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密碼
民國，津海。
英租界，泰來飯店，一層咖啡館。
穹頂的黃銅吊扇，一圈又一圈緩慢的旋轉，攪動著空氣中甜膩的奶香味，讓人點咖啡時忍不住多加上一份甜品。
吊扇下的咖啡桌上，劉士俠正在讀報，他手中的那份《京津泰晤士報》顯示著今天是1937年9月6日，星期一。
他今天約了人，在這裡見面。
所約之人是一位叫做伊莉莎白的女士。
她並非劉士俠的戀人，而是僱主。
昨日，伊莉莎白女士在小報上刊登了一份懸賞啟事，懸賞破譯一份密文。那則密文是由一堆五位數字組成的，像極了一堆毫無意義的電話號碼。
劉士俠僅看了幾眼，就直接撥打了報紙上所留的電話號碼，約對方下午在咖啡館面談。
這個時代，稍有資本的女性，早已不滿白開水的清寡，談話間的一盞咖啡能讓生活都充滿了滋味。
能讓僱主有個好印象，自然對商談佣金的數額是大有裨益的。
正當劉士俠如此胡思亂想時，咖啡館那扇鑲著彩色玻璃的胡桃木門被推開了。
最先進來的是一位身穿淺米色套裙的小姐，象牙色寬檐帽下露出的幾縷金黃色鬈髮，再加上那雙亮晶晶的藍眸，都彰顯著她的不列顛血統。
伊莉莎白女士？
她身後還有一位溫婉大方的東方少女，以兩人親昵的態度來看，大概率是伊莉莎白的中國閨蜜。
與陌生男子商洽，帶一位閨蜜，合情合理。
劉士俠立刻起身，示意，拉開對面的凳子，請兩位小姐落座。作為一位曾在英吉利留過洋的學子，這點禮儀，劉士俠還是懂的。
「謝謝，劉先生，您很有紳士風範。這是我朋友宋雅筠。」略作確認，伊莉莎白落座，從手包中拿出一張寫滿了數字的紙條，放在桌上。
紙條上的數字依然是五位一組，開頭幾組與報紙上相同，只不過後面的數量更多：00247 21331 27620 34303 30232 27292 34100 23550 60801 03912 20407 26900 22214 20261。
「劉先生，如果您真的破譯了這份密文，並將破譯方法告知，伊莉莎白小姐願意支付您25英鎊的酬勞。」宋雅筠朱唇輕啟，想了想她又補充道：「如果您破解的內容無誤的話。」
1英鎊大概能兌4美元多一點，如果換成法幣或者日元的話大概是17元左右。
英租界一個巡捕，每月大概有五六十元法幣的收入。25英鎊聽起來很少，但算下來也足有底層洋巡捕七、八個月的薪水。
劉士俠留學回國才僅僅兩三日，各種貨幣間的匯兌並不熟悉，許久才想清楚25英鎊當前在津海不菲的價值：換成足金小黃魚，都不止三根。
看劉士俠沉默不語，伊莉莎白深吸一口氣，咬牙提高報酬：「30鎊。」
她即將跟隨父母一道離開天朝，離開這個生活了多年的小租界，返回英吉利。眼下需要用錢的地方有很多，手裡的資金並不太寬裕。
一個月前，一番狂轟亂炸後日軍占領了津海，各國僑民們很擔心日本對租界的態度，紛紛籌劃返回家鄉，伊莉莎白家也不例外。
「這並非關乎什麼機密，僅是朋友間的一些寄語。」伊莉莎白補充道，「但這則信息對我很重要。」
她聲音懇切，語調中隱隱有著某種決心。
「度、態、的、遠、永。」劉士俠點點頭，佣金完全超出預計，他非常滿意。
「什麼？」兩位小姐幾乎是異口同聲的發出疑問。
「密碼的前五個字，」劉士俠耐心的解釋，「我懷疑您這位朋友故意把文字做了倒序，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是一種基礎的信息加密手段。」
「所以正確的語序應該為：永遠的態度。」
「至於後面的字......」劉士俠說著，把桌上一本商務印書館的《號碼檢字法》推向兩位女士，示意兩人可以自行查詢。
「什麼意思？」伊莉莎白顯然沒有明白解密的關鍵。
「四角號碼查字法，一種漢字查字法。前幾年才發明出來，聽說過的人比較少，不知道也正常。」劉士俠解釋的格外仔細。
「這種方法是把每個漢字分成四個角，每個角按照筆形確定一個號碼，再加上第五位的補筆附號，因此每個字都由5位數字組成。」
「例如27292，」說著劉士俠拿起字典給兩位小姐做查字示範。
「在字典上查表，五位數字的筆畫分別為：『丿』、『乛』、『丨』、『小』、『丿』，可以組成漢字『你』。」
按照這個方法逐一查詢，最終密碼被破譯了出來：信任和愛就是我對你永遠的態度。
伊莉莎白坐在那裡，呆呆的看著這句話，一動不動，好像一尊漢白玉砌成的雕像。
劉士俠迅速腦補出了一幅青年男女愛恨別離的連續劇，衛視台肥皂劇，足足二三十集那種。
天朝男孩愛上了英倫女孩，但陰差陽錯，兩人即將離別，男孩只好密語送佳人，隱晦表達自己深沉的愛意。
想到此處，劉士俠迅速找出紙筆，遲疑了一下，輕聲詢問：「他是在電報局工作嗎？」
看到伊莉莎白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劉士俠迅速在紙上寫下一串數字：010 010 011 1001 010 1000 0000 1011 010 111 0110。
「如果伊莉莎白小姐不知該如何回復友人的話，不妨直接把這個字條給他看。」
說著，劉士俠將紙條遞上。
看著女孩一臉迷茫的樣子，他只好湊到耳邊輕聲說了句什麼。
伊莉莎白的眼睛一下子又亮了起來，她陡然站起，立刻要走。又突然想起了什麼，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從手包中拿出一個錢夾，取出所有的鈔票放在桌上。
「雅筠，不好意思，我有事先走一步。」留下這句話，伊莉莎白就匆匆離開。
留下目瞪口呆的宋小姐，頭也不回地走了。
「到底怎麼回事？」宋雅筠疑惑地看向劉士俠。
「我只是提供了另一個優雅、又不失趣味的答覆。」劉士俠把英鎊收進錢夾，笑眯眯的解釋道：「當然，出於對等考量，信息也做了一點小小的加密。」
「你可以當做是優惠酬賓，破譯密文的附加服務。」
聽到如此模稜兩可的回答，宋雅筠依舊微顰著眉，目光茫然地盯著自己。
劉士俠知道，她想問的事情有很多：那個答覆究竟是什麼，以及新的加密信息是如何設計的？
或許她的疑問還包括：自己到底是什麼身份，竟會如此精通密碼之道。
「我提供了另一種可能性，善意的那種……或許兩人的命運，會因此發生一點偏差。」
劉士俠斟酌著詞語，試圖把她的關注點拉回伊莉莎白的戀情上，把與密碼和自己身份的相關問題矇混過去，畢竟，有太多的秘密是他無法分享的。
他曾經是21世紀某大學加密經濟學系的青年講師，破解密碼也算是專業對口，而用四角編碼進行加密的方法，如此簡單，比起後世的RSA加密技術，簡直如同兒戲。
可是，破譯密碼對這個時代來說過於超前，起碼對普通人而言是這樣。
要解釋清自己的身份，不免會涉及到「重生」或者「穿越」這兩個概念。
重生，穿越，無論哪一個概念單拎出來，都會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更不要說在這民族存亡，全民抗日的關鍵時期，如果透露自己是個「能破譯密碼的未來人」會產生什麼樣的軒然大波了。
「劉先生，我希望能得到你正面的回覆！」宋雅筠滿臉認真的小表情，目光灼灼。
「I LOVE YOU TOO！」劉士俠看著她的眼睛，逐字逐句地說。
宋雅筠的臉，刷的一下，緋紅起來。
英租界，泰來飯店，一層咖啡館。
穹頂的黃銅吊扇，一圈又一圈緩慢的旋轉，攪動著空氣中甜膩的奶香味，讓人點咖啡時忍不住多加上一份甜品。
吊扇下的咖啡桌上，劉士俠正在讀報，他手中的那份《京津泰晤士報》顯示著今天是1937年9月6日，星期一。
他今天約了人，在這裡見面。
所約之人是一位叫做伊莉莎白的女士。
她並非劉士俠的戀人，而是僱主。
昨日，伊莉莎白女士在小報上刊登了一份懸賞啟事，懸賞破譯一份密文。那則密文是由一堆五位數字組成的，像極了一堆毫無意義的電話號碼。
劉士俠僅看了幾眼，就直接撥打了報紙上所留的電話號碼，約對方下午在咖啡館面談。
這個時代，稍有資本的女性，早已不滿白開水的清寡，談話間的一盞咖啡能讓生活都充滿了滋味。
能讓僱主有個好印象，自然對商談佣金的數額是大有裨益的。
正當劉士俠如此胡思亂想時，咖啡館那扇鑲著彩色玻璃的胡桃木門被推開了。
最先進來的是一位身穿淺米色套裙的小姐，象牙色寬檐帽下露出的幾縷金黃色鬈髮，再加上那雙亮晶晶的藍眸，都彰顯著她的不列顛血統。
伊莉莎白女士？
她身後還有一位溫婉大方的東方少女，以兩人親昵的態度來看，大概率是伊莉莎白的中國閨蜜。
與陌生男子商洽，帶一位閨蜜，合情合理。
劉士俠立刻起身，示意，拉開對面的凳子，請兩位小姐落座。作為一位曾在英吉利留過洋的學子，這點禮儀，劉士俠還是懂的。
「謝謝，劉先生，您很有紳士風範。這是我朋友宋雅筠。」略作確認，伊莉莎白落座，從手包中拿出一張寫滿了數字的紙條，放在桌上。
紙條上的數字依然是五位一組，開頭幾組與報紙上相同，只不過後面的數量更多：00247 21331 27620 34303 30232 27292 34100 23550 60801 03912 20407 26900 22214 20261。
「劉先生，如果您真的破譯了這份密文，並將破譯方法告知，伊莉莎白小姐願意支付您25英鎊的酬勞。」宋雅筠朱唇輕啟，想了想她又補充道：「如果您破解的內容無誤的話。」
1英鎊大概能兌4美元多一點，如果換成法幣或者日元的話大概是17元左右。
英租界一個巡捕，每月大概有五六十元法幣的收入。25英鎊聽起來很少，但算下來也足有底層洋巡捕七、八個月的薪水。
劉士俠留學回國才僅僅兩三日，各種貨幣間的匯兌並不熟悉，許久才想清楚25英鎊當前在津海不菲的價值：換成足金小黃魚，都不止三根。
看劉士俠沉默不語，伊莉莎白深吸一口氣，咬牙提高報酬：「30鎊。」
她即將跟隨父母一道離開天朝，離開這個生活了多年的小租界，返回英吉利。眼下需要用錢的地方有很多，手裡的資金並不太寬裕。
一個月前，一番狂轟亂炸後日軍占領了津海，各國僑民們很擔心日本對租界的態度，紛紛籌劃返回家鄉，伊莉莎白家也不例外。
「這並非關乎什麼機密，僅是朋友間的一些寄語。」伊莉莎白補充道，「但這則信息對我很重要。」
她聲音懇切，語調中隱隱有著某種決心。
「度、態、的、遠、永。」劉士俠點點頭，佣金完全超出預計，他非常滿意。
「什麼？」兩位小姐幾乎是異口同聲的發出疑問。
「密碼的前五個字，」劉士俠耐心的解釋，「我懷疑您這位朋友故意把文字做了倒序，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是一種基礎的信息加密手段。」
「所以正確的語序應該為：永遠的態度。」
「至於後面的字......」劉士俠說著，把桌上一本商務印書館的《號碼檢字法》推向兩位女士，示意兩人可以自行查詢。
「什麼意思？」伊莉莎白顯然沒有明白解密的關鍵。
「四角號碼查字法，一種漢字查字法。前幾年才發明出來，聽說過的人比較少，不知道也正常。」劉士俠解釋的格外仔細。
「這種方法是把每個漢字分成四個角，每個角按照筆形確定一個號碼，再加上第五位的補筆附號，因此每個字都由5位數字組成。」
「例如27292，」說著劉士俠拿起字典給兩位小姐做查字示範。
「在字典上查表，五位數字的筆畫分別為：『丿』、『乛』、『丨』、『小』、『丿』，可以組成漢字『你』。」
按照這個方法逐一查詢，最終密碼被破譯了出來：信任和愛就是我對你永遠的態度。
伊莉莎白坐在那裡，呆呆的看著這句話，一動不動，好像一尊漢白玉砌成的雕像。
劉士俠迅速腦補出了一幅青年男女愛恨別離的連續劇，衛視台肥皂劇，足足二三十集那種。
天朝男孩愛上了英倫女孩，但陰差陽錯，兩人即將離別，男孩只好密語送佳人，隱晦表達自己深沉的愛意。
想到此處，劉士俠迅速找出紙筆，遲疑了一下，輕聲詢問：「他是在電報局工作嗎？」
看到伊莉莎白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劉士俠迅速在紙上寫下一串數字：010 010 011 1001 010 1000 0000 1011 010 111 0110。
「如果伊莉莎白小姐不知該如何回復友人的話，不妨直接把這個字條給他看。」
說著，劉士俠將紙條遞上。
看著女孩一臉迷茫的樣子，他只好湊到耳邊輕聲說了句什麼。
伊莉莎白的眼睛一下子又亮了起來，她陡然站起，立刻要走。又突然想起了什麼，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從手包中拿出一個錢夾，取出所有的鈔票放在桌上。
「雅筠，不好意思，我有事先走一步。」留下這句話，伊莉莎白就匆匆離開。
留下目瞪口呆的宋小姐，頭也不回地走了。
「到底怎麼回事？」宋雅筠疑惑地看向劉士俠。
「我只是提供了另一個優雅、又不失趣味的答覆。」劉士俠把英鎊收進錢夾，笑眯眯的解釋道：「當然，出於對等考量，信息也做了一點小小的加密。」
「你可以當做是優惠酬賓，破譯密文的附加服務。」
聽到如此模稜兩可的回答，宋雅筠依舊微顰著眉，目光茫然地盯著自己。
劉士俠知道，她想問的事情有很多：那個答覆究竟是什麼，以及新的加密信息是如何設計的？
或許她的疑問還包括：自己到底是什麼身份，竟會如此精通密碼之道。
「我提供了另一種可能性，善意的那種……或許兩人的命運，會因此發生一點偏差。」
劉士俠斟酌著詞語，試圖把她的關注點拉回伊莉莎白的戀情上，把與密碼和自己身份的相關問題矇混過去，畢竟，有太多的秘密是他無法分享的。
他曾經是21世紀某大學加密經濟學系的青年講師，破解密碼也算是專業對口，而用四角編碼進行加密的方法，如此簡單，比起後世的RSA加密技術，簡直如同兒戲。
可是，破譯密碼對這個時代來說過於超前，起碼對普通人而言是這樣。
要解釋清自己的身份，不免會涉及到「重生」或者「穿越」這兩個概念。
重生，穿越，無論哪一個概念單拎出來，都會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更不要說在這民族存亡，全民抗日的關鍵時期，如果透露自己是個「能破譯密碼的未來人」會產生什麼樣的軒然大波了。
「劉先生，我希望能得到你正面的回覆！」宋雅筠滿臉認真的小表情，目光灼灼。
「I LOVE YOU TOO！」劉士俠看著她的眼睛，逐字逐句地說。
宋雅筠的臉，刷的一下，緋紅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