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煽風點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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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煽風點火

  乾隆當下站在那裡看來看去,十五阿哥身上實在沒什麼毛病,於是冷哼一聲:「聲音太小了,沒氣魄!」

  這不純純找茬!十五阿哥的師傅朱珪看在眼裡,都替學生委屈。心裡嘀咕,要是聲音大了,皇上肯定又會說:「哼,聲音太大了,沒規矩!」

  乾隆把四個兒子按個批了一遍,然後開始訓話:「你們都是三歲認字,六歲總角受教。君子慎獨,貴為皇子,讀書修身養氣,更不可有一日不嚴,不可有一日輕忽怠懈。今日回去作文,題目是——。」

  乾隆想了想:「《克己復禮為仁,斯善莫大焉》,明日把窗課本子進呈御覽!」

  「是!」阿哥一齊道叩頭道:「兒臣謹記皇阿瑪聖訓!」

  乾隆又轉向幾位上書房師傅:「你們也不要手軟。先帝曾憐惜朕課業艱苦,對朕的師父朱軾說:教也為王,不教也為王」。朱師傅回道:教則為堯舜,不教則為桀紂」,先帝深以為然,再不提寬縱之語。」

  乾隆道:「卿等也當效仿朱軾師傅,嚴以教學,不可因身份之別,寬縱放任」

  。

  「是!」七八位師傅一起跪下叩頭:「臣等謹記聖訓。」

  「起來吧!」乾隆治家講究一個嚴字。內臣嚴於外臣,宿衛近侍嚴於朝臣,子侄嚴於外戚一愈是貼己親近,揆情撰禮愈是苛酷。

  因此每次來上書房看兒子,都是要先雞蛋裡挑骨頭,每個人都劈頭蓋臉訓一頓,立足了嚴父的人設,然後再問功課。

  他在書房裡隨意踱著步,每個書案上都堆了厚厚一摞書。隨手拿起最上面的《禮記》,向四個阿哥提問道:「傲不可長,欲不可縱,志不可滿,樂不可極,此四戒何解?」

  對於乾隆的提問,阿哥們的表現,果然如幾位師傅所料:

  八阿哥答得中規中矩,直接復誦了朱子的註解。

  十一阿哥理了理思緒,小臉一繃,開始侃侃而談,從《曲禮》開篇的「毋不敬,嚴若思,安定辭」的三要開始講起,一直延伸到魏徵獻給唐太宗的《十漸不克終疏》。

  聽得劉墉臉上掛笑,連連點頭,真真是孺子可教,不枉自己盡心輔導。

  而排在十一阿哥後面的永基卻急的滿頭大汗,啥三要四戒十疏的,啥啥啥,這都是個啥?!整本《禮記》他就會背一篇《大學》,剩下的彼此都不太熟。

  他偷偷轉頭,求助的看向後面的李想。李想站在伴讀太監那一幫里,急忙向永比了個扇扇子的手勢。

  永基會意,深吸一口氣,成敗在此一舉,全靠這把扇子了。於是展開一直握在手裡的摺扇,借著滿頭大汗的掩護,開始拼命扇風。

  風都扇到乾隆那邊了,扇得龍鬚隨風搖擺。乾隆冷哼道:「大清早的,你扇的什麼風!」

  十二阿哥永急中生智,或者說慌不擇言:「這是————扇面有詩文,是風雅的風!」

  師傅們紛紛掩面,八阿哥直搖頭,十一阿哥努力憋笑:「十二弟,此風非彼風。」

  十五阿哥脆生生道:「十二哥別是又要發瘋。」

  「把你那破扇子拿來!」乾隆聽到扇面有字,文字獄雷達嘀嘀作響,生氣斥道。

  乾隆展開看去,心裡更氣,指著落款道:「兄鏡泉?你什麼時候有個叫鏡泉的兄弟?朕怎麼不知道!」

  永用袖子抹去臉上冒出的細汗:「這————這是十一哥。」

  乾隆看向十一阿哥永理,永瑆不以為意,坦然道:「鏡泉是兒臣的別號。這是兒臣贈與弟弟的。」

  「荒唐!」乾隆怒而拍案,剛站起來的眾人心膽俱裂,一片聲打得馬蹄袖山響,齊刷刷黑鴉鴉又跪了下去。

  李想也跟著眾人跪在後面,涼帽下嘴角微微翹起:成了!

  乾隆怒不可遏,拿起扇子打在書案上:「別名雅號是漢人書生習氣!

  你身為皇子,讀書本應重在領悟聖賢大義,以培養立身處世的品德根基;

  鑽研詞句章法,雕琢文字,都是不過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戲,你還洋洋自得,反以為榮?」

  十一阿哥永瑆何曾聽過乾隆如此龍顏大怒。乾隆平日裡雖嚴厲,但也只是不假辭色而已。

  當初他舅舅金簡犯下天大的罪,明旨昭告天下。乾隆還專門召見他,溫言安慰,讓他安心讀書,不必介懷。也不會再繼續波及。


  這次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別號,您老人家自己不是也取了長春居士、信天主人的別號,還刻成印章,逮著珍惜字畫就裡啪啦一通亂蓋。

  為什麼老子可以,几子就不行?上面可以,下面就不行?

  十一阿哥又委屈,又害怕,又疑惑不解,面如土色身顫股慄,哆嗦著跪了下來。

  乾隆越說越氣:「我朝世代崇尚淳樸務實,國本在於精通滿文、嫻熟騎射,豈能效仿書生迂腐的陋習?

  若任由此風滋長,必將導致虛浮蔓延。先是棄武習文以為風雅,然後更易傳統顛覆舊俗————」

  把扇子往地上一扔,痛心疾首道:「長此以往,國將不國啊!」

  他指著一眾師傅斥問道:「朕將皇子託付爾等,你們就是這樣教導的嗎?!

  「」

  幾位師傅聽到乾隆如此重話,一陣陣冷汗濕透內衣,連連磕頭請罪。

  「永瑆(十一阿哥)!」乾隆厲問道:「這雅號是你自己起的,還是別人幫你起的?」

  十一阿哥偷偷覬了眼自己的老師劉墉:「是————是————」

  在對嚴父的恐懼之下,十一阿哥選擇獻祭自己的老師,聲如蚊蚋:「是劉師傅起的————」

  「劉墉————」乾隆沉吟著,緩步走到跪伏在地的劉墉身前。

  劉墉臉白如紙,忙低伏了頭,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窩著背盡力屏息著。

  心道這口大鍋怕是要背上了。本來就駝背,還天天背鍋,這樣下去,早晚變成羅鍋。

  唉,只希望乾隆能看在自己父親劉統勛的面子上,不要像皇長孫綿德的師父一樣,被發配伊型。

  乾隆的聲音寒若冰霜:「你隨意給皇子取字號,是何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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