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機事不密
第101章 機事不密
十一阿哥的師傅劉墉和干二阿哥的師傅錢大昕都清楚：他們學生的黑眼圈哪裡是因為什麼男女之事，而是為了在他們皇帝老子面前爭個臉面。
劉墉連連點頭應承，心思卻已經飄到別處。他當初在江蘇當學政，就是靠監生閻大鏞的文字獄案入了乾隆青眼，然後青雲直上，進入紫禁城。
以劉墉對乾隆文化心思的把握，他深知十一阿哥現在雖然刻苦努力，但方向錯了，所有的努力都是無用功。十一阿哥憋的這口氣，最後只能變成一聲屁。
自己也嘗試勸過，可上次因為「鏡泉」別號的事情，師生已然有了嫌隙。劉墉有些話不敢說透，十一阿哥又埋怨師傅看事情目光短淺。
「您一個漢人，以後這滿蒙的東西，您就別瞎摻和了。」十一阿哥一句話把劉墉的千言萬語都懟了回去。
勸又勸不動，說又說不聽。劉墉徹底失望，你永理愛怎麼著怎麼著吧！
劉墉算是看明白了，與其陪涼薄皇子讀書戰戰兢兢，不如讓父親幫忙謀個外放。怪不得當初父親就反對自己搞文字獄，攀高枝。高枝確實沒什麼好攀的。
錢大昕和劉墉一樣，表面在認真聽蔡新訓導，實際心思早就飄走了。他想到了這些日子十二阿哥問他的問題，有些看似粗淺，實則內涵深意。不行，他等會得回翰林院好好研究，再向同僚請教請教。
又一陣雷聲傳來，聲音不甚響，卻離得很近，像獨輪車在石橋上碾過那樣的聲音從殿頂隆隆而過，聽見遠處隱隱傳來太監吆呼：「雨下大了，關窗戶————」
上書房的窗戶被關上了，屋裡人多，一下變得憋悶起來。
十五阿哥還沒中斷對李想的觀察，十二阿哥的行為越反常，十五阿哥對李想的興趣就越大。
幾位師傅剛下課離開，他就發現十二阿哥拉著李想溜了出去。
十五阿哥小眼睛一眯，外面還下著雨呢，出去做什麼？鬼鬼祟祟的，肯定有貓膩。他讓小路子給自己打掩護，偷偷跟了出去。
十二阿哥是拉著李想躲開上書房的人群，去迴廊挑個僻靜處說話。
十五阿哥仗著身形瘦小小，躲在細細的廊柱後面，偷聽他們說話。
十二阿哥的聲音傳來：「如果貳臣」就是指拿明朝皇帝的好處，後來又幫大清做事的人。那太祖皇帝是不是也算？
書里可寫了，太祖也曾任前明的建州左衛指揮使、龍虎將軍，那他不也是貳臣嗎！」
只聽那個小太監嘆了口氣，回道：「當然不是！貳臣是臣！太祖是君！貳臣、貳臣，只針對臣子。」
十二阿哥一拍腦門：「我知道了！造反成功了就不叫造反！竊鉤者誅，竊國者侯！」
小太監又深深嘆了口氣：「阿哥，道理是這麼個道理，可實話千萬不能瞎說啊！」
十五阿哥在後面偷聽，被兩人的對話逗得捂嘴直樂。他就知道！十二哥那個草包，不可能突然變成珠玉。原來是這個小太監在背後幫忙。
只聽那個小太監繼續道：「而且說貳臣」是拿了明朝皇帝的好處，後來又幫大清做事的人。這也不嚴謹。
比如說拿了明朝皇帝的好處：那當過秀才、舉人、進士的算不算？還是只有當官、有官職的才算？
再比如幫大清做事：那投降之後，有些為大清立下汗馬功勞，有些卻拿著俸祿不幹活，兩者都算貳臣嗎？」
十二阿哥明顯被問住了，好久才道：「我本來挺明白的，都被你弄糊塗了，等會兒你跟我問錢師傅去！」
聽到他們窸窣離開的腳步聲，十五阿哥趕緊先跑了回來。
一進上書房，直奔屁股釘在椅子上埋頭苦讀的十一阿哥，湊過去附耳道：「十一哥！我告訴你件事，你可別告訴別人。」
十一阿哥眉毛一挑，放下手中書本，抬頭道：「說吧，我保證不告訴別人。
，十五阿哥永琰擠眉弄眼：「十二哥身邊那個伴讀小太監，就是有金頂子、眼睛大大的、個子矮矮的那個！
我跟你說，他可是深藏不漏！不光能讀書，還會寫文章！你看這個小太監一過來，十二哥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十一阿哥永瑆摩挲著下巴，他素來眼高於頂，哪裡會注意一個伴讀小太監，更不用說把十二阿哥的改變和小太監聯繫起來。
他盯著十五阿哥還帶著嬰兒肥的臉：「你怎麼知道？」
「我呀，偷聽到的！那個小太監還指導十二哥寫文章呢！他說什麼，十二哥就聽什麼。」十五阿哥擠眉弄眼：「不信你自己試一試，肯定有問題！」
十一阿哥狐疑的看向十二阿哥的座位，只見永基領著那個小太監剛從外面回來，永基蹦蹦跳跳的，小太監低著頭規規矩矩的，也沒看出有什麼特殊的。
他還想再問，出去的幾位師傅已經推門回來了。還帶來了一位身材魁梧，手握菸袋，身著白補子的官員。
一看到官員手裡那根三尺多長的烏木菸袋桿，眾人都認了出來，這是翰林侍讀紀大菸袋、紀昀啊。
今天的課程要講作詩，幾位師傅雖然都是科舉出身，但於文學一道，實在是穩重有餘、靈動不足。
紀昀陪在乾隆身邊，遇到皇帝心意動，能出口成章、七步成詩，是翰林院公認的最才思敏捷的才子。所以蔡新專門請他過來上課。
紀曉嵐也是第一次來上書房，搖頭晃腦打量了一圈，然後把烏木菸袋桿往案上一拍，樂呵呵拱手向幾位阿哥行禮。
幾位阿哥急忙起身還禮，雖然只是位一字師，但也要以是師禮敬之。乾隆最重禮儀名節，眾阿哥不敢疏忽。
「蔡學士說我詩寫得好，讓我來給眾位阿哥講詩，這真是折煞我也！我紀昀何德何能，不過給皇上取樂兒罷了，如何敢為皇子師？」
紀曉嵐拿起菸袋點燃了就開抽，屋裡本來關著窗戶就憋悶，這下更是雲霧繚繞了，嗆得屋內眾人睜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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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阿哥的師傅劉墉和干二阿哥的師傅錢大昕都清楚：他們學生的黑眼圈哪裡是因為什麼男女之事，而是為了在他們皇帝老子面前爭個臉面。
劉墉連連點頭應承，心思卻已經飄到別處。他當初在江蘇當學政，就是靠監生閻大鏞的文字獄案入了乾隆青眼，然後青雲直上，進入紫禁城。
以劉墉對乾隆文化心思的把握，他深知十一阿哥現在雖然刻苦努力，但方向錯了，所有的努力都是無用功。十一阿哥憋的這口氣，最後只能變成一聲屁。
自己也嘗試勸過，可上次因為「鏡泉」別號的事情，師生已然有了嫌隙。劉墉有些話不敢說透，十一阿哥又埋怨師傅看事情目光短淺。
「您一個漢人，以後這滿蒙的東西，您就別瞎摻和了。」十一阿哥一句話把劉墉的千言萬語都懟了回去。
勸又勸不動，說又說不聽。劉墉徹底失望，你永理愛怎麼著怎麼著吧！
劉墉算是看明白了，與其陪涼薄皇子讀書戰戰兢兢，不如讓父親幫忙謀個外放。怪不得當初父親就反對自己搞文字獄，攀高枝。高枝確實沒什麼好攀的。
錢大昕和劉墉一樣，表面在認真聽蔡新訓導，實際心思早就飄走了。他想到了這些日子十二阿哥問他的問題，有些看似粗淺，實則內涵深意。不行，他等會得回翰林院好好研究，再向同僚請教請教。
又一陣雷聲傳來，聲音不甚響，卻離得很近，像獨輪車在石橋上碾過那樣的聲音從殿頂隆隆而過，聽見遠處隱隱傳來太監吆呼：「雨下大了，關窗戶————」
上書房的窗戶被關上了，屋裡人多，一下變得憋悶起來。
十五阿哥還沒中斷對李想的觀察，十二阿哥的行為越反常，十五阿哥對李想的興趣就越大。
幾位師傅剛下課離開，他就發現十二阿哥拉著李想溜了出去。
十五阿哥小眼睛一眯，外面還下著雨呢，出去做什麼？鬼鬼祟祟的，肯定有貓膩。他讓小路子給自己打掩護，偷偷跟了出去。
十二阿哥是拉著李想躲開上書房的人群，去迴廊挑個僻靜處說話。
十五阿哥仗著身形瘦小小，躲在細細的廊柱後面，偷聽他們說話。
十二阿哥的聲音傳來：「如果貳臣」就是指拿明朝皇帝的好處，後來又幫大清做事的人。那太祖皇帝是不是也算？
書里可寫了，太祖也曾任前明的建州左衛指揮使、龍虎將軍，那他不也是貳臣嗎！」
只聽那個小太監嘆了口氣，回道：「當然不是！貳臣是臣！太祖是君！貳臣、貳臣，只針對臣子。」
十二阿哥一拍腦門：「我知道了！造反成功了就不叫造反！竊鉤者誅，竊國者侯！」
小太監又深深嘆了口氣：「阿哥，道理是這麼個道理，可實話千萬不能瞎說啊！」
十五阿哥在後面偷聽，被兩人的對話逗得捂嘴直樂。他就知道！十二哥那個草包，不可能突然變成珠玉。原來是這個小太監在背後幫忙。
只聽那個小太監繼續道：「而且說貳臣」是拿了明朝皇帝的好處，後來又幫大清做事的人。這也不嚴謹。
比如說拿了明朝皇帝的好處：那當過秀才、舉人、進士的算不算？還是只有當官、有官職的才算？
再比如幫大清做事：那投降之後，有些為大清立下汗馬功勞，有些卻拿著俸祿不幹活，兩者都算貳臣嗎？」
十二阿哥明顯被問住了，好久才道：「我本來挺明白的，都被你弄糊塗了，等會兒你跟我問錢師傅去！」
聽到他們窸窣離開的腳步聲，十五阿哥趕緊先跑了回來。
一進上書房，直奔屁股釘在椅子上埋頭苦讀的十一阿哥，湊過去附耳道：「十一哥！我告訴你件事，你可別告訴別人。」
十一阿哥眉毛一挑，放下手中書本，抬頭道：「說吧，我保證不告訴別人。
，十五阿哥永琰擠眉弄眼：「十二哥身邊那個伴讀小太監，就是有金頂子、眼睛大大的、個子矮矮的那個！
我跟你說，他可是深藏不漏！不光能讀書，還會寫文章！你看這個小太監一過來，十二哥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十一阿哥永瑆摩挲著下巴，他素來眼高於頂，哪裡會注意一個伴讀小太監，更不用說把十二阿哥的改變和小太監聯繫起來。
他盯著十五阿哥還帶著嬰兒肥的臉：「你怎麼知道？」
「我呀，偷聽到的！那個小太監還指導十二哥寫文章呢！他說什麼，十二哥就聽什麼。」十五阿哥擠眉弄眼：「不信你自己試一試，肯定有問題！」
十一阿哥狐疑的看向十二阿哥的座位，只見永基領著那個小太監剛從外面回來，永基蹦蹦跳跳的，小太監低著頭規規矩矩的，也沒看出有什麼特殊的。
他還想再問，出去的幾位師傅已經推門回來了。還帶來了一位身材魁梧，手握菸袋，身著白補子的官員。
一看到官員手裡那根三尺多長的烏木菸袋桿，眾人都認了出來，這是翰林侍讀紀大菸袋、紀昀啊。
今天的課程要講作詩，幾位師傅雖然都是科舉出身，但於文學一道，實在是穩重有餘、靈動不足。
紀昀陪在乾隆身邊，遇到皇帝心意動，能出口成章、七步成詩，是翰林院公認的最才思敏捷的才子。所以蔡新專門請他過來上課。
紀曉嵐也是第一次來上書房，搖頭晃腦打量了一圈，然後把烏木菸袋桿往案上一拍，樂呵呵拱手向幾位阿哥行禮。
幾位阿哥急忙起身還禮，雖然只是位一字師，但也要以是師禮敬之。乾隆最重禮儀名節，眾阿哥不敢疏忽。
「蔡學士說我詩寫得好，讓我來給眾位阿哥講詩，這真是折煞我也！我紀昀何德何能，不過給皇上取樂兒罷了，如何敢為皇子師？」
紀曉嵐拿起菸袋點燃了就開抽，屋裡本來關著窗戶就憋悶，這下更是雲霧繚繞了，嗆得屋內眾人睜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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