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肥皂廠
「實業……撈錢……」
程錫庚離開辦公室後，他的話一直在劉士俠的腦中反覆縈繞。
程錫庚說的沒錯，在這個位置上，手頭沒有幾個能抓在手裡的廠子，沒有源源不斷的「真金白銀」流進來打點、維持關係網絡，就像光著腳在權力的刀尖上跳舞，隨時會被踢出局，甚至粉身碎骨。
念頭轉到這裡變得清晰。他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撥通：「晚秋……是我，劉士俠。通知榮盛皮貨的李老闆，讓他下午兩點半到我辦公室來一趟，談一談工商業振興試點合作的事情。」
官腔打足。
既然程錫庚反覆讓找個「白手套」進軍實業，要是劉士俠還不聯繫李老闆，反倒顯得刻意了。
下午的日光短暫地撕開過陰雲，在劉士俠辦公桌上投下一道斜長、明亮的光帶。指針剛過兩點半，秘書便輕輕敲開了門：「主任，榮盛皮貨的李老闆到了。」
「請進。」劉士俠穩坐辦公桌後，臉上浮起程式化的笑容。
李富貴夾著寒氣走了進來。一身半舊的深灰色粗布長衫，肩上似乎還殘留著若有若無的皮子特有的味道。
他的眉頭習慣性地微蹙著，裝出一副小商人面對官家時那種天然的拘謹和警惕。
李富貴搓著手，微微哈腰：「劉主任，您召喚。」
辦公室的門被秘書林晚秋無聲地關緊，屋裡只剩下兩個人。
剛才還掛在臉上的客套笑容像潮水一樣褪去。劉士俠指了指牆邊的沙發：「坐，老李。」
他自己也繞過辦公桌，在李老闆身邊坐了下來。
「李老闆，程錫庚讓我搞實業。明里暗裡，說了好幾次……」
劉士俠開門見山，聲音略微壓低，把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前前後後說給李老闆聽。
「……買廠子，撈錢，想要在政府里站穩腳跟，錢財必不可少。尤其我得罪了王竹林，他在後頭磨刀霍霍，把我視為眼中釘。」
劉士俠目光銳利地盯著李富貴，將王竹林在謀劃的物資管制計劃，以及他們如何意圖迫使小工廠賤賣資產、然後低價吞併的打算，簡單扼要地勾勒了一遍。
「必須得快！」劉士俠身子微微前傾，「無論是囤積皮貨行的原材料，還是收購工業企業。」
「你在津海經營許久，接觸的市場行情也多。眼下這關口，有什麼目標值得弄？」
劉士俠目光灼灼地盯著李富貴，看他一臉驚異，消化著自己提供的海量信息。
李富貴那雙布滿繭子的手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搓了搓，眼睛中浮現出一種商人鎖定利潤的專注光芒。
「劉……士俠，」李富貴舔了下有些乾裂的下唇，聲音壓低，「確實有個門路，琢磨過一陣子了。『固本』肥皂廠，你聽說過沒？」
劉士俠眉頭微挑，示意他繼續。
「廠子不大，」李富貴挪了挪身體，讓自己坐得更靠近劉士俠，「牌子也不響，主要在租界貧民區賣點低檔貨。老闆是個白俄，叫伊凡什麼的……」
「這世道艱難，肥皂生意毛利薄，還要上下打點，他扛不住了，一直想出手走人，離開這塊是非地。去意挺堅決，價錢壓得很低。」
「肥皂？」劉士俠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解，「這種低端日化品能有什麼大作為？」
「聽我說完，」李富貴眼睛裡跳動著急切而篤定的火花，「我看中的不是明面上的肥皂！他工藝成熟，工序簡單、設備、工人隊伍都很穩當，上手就能開工。最主要的是……」
李富貴喉結滾動了一下，身子又往前傾了傾，「這個廠能穩定產出甘油！」
「甘油？」劉士俠的心臟猛地一跳，這個上輩子高中化學題中頻繁出現的名詞一下子劈開了腦中的迷霧。
這可是製備硝化甘油的原料！沒想到，它竟然是肥皂生產的副產品。
「對！」李富貴捕捉到劉士俠眼神的劇變，聲音雖然依舊低沉，卻因激動而發顫。
「甘油！做香膏、雪花膏是它。可要是送到咱們那邊去……」
他含糊了一下敵後根據地的指代，彼此心知肚明，「懂行的同志們拿到手，稍作處理就能製成……」
李富貴做了個極小的爆炸手勢，指尖迅速彈開又合攏，「硝化甘油！威力十足！」
那可是前線急需的炸藥，土質黑火藥製成的手·榴·彈、炸·藥包，威力有限，很難咬穿日本坦克的鐵皮，更難摧毀鬼子堅固的混凝土碉堡，想要足夠的威力，還得靠硝·銨混·合炸·藥。
收購看似毫不起眼的肥皂工廠，哪裡是簡單的投資，只要運作得當，簡直是插向敵人心臟的一把隱蔽利刃！
「需要多少錢？」劉士俠問得極其乾脆。
「他開價一萬二，」李富貴飛快地說出一個數字，眼睛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我有把握壓到一萬銀元以下。不過我手裡滿打滿算只能拿出三千多銀元……」
「缺口不算太大，七八千銀元就能頂上。」劉士俠短促地笑了笑，猛地站起身，幾步走到辦公桌前，取出一張便簽紙，拿起筆飛快寫下恆裕棉紗廠的地址。
「去這裡！」劉士俠將便條遞給站起身來的李富貴，「找他們蔡經理，報我名字，從他那裡支取現洋九千塊。就說是程主任讓你去的，買廠子用。」
「剩下的四千銀元，直接買棉紗廠的股份。」劉士俠繼續吩咐，「多少不重要，維持好跟他們的關係，就有了一個穩定拿棉紗的渠道。」
「再拿點錢，用乾淨的身份作掩護，在租界裡租個小門臉，開個裁縫鋪子，別太起眼也別太寒酸。」劉士俠的手指在桌面上比劃著名，像是在設計一副藍圖。
「咱們是棉紗廠的股東，廠子直供原料，讓靠得住的同志加工布料，訂做服裝。」
「這樣既有了穩定現金流和合法身份，更是給組織提供了一個全新、備用的接頭點！」
李富貴眼中爆發出讚許的光芒，沒想到劉士俠不但腦子活，能撈錢，還能將資源盤活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士俠，你這布局深謀遠慮！我儘快給組織匯報！」
「還有一樁頭等大事！」劉士俠揮了揮手，「老李，你能聯繫到咱們根據地的領導嗎！立刻想辦法，動用最可靠、最快的通道，立刻著手做一件至關重要的大事：成立我們自己的銀行！」
程錫庚離開辦公室後，他的話一直在劉士俠的腦中反覆縈繞。
程錫庚說的沒錯，在這個位置上，手頭沒有幾個能抓在手裡的廠子，沒有源源不斷的「真金白銀」流進來打點、維持關係網絡，就像光著腳在權力的刀尖上跳舞，隨時會被踢出局，甚至粉身碎骨。
念頭轉到這裡變得清晰。他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撥通：「晚秋……是我，劉士俠。通知榮盛皮貨的李老闆，讓他下午兩點半到我辦公室來一趟，談一談工商業振興試點合作的事情。」
官腔打足。
既然程錫庚反覆讓找個「白手套」進軍實業，要是劉士俠還不聯繫李老闆，反倒顯得刻意了。
下午的日光短暫地撕開過陰雲，在劉士俠辦公桌上投下一道斜長、明亮的光帶。指針剛過兩點半，秘書便輕輕敲開了門：「主任，榮盛皮貨的李老闆到了。」
「請進。」劉士俠穩坐辦公桌後，臉上浮起程式化的笑容。
李富貴夾著寒氣走了進來。一身半舊的深灰色粗布長衫，肩上似乎還殘留著若有若無的皮子特有的味道。
他的眉頭習慣性地微蹙著，裝出一副小商人面對官家時那種天然的拘謹和警惕。
李富貴搓著手，微微哈腰：「劉主任，您召喚。」
辦公室的門被秘書林晚秋無聲地關緊，屋裡只剩下兩個人。
剛才還掛在臉上的客套笑容像潮水一樣褪去。劉士俠指了指牆邊的沙發：「坐，老李。」
他自己也繞過辦公桌，在李老闆身邊坐了下來。
「李老闆，程錫庚讓我搞實業。明里暗裡，說了好幾次……」
劉士俠開門見山，聲音略微壓低，把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前前後後說給李老闆聽。
「……買廠子，撈錢，想要在政府里站穩腳跟，錢財必不可少。尤其我得罪了王竹林，他在後頭磨刀霍霍，把我視為眼中釘。」
劉士俠目光銳利地盯著李富貴，將王竹林在謀劃的物資管制計劃，以及他們如何意圖迫使小工廠賤賣資產、然後低價吞併的打算，簡單扼要地勾勒了一遍。
「必須得快！」劉士俠身子微微前傾，「無論是囤積皮貨行的原材料，還是收購工業企業。」
「你在津海經營許久，接觸的市場行情也多。眼下這關口，有什麼目標值得弄？」
劉士俠目光灼灼地盯著李富貴，看他一臉驚異，消化著自己提供的海量信息。
李富貴那雙布滿繭子的手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搓了搓，眼睛中浮現出一種商人鎖定利潤的專注光芒。
「劉……士俠，」李富貴舔了下有些乾裂的下唇，聲音壓低，「確實有個門路，琢磨過一陣子了。『固本』肥皂廠，你聽說過沒？」
劉士俠眉頭微挑，示意他繼續。
「廠子不大，」李富貴挪了挪身體，讓自己坐得更靠近劉士俠，「牌子也不響，主要在租界貧民區賣點低檔貨。老闆是個白俄，叫伊凡什麼的……」
「這世道艱難，肥皂生意毛利薄，還要上下打點，他扛不住了，一直想出手走人，離開這塊是非地。去意挺堅決，價錢壓得很低。」
「肥皂？」劉士俠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解，「這種低端日化品能有什麼大作為？」
「聽我說完，」李富貴眼睛裡跳動著急切而篤定的火花，「我看中的不是明面上的肥皂！他工藝成熟，工序簡單、設備、工人隊伍都很穩當，上手就能開工。最主要的是……」
李富貴喉結滾動了一下，身子又往前傾了傾，「這個廠能穩定產出甘油！」
「甘油？」劉士俠的心臟猛地一跳，這個上輩子高中化學題中頻繁出現的名詞一下子劈開了腦中的迷霧。
這可是製備硝化甘油的原料！沒想到，它竟然是肥皂生產的副產品。
「對！」李富貴捕捉到劉士俠眼神的劇變，聲音雖然依舊低沉，卻因激動而發顫。
「甘油！做香膏、雪花膏是它。可要是送到咱們那邊去……」
他含糊了一下敵後根據地的指代，彼此心知肚明，「懂行的同志們拿到手，稍作處理就能製成……」
李富貴做了個極小的爆炸手勢，指尖迅速彈開又合攏，「硝化甘油！威力十足！」
那可是前線急需的炸藥，土質黑火藥製成的手·榴·彈、炸·藥包，威力有限，很難咬穿日本坦克的鐵皮，更難摧毀鬼子堅固的混凝土碉堡，想要足夠的威力，還得靠硝·銨混·合炸·藥。
收購看似毫不起眼的肥皂工廠，哪裡是簡單的投資，只要運作得當，簡直是插向敵人心臟的一把隱蔽利刃！
「需要多少錢？」劉士俠問得極其乾脆。
「他開價一萬二，」李富貴飛快地說出一個數字，眼睛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我有把握壓到一萬銀元以下。不過我手裡滿打滿算只能拿出三千多銀元……」
「缺口不算太大，七八千銀元就能頂上。」劉士俠短促地笑了笑，猛地站起身，幾步走到辦公桌前，取出一張便簽紙，拿起筆飛快寫下恆裕棉紗廠的地址。
「去這裡！」劉士俠將便條遞給站起身來的李富貴，「找他們蔡經理，報我名字，從他那裡支取現洋九千塊。就說是程主任讓你去的，買廠子用。」
「剩下的四千銀元，直接買棉紗廠的股份。」劉士俠繼續吩咐，「多少不重要，維持好跟他們的關係，就有了一個穩定拿棉紗的渠道。」
「再拿點錢，用乾淨的身份作掩護，在租界裡租個小門臉，開個裁縫鋪子，別太起眼也別太寒酸。」劉士俠的手指在桌面上比劃著名，像是在設計一副藍圖。
「咱們是棉紗廠的股東，廠子直供原料，讓靠得住的同志加工布料，訂做服裝。」
「這樣既有了穩定現金流和合法身份，更是給組織提供了一個全新、備用的接頭點！」
李富貴眼中爆發出讚許的光芒，沒想到劉士俠不但腦子活，能撈錢，還能將資源盤活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士俠，你這布局深謀遠慮！我儘快給組織匯報！」
「還有一樁頭等大事！」劉士俠揮了揮手，「老李，你能聯繫到咱們根據地的領導嗎！立刻想辦法，動用最可靠、最快的通道，立刻著手做一件至關重要的大事：成立我們自己的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