有善有惡意之動。】
【知善知惡是良知，為善去惡是格物。】
又有四個大字：
知行合一。
劉桃猛的捂住嘴，險些發出聲音。
他一遍遍看著那幾行字跡，尤其是最後的【知行合一】，連手都要發起抖來。
不知不覺間，劉桃熱淚盈眶。
過去十年，他遊歷山川，遍訪名士大儒，希望得到他們的指點。
然而其中有誇誇其談，胡言亂語的人。
有生怕因言獲罪，不肯說出真實想法的人。
唯獨沒有人，能像今日這般，一語驚醒夢中人。
知行合一。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劉桃感覺，自己仿佛一直在黑暗中行走，今日終於看到了亮光。他伸出顫抖的手，小心護住紙稿，生怕它們被風吹亂。
就在這時，劉桃忽然聽見一個有些疑惑的聲音：
「你怎麼沒有跟來？」
劉桃慢慢轉頭，看見仙人就站在門邊。
於是他深吸一口氣，接下來的動作行雲流水。
起跳！雙手併攏！低頭！下跪！
江生眼前一花，就看見這書生一個滑鏟，跪倒在自己身前。
然後對方就開始嚎啕大哭：
「弟子有眼不識泰山，竟不知是真仙當面，實乃罪該萬死！俗話說得好，相逢即是緣。若蒙上仙不棄，弟子願散盡家財。從今往後，隨侍上仙左右，學習經世救民之法……」
江生驚了。
不是，你們都是一個培訓班出來的嗎？
怎麼連詞兒都一模一樣啊！
……
……其民形貌甚奇，不似常人。自頭至足，渾身四方，如好木匣，或模印糕餅。然性格溫和。雖相爭吵，但作「哼~哼~」聲而已，聽之可愛。
————《桃花源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