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奇謀
鹽業銀行，窗外天色陰沉，仿佛有暴雨即將來臨。
「士俠，你都看到了。」陳亦侯靠在椅背上，語氣帶著幾分疲憊，「你有什麼想法？」
「你現在在臨時政府，按理說，我是不該徵求你意見的……」
「陳行長，但你還是問了。」劉士俠嘴角牽起一絲極其古怪的笑意，「老周有句話，其實說對了。」
「嗯？」陳亦侯抬起頭，疑惑地看向他。
「他說，除非有能抗住日本人的機構出面制止，事情才可能有轉機。」劉士俠眼中閃爍著光芒，「你們為什麼一定要想著靠自己，或者靠其他一盤散沙的銀行去硬抗呢？我們完全可以『借力打力』。」
「借力打力？如今這津海，還有誰能制衡日本人？」陳亦侯不解，「要說軍統，就是你想多了。」
「不，另有一家機構，它的權威，至少在明面上，日本人暫時還不敢公然、徹底地踐踏。」劉士俠緩緩道，「那就是租界國際法庭！」
「租界法庭？」陳亦侯一愣，隨即搖頭，「士俠，租界雖然暗中支持國府，亦對日本人看不上眼，但他們卻沒有道理為了我們國資銀行強出頭……」
「陳經理，您還記得前兩年國民政府推行法幣改革的事情嗎？」劉士俠打斷他，提示道，「當時，國民政府要求各行將銀元兌換成法幣，白銀都作為準備金上繳中央銀行。」
「但由於華北局勢動盪，津海各銀行，都有大量的發行準備金並未實際上繳南京，而是作為保證法幣信用的儲備，依舊存放在各自的金庫里。這筆錢，在法律上，它的所有權歸屬其實非常微妙。」
陳亦侯在金融界浸淫多年，聽到這裡，眼睛猛地一亮，仿佛在黑夜裡看到了一線曙光。
他猛地坐直了身體：「你的意思是……」
劉士俠點點頭：「這筆巨額資金，名義上已是中央銀行的資產，只是暫存於津海各銀行的金庫中。」
「如今臨時政府和日本人要強征它作為聯合準備銀行的股本，這等同於直接搶劫國民政府的中央銀行資產！」
「雖然國民政府沒有守住津海，但在法律上，尤其是在國際形式上仍是天朝的國民政府，租界唯一承認的政府，如果國府中央銀行出面，向租界法庭提起財產訴訟！」
他越說思路越流暢：「就可以理所應當，向法庭申請禁制令，控告臨時政府和聯合準備銀行籌備會，意圖侵吞中央銀行資產！要求法庭立刻查封這批資金。」
「只要租界法庭受理了案件，發出了查封令，日本人就算再蠻橫，短期內也無法公然闖進受租界法律保護的金庫強行運錢！這就為我們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
「妙啊！士俠！」陳亦侯激動得猛地站了起來，在房間裡來回踱步，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興奮的紅光。
「釜底抽薪！這是真正的釜底抽薪之計！如此一來，我們只要聯合8家國資銀行，共同進退！就可以藉助租界法庭，把津海的金融管轄權問題，轉化為國際金融糾紛。」
「不過，」陳亦侯突然頓住腳步，皺眉道：「如果日本人對我們八家銀行區別對待，武力威逼個別管理人員主動辭職，從內部瓦解我們的『抗繳同盟』又該如何是好？」
劉士俠嘴角上揚：「在產權爭議解決之前，中央銀行還可以將津海的8家國資銀行也全部作為共同被告。」
「根據租界法律，在作為被告期間。銀行不可變更管理層人員。這就防止有銀行耍小心思，通過變更管理人員的方式退出『抗繳同盟』」
「高！實在是高！」陳亦侯拍案叫絕。
劉士俠的妙計，簡直是在絕境中開闢出的一條奇徑！不僅有可能保住銀行資金，更將了日本人一軍，讓他們在占領初期試圖維持「國際秩序」的面具下投鼠忌器。
「事不宜遲！」陳亦侯瞬間恢復了雷厲風行的本色，「我立刻親自去聯繫金城、中南、交通等幾家銀行，我們必須統一行動，為國府中央銀行爭取到足夠的時間才行！」
他拿起外套就準備出門，走到門口，忽然停下，用力拍了拍劉士俠的肩膀，眼神複雜：「士俠，你又救了銀行一次！不，是救了整個華北金融業一次！我這就去運作！」
喂，喂，國府中央銀行那邊呢？誰去聯繫，不會是我吧？劉士俠心中無奈。
看著陳亦侯匆匆離去的背影，劉士俠獨自留在會議室里，忽然忍不住搖頭失笑起來。
這局面實在是荒誕得有些可笑。
自己一番話，竟然促成了近代金融史上恐怕是絕無僅有的一幕：幾家最大的私營銀行，要上趕著請求中央銀行，去起訴自己，以防止另一群「強盜」把他們的錢搶走。
這其中，最荒謬的是，劉士俠還得一手托三家，既是津海金融界的「軍師」，又是偽政府經濟處的「被告」，還得是國府那邊的「臥底」……
四捨五入，就是自己折騰自己。
我真難啊，劉士俠無比感嘆，要整天這麼折騰，自己這「N重間諜」的身份早晚要暴露吧……
想到此處，劉士俠有點焦慮。
等幹完這票，得趕緊去「抱抱各條粗壯的大腿」，尤其堀內領事那邊，要好好運用一番「玉座金佛和斯蒂龐克原理」，最好讓這個老政客把自己當個「寶」，「保護」起來。
劉士俠一邊胡思亂想，一邊開車離開，下一站旭街「櫻之味居酒屋」。
之所以到這裡去，因為居酒屋中有軍統安插的高級諜報人員「櫻花」，這是劉士俠需要緊急聯絡曾澈時的備用方案之一。
據說「櫻花」雖然混入居酒屋時間不長，但她憑藉出色的外貌和溫婉的性格，很快就贏得了不少日本軍官的好感，成了朋友。這些軍官在酒後經常會無意中透露一些軍事信息。
因此「櫻花」不但很快就成為居酒屋的頭牌，順便成為了直接向曾澈匯報的王牌。
這些事情，劉士俠之前也僅僅是有耳聞，某種意義上，他還真想見一見「櫻花」這位傳奇人物，到底是如何驚艷眾人。
「士俠，你都看到了。」陳亦侯靠在椅背上，語氣帶著幾分疲憊，「你有什麼想法？」
「你現在在臨時政府，按理說，我是不該徵求你意見的……」
「陳行長，但你還是問了。」劉士俠嘴角牽起一絲極其古怪的笑意，「老周有句話，其實說對了。」
「嗯？」陳亦侯抬起頭，疑惑地看向他。
「他說，除非有能抗住日本人的機構出面制止，事情才可能有轉機。」劉士俠眼中閃爍著光芒，「你們為什麼一定要想著靠自己，或者靠其他一盤散沙的銀行去硬抗呢？我們完全可以『借力打力』。」
「借力打力？如今這津海，還有誰能制衡日本人？」陳亦侯不解，「要說軍統，就是你想多了。」
「不，另有一家機構，它的權威，至少在明面上，日本人暫時還不敢公然、徹底地踐踏。」劉士俠緩緩道，「那就是租界國際法庭！」
「租界法庭？」陳亦侯一愣，隨即搖頭，「士俠，租界雖然暗中支持國府，亦對日本人看不上眼，但他們卻沒有道理為了我們國資銀行強出頭……」
「陳經理，您還記得前兩年國民政府推行法幣改革的事情嗎？」劉士俠打斷他，提示道，「當時，國民政府要求各行將銀元兌換成法幣，白銀都作為準備金上繳中央銀行。」
「但由於華北局勢動盪，津海各銀行，都有大量的發行準備金並未實際上繳南京，而是作為保證法幣信用的儲備，依舊存放在各自的金庫里。這筆錢，在法律上，它的所有權歸屬其實非常微妙。」
陳亦侯在金融界浸淫多年，聽到這裡，眼睛猛地一亮，仿佛在黑夜裡看到了一線曙光。
他猛地坐直了身體：「你的意思是……」
劉士俠點點頭：「這筆巨額資金，名義上已是中央銀行的資產，只是暫存於津海各銀行的金庫中。」
「如今臨時政府和日本人要強征它作為聯合準備銀行的股本，這等同於直接搶劫國民政府的中央銀行資產！」
「雖然國民政府沒有守住津海，但在法律上，尤其是在國際形式上仍是天朝的國民政府，租界唯一承認的政府，如果國府中央銀行出面，向租界法庭提起財產訴訟！」
他越說思路越流暢：「就可以理所應當，向法庭申請禁制令，控告臨時政府和聯合準備銀行籌備會，意圖侵吞中央銀行資產！要求法庭立刻查封這批資金。」
「只要租界法庭受理了案件，發出了查封令，日本人就算再蠻橫，短期內也無法公然闖進受租界法律保護的金庫強行運錢！這就為我們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
「妙啊！士俠！」陳亦侯激動得猛地站了起來，在房間裡來回踱步，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興奮的紅光。
「釜底抽薪！這是真正的釜底抽薪之計！如此一來，我們只要聯合8家國資銀行，共同進退！就可以藉助租界法庭，把津海的金融管轄權問題，轉化為國際金融糾紛。」
「不過，」陳亦侯突然頓住腳步，皺眉道：「如果日本人對我們八家銀行區別對待，武力威逼個別管理人員主動辭職，從內部瓦解我們的『抗繳同盟』又該如何是好？」
劉士俠嘴角上揚：「在產權爭議解決之前，中央銀行還可以將津海的8家國資銀行也全部作為共同被告。」
「根據租界法律，在作為被告期間。銀行不可變更管理層人員。這就防止有銀行耍小心思，通過變更管理人員的方式退出『抗繳同盟』」
「高！實在是高！」陳亦侯拍案叫絕。
劉士俠的妙計，簡直是在絕境中開闢出的一條奇徑！不僅有可能保住銀行資金，更將了日本人一軍，讓他們在占領初期試圖維持「國際秩序」的面具下投鼠忌器。
「事不宜遲！」陳亦侯瞬間恢復了雷厲風行的本色，「我立刻親自去聯繫金城、中南、交通等幾家銀行，我們必須統一行動，為國府中央銀行爭取到足夠的時間才行！」
他拿起外套就準備出門，走到門口，忽然停下，用力拍了拍劉士俠的肩膀，眼神複雜：「士俠，你又救了銀行一次！不，是救了整個華北金融業一次！我這就去運作！」
喂，喂，國府中央銀行那邊呢？誰去聯繫，不會是我吧？劉士俠心中無奈。
看著陳亦侯匆匆離去的背影，劉士俠獨自留在會議室里，忽然忍不住搖頭失笑起來。
這局面實在是荒誕得有些可笑。
自己一番話，竟然促成了近代金融史上恐怕是絕無僅有的一幕：幾家最大的私營銀行，要上趕著請求中央銀行，去起訴自己，以防止另一群「強盜」把他們的錢搶走。
這其中，最荒謬的是，劉士俠還得一手托三家，既是津海金融界的「軍師」，又是偽政府經濟處的「被告」，還得是國府那邊的「臥底」……
四捨五入，就是自己折騰自己。
我真難啊，劉士俠無比感嘆，要整天這麼折騰，自己這「N重間諜」的身份早晚要暴露吧……
想到此處，劉士俠有點焦慮。
等幹完這票，得趕緊去「抱抱各條粗壯的大腿」，尤其堀內領事那邊，要好好運用一番「玉座金佛和斯蒂龐克原理」，最好讓這個老政客把自己當個「寶」，「保護」起來。
劉士俠一邊胡思亂想，一邊開車離開，下一站旭街「櫻之味居酒屋」。
之所以到這裡去，因為居酒屋中有軍統安插的高級諜報人員「櫻花」，這是劉士俠需要緊急聯絡曾澈時的備用方案之一。
據說「櫻花」雖然混入居酒屋時間不長，但她憑藉出色的外貌和溫婉的性格，很快就贏得了不少日本軍官的好感，成了朋友。這些軍官在酒後經常會無意中透露一些軍事信息。
因此「櫻花」不但很快就成為居酒屋的頭牌，順便成為了直接向曾澈匯報的王牌。
這些事情，劉士俠之前也僅僅是有耳聞，某種意義上，他還真想見一見「櫻花」這位傳奇人物，到底是如何驚艷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