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義勇軍進行曲
當「《義勇軍進行曲》」五個字從遙遠而清晰的短波信號中清晰地傳入宋雅筠耳朵時，她戴著耳機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電流擊中。
她的手指下意識地抓緊了耳機邊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耳機里，那悲壯激昂、充滿力量的旋律洶湧而出，如同沉睡大地的驚雷，如同絕望深淵中的吶喊。
「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每一個音符，每一個字詞，都像重錘狠狠砸在宋雅筠的心口上。
熟悉的聲音！這是民族的魂，是抗爭的號角，是為之奮鬥不惜生命的信仰圖騰！
劉士俠看到，宋雅筠側臉的線條瞬間僵住了。
緊接著，大顆大顆的淚珠從她那倔強明亮的眼睛裡毫無徵兆地湧出來，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她的肩膀開始無法自抑地微微聳動，那壓抑的、令人心碎的抽泣聲，即使隔著耳機，也微弱地傳了出來。
這眼淚，不是懦弱，是巨大的情感衝擊帶來的心防潰決。是《義勇軍進行曲》本身蘊含的巨大悲壯力量帶來的瞬間共鳴。
她明白了！徹徹底底地明白了劉士俠讓她聽廣播的「苦心」！
「漢奸」……這個在她心中盤旋了多日、給她帶來巨大痛苦和隔閡的冰冷標籤，在這激昂的戰歌聲中，轟然碎裂！
理性上，她其實一直理解劉士俠身處曹營，心在漢的艱難和必要性。
她一直都知道，劉士俠在那個魑魅魍魎的偽政府任職，並非沉淪，他是在敵人心臟里搏鬥！
然而，情感上，她物理性地抗拒「漢奸」的帽子，無論戴上這頂帽子的是自己，還是劉士俠，她都不願。
那是一種理智已經接受了事實，但情感上仍難以完全釋懷的痛苦掙扎。
歌聲停止，宋雅筠緩緩摘下耳機，背對著劉士俠，肩膀依然在微微顫動。
過了很久，她才用手背用力抹去臉上的淚水，慢慢地轉過身。
她的眼睛微腫，臉上淚痕未乾，但眼神卻不再是之前的冰冷和抗拒，而是充滿了極其複雜的情緒：理解、愧疚、茫然，還有揮之不去的、強烈的委屈和不甘。
「告訴我，」她的聲音低啞，帶著略微的鼻音，目光直直地釘在劉士俠臉上。
她帶著最後一點執拗，質問，「點歌人說……今天是『有著特殊意義的日子』……十月一日……有什麼特殊的？」
看著她紅腫的眼睛和倔強的樣子，劉士俠心中一痛，同時卻也湧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那個隔閡最深的心結，開始鬆動了。
「紀念日？算是吧。」劉士俠壓低聲音，帶著一種分享重大秘密的鄭重，「但不是現在的紀念日。」
「雅筠，請相信我，也請記住我今天的話：『十月一日』，在很久、很久之後，在我們趕走了所有侵略者，在古老的土地獲得了新生的那一天……」
他的聲音雖然很輕，卻頗具力量：「那一天，將是嶄新的開始，將是這片土地上所有人，舉國歡慶的日子！」
新生的開始……舉國歡慶……
宋雅筠心底喃喃地重複著這幾個字，紅腫的眼中閃爍著震驚和難以置信的光芒。
她雖然無法想像那具體是怎樣的場景，但「舉國歡慶」四個字所蘊含的磅礴氣勢和對最終勝利的堅定信念，如同黑暗中點燃的火炬，瞬間照亮了她困惑而痛苦的心靈。
電波中的歌聲，是一種信仰的傳遞，是關於勝利未來的預言！這個承諾過於宏大、過於驚人，瞬間壓過了她心中殘留的所有委屈和不甘。
淚水再次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劉士俠靜靜地站在她面前，沒有阻止她的哭泣，也沒有安慰。
他知道，這些日子壓在她心頭的巨石，需要一個宣洩的出口。
這淚水，是在澆灌新生的理解與信任。
不知過了多久，宋雅筠的啜泣聲漸漸小了。
她低著頭，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然後，做出了一個讓劉士俠完全意想不到的動作。
她忽然抬起頭，那雙剛剛哭過、紅得像兔子一樣的眼睛狠狠瞪了他一眼，帶著一點孩子氣的嗔怪，然後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劉士俠的手腕。
「走！」她吐出一個字，帶著濃重的鼻音，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道。
「去哪？」劉士俠一愣。
宋雅筠不再回答，只是緊緊攥著他的手腕，不由分說地就拉著他往公寓門口沖。
劉士俠被她拽著，匆匆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跟著她跑下吱呀作響的樓梯。
夜幕已經徹底降臨，租界的霓虹燈次第亮起。
宋雅筠拉著劉士俠快步穿行在略帶涼意的晚風中，她熟悉地拐過幾條街，最後在一家燈火通明的店面前停了下來。
「起士林！」劉士俠看著那熟悉的招牌和櫥窗里精緻的蛋糕，心頭瞭然。
宋雅筠停下腳步，胸口微微起伏著，指著透過明亮玻璃窗清晰可見的一款潔白細膩、點綴著鮮紅櫻桃的奶油蛋糕。
她眼睛依舊紅紅的，但眼神里卻多了一絲執拗和撒嬌的意味：
「吶！」她抬著下巴，指著那款蛋糕，語氣斬釘截鐵，「台階！」
言簡意賅的兩個字，卻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情緒。
劉士俠看著她紅腫的眼睛裡那份倔強的期待，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又酸又脹。
他重重地點頭：「好！台階！」他毫不猶豫地推門進去，買下了那款蛋糕，又要了一壺紅茶。
他們在角落一個安靜的小桌坐下。
宋雅筠默默拿起銀制的叉子，毫不猶豫地挖下一大塊鬆軟香甜的奶油蛋糕，塞進嘴裡。
她的腮幫子立刻鼓了起來，像個努力囤食的倉鼠。
劉士俠看著她這副樣子，心疼又好笑，更多是如釋重負的暖意。
他給她倒了一杯茶推過去，輕聲說：「慢點吃。」
宋雅筠費力地把嘴裡的蛋糕咽下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才稍稍平復了一下。
她的目光越過杯沿，落在劉士俠臉上，那紅腫的眼睛裡忽然湧上了一層難以言說的光。
「劉士俠……如果，咱們，真的能等到你說的那一天……等到那個『十月一日』……」
她停頓了一下，然後無比認真，甚至帶著一絲少女般的任性補充道：「你得再給我買一次這種蛋糕，更大的！」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我們……一定等得到！」
她的手指下意識地抓緊了耳機邊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耳機里，那悲壯激昂、充滿力量的旋律洶湧而出，如同沉睡大地的驚雷，如同絕望深淵中的吶喊。
「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每一個音符，每一個字詞，都像重錘狠狠砸在宋雅筠的心口上。
熟悉的聲音！這是民族的魂，是抗爭的號角，是為之奮鬥不惜生命的信仰圖騰！
劉士俠看到，宋雅筠側臉的線條瞬間僵住了。
緊接著，大顆大顆的淚珠從她那倔強明亮的眼睛裡毫無徵兆地湧出來，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她的肩膀開始無法自抑地微微聳動，那壓抑的、令人心碎的抽泣聲，即使隔著耳機，也微弱地傳了出來。
這眼淚，不是懦弱，是巨大的情感衝擊帶來的心防潰決。是《義勇軍進行曲》本身蘊含的巨大悲壯力量帶來的瞬間共鳴。
她明白了！徹徹底底地明白了劉士俠讓她聽廣播的「苦心」！
「漢奸」……這個在她心中盤旋了多日、給她帶來巨大痛苦和隔閡的冰冷標籤，在這激昂的戰歌聲中，轟然碎裂！
理性上，她其實一直理解劉士俠身處曹營，心在漢的艱難和必要性。
她一直都知道，劉士俠在那個魑魅魍魎的偽政府任職，並非沉淪，他是在敵人心臟里搏鬥！
然而，情感上，她物理性地抗拒「漢奸」的帽子，無論戴上這頂帽子的是自己，還是劉士俠，她都不願。
那是一種理智已經接受了事實，但情感上仍難以完全釋懷的痛苦掙扎。
歌聲停止，宋雅筠緩緩摘下耳機，背對著劉士俠，肩膀依然在微微顫動。
過了很久，她才用手背用力抹去臉上的淚水，慢慢地轉過身。
她的眼睛微腫，臉上淚痕未乾，但眼神卻不再是之前的冰冷和抗拒，而是充滿了極其複雜的情緒：理解、愧疚、茫然，還有揮之不去的、強烈的委屈和不甘。
「告訴我，」她的聲音低啞，帶著略微的鼻音，目光直直地釘在劉士俠臉上。
她帶著最後一點執拗，質問，「點歌人說……今天是『有著特殊意義的日子』……十月一日……有什麼特殊的？」
看著她紅腫的眼睛和倔強的樣子，劉士俠心中一痛，同時卻也湧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那個隔閡最深的心結，開始鬆動了。
「紀念日？算是吧。」劉士俠壓低聲音，帶著一種分享重大秘密的鄭重，「但不是現在的紀念日。」
「雅筠，請相信我，也請記住我今天的話：『十月一日』，在很久、很久之後，在我們趕走了所有侵略者，在古老的土地獲得了新生的那一天……」
他的聲音雖然很輕，卻頗具力量：「那一天，將是嶄新的開始，將是這片土地上所有人，舉國歡慶的日子！」
新生的開始……舉國歡慶……
宋雅筠心底喃喃地重複著這幾個字，紅腫的眼中閃爍著震驚和難以置信的光芒。
她雖然無法想像那具體是怎樣的場景，但「舉國歡慶」四個字所蘊含的磅礴氣勢和對最終勝利的堅定信念，如同黑暗中點燃的火炬，瞬間照亮了她困惑而痛苦的心靈。
電波中的歌聲，是一種信仰的傳遞，是關於勝利未來的預言！這個承諾過於宏大、過於驚人，瞬間壓過了她心中殘留的所有委屈和不甘。
淚水再次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劉士俠靜靜地站在她面前，沒有阻止她的哭泣，也沒有安慰。
他知道，這些日子壓在她心頭的巨石，需要一個宣洩的出口。
這淚水，是在澆灌新生的理解與信任。
不知過了多久，宋雅筠的啜泣聲漸漸小了。
她低著頭，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然後，做出了一個讓劉士俠完全意想不到的動作。
她忽然抬起頭，那雙剛剛哭過、紅得像兔子一樣的眼睛狠狠瞪了他一眼，帶著一點孩子氣的嗔怪，然後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劉士俠的手腕。
「走！」她吐出一個字，帶著濃重的鼻音，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道。
「去哪？」劉士俠一愣。
宋雅筠不再回答，只是緊緊攥著他的手腕，不由分說地就拉著他往公寓門口沖。
劉士俠被她拽著，匆匆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跟著她跑下吱呀作響的樓梯。
夜幕已經徹底降臨，租界的霓虹燈次第亮起。
宋雅筠拉著劉士俠快步穿行在略帶涼意的晚風中，她熟悉地拐過幾條街，最後在一家燈火通明的店面前停了下來。
「起士林！」劉士俠看著那熟悉的招牌和櫥窗里精緻的蛋糕，心頭瞭然。
宋雅筠停下腳步，胸口微微起伏著，指著透過明亮玻璃窗清晰可見的一款潔白細膩、點綴著鮮紅櫻桃的奶油蛋糕。
她眼睛依舊紅紅的，但眼神里卻多了一絲執拗和撒嬌的意味：
「吶！」她抬著下巴，指著那款蛋糕，語氣斬釘截鐵，「台階！」
言簡意賅的兩個字，卻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情緒。
劉士俠看著她紅腫的眼睛裡那份倔強的期待，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又酸又脹。
他重重地點頭：「好！台階！」他毫不猶豫地推門進去，買下了那款蛋糕，又要了一壺紅茶。
他們在角落一個安靜的小桌坐下。
宋雅筠默默拿起銀制的叉子，毫不猶豫地挖下一大塊鬆軟香甜的奶油蛋糕，塞進嘴裡。
她的腮幫子立刻鼓了起來，像個努力囤食的倉鼠。
劉士俠看著她這副樣子，心疼又好笑，更多是如釋重負的暖意。
他給她倒了一杯茶推過去，輕聲說：「慢點吃。」
宋雅筠費力地把嘴裡的蛋糕咽下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才稍稍平復了一下。
她的目光越過杯沿，落在劉士俠臉上，那紅腫的眼睛裡忽然湧上了一層難以言說的光。
「劉士俠……如果，咱們，真的能等到你說的那一天……等到那個『十月一日』……」
她停頓了一下，然後無比認真，甚至帶著一絲少女般的任性補充道：「你得再給我買一次這種蛋糕，更大的！」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我們……一定等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