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逆天改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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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6章 逆天改命

  巫然掀開營帳的帘子,一股微弱的女子馨香撲面而來。帳內,張彤雲與玉映主僕二人正相擁而坐,聽到動靜,如同受驚的林中鹿,猛地站起身來。

  見到是巫然,她們才稍稍放鬆,但憂色未減。

  「巫郎君————」張彤雲輕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的顫抖。

  巫然將布簾放下,神色平靜,「信已送出,祖將軍也已應允。接下來,我們只需安心等待。不出三日,謝家與張家的人便會前來,屆時二位便可安然離去。」

  他精通人心,深知此刻若自己離開,這兩位身處狼穴的弱女子只會更加胡思亂想,惶惶不可終日。只有他待在這裡,她們才能有安全感。

  玉映長長舒了一口氣,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張彤雲緊繃的香肩也緩緩放鬆下來,她凝視著巫然,這個身份成謎的男人,從相遇到現在,一次次顛覆著她的認知。

  玉映定了定神,大著膽子上前一步:「郎君————郎君可是————可是謝氏的——

  ——旁支子弟?」

  這個問題,是她思慮許久才問出口的。巫然言談舉止間的氣度,絕非尋常書童可比。唯有謝氏旁支,才能解釋這一切。這也是她們唯一能抓住的,符合這個時代邏輯的救命稻草。

  巫然聞言,眸光微動,並未直接回答,只是淡然一笑:「我姓巫,名然。來歷如何,日後便知。」

  這模擬兩可的回答,在玉映聽來,卻無異於默認。她心中那根名為「希望」的弦被徹底撥動,臉上瞬間湧起一股決絕。她知道,女郎對自己那麼好,此刻就是報恩的時候,也是為女郎謀求一個最好歸宿的唯一機會!她看了一眼自家女郎,只見張彤雲面帶紅暈,含羞垂首,顯然也動了同樣的心思。

  「噗通」一聲,玉映竟直直跪在了巫然面前,把張彤雲嚇了一跳。

  「玉映,你這是做什麼!」張彤雲急忙去扶。

  玉映卻死死跪在地上,仰頭看著巫然,因為激動,結巴得更厲害了:「巫————巫郎君!求求你————求你一件事!回去之後,求你想辦法————娶了我們家女郎!」

  「你————你胡說些什麼!」張彤雲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又羞又急,用力拉扯著玉映的胳膊。

  玉映卻不管不顧地傾訴道:「我————我沒胡說!女郎————女郎雖是吳姓高門,但在家中————並不受重視,婚事————婚事不過是家族交換利益的籌碼!與其嫁給————給那些素未謀面的————紈絝子弟,不如————不如嫁給郎君這般的英雄!」

  她看著巫然,眼中滿是懇切:「郎君娶了女郎,便————便與吳郡張氏結了親,日後行事————大有裨益!我————我也會作為陪嫁————侍女,一輩子————一輩子侍奉郎君與女郎,絕無二心!」

  玉映急得滿頭大汗,恨自己嘴笨,說不清這其中的利害。她見巫然沉默不語,眼神平靜地看著她們,心中一涼,以為他拒絕了。

  張彤雲也從最初的羞窘中回過神來,她緩緩鬆開了拉扯玉映的手,一股冰冷的寒意從心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但隨即,她又釋然了。是啊,僑姓與吳姓之間,素有門戶之見,宛如天塹,家族也斷然不會同意。自己,又在痴心妄想什麼呢?

  帳篷內的氣氛一時陷入死寂。

  巫然沉默了,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張彤雲身上。

  他了解這個時代的政治生態,就算他是謝玄,想要迎娶吳姓高門張氏的嫡女,也需經過兩大家族無數次的博弈與妥協,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更何況他現在還是個未脫籍的家奴,就算脫籍成了良民,哪怕才華蓋世,此生的天花板也不過是成為某個世家大族的客卿或低階屬官,連士族的最低門檻都摸不到。

  這是這個時代的枷鎖。

  但是————

  巫然的眼中閃過一絲旁人無法理解的銳利光芒。

  我不是這個時代的人。我擁有「南柯一夢」,我能從千年後的未來汲取知識,能從先祖的經歷中獲得力量。我此生的目標,是要在這士族林立的時代,開創出一個屬於「巫」氏的一品高門!這個時代的枷鎖,困不住我!

  他的目光落在張彤雲身上。她容貌清麗,氣質脫俗,在這般危局之下,雖有驚懼,卻無失態,可見其心性之堅韌。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她都是這個時代最傑出的女性之一。更何況,兩人共歷患難,也算是一段奇妙的緣分。


  既然她有此意,玉映有此請,自己為何不能順勢而為,將這份看似不可能的姻緣,作為自己逆天改命之路上的一個璀璨目標?

  挑戰不可能,本就是他身為穿越者的宿命。

  想通了這一切,巫然原本平靜的眼神變得深邃而堅定。他緩緩開口,仿佛金石落地:「張女郎與巫然,確是雲泥之別,天塹之隔。」他一開口,便將最殘酷的現實剖開,張彤雲的眼睫猛地一顫,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間黯淡。

  然而,巫然話鋒一轉:「但巫某此生,所行便是移山填海之事。區區天塹,何足道哉?」

  言罷,他再度面向張彤雲,鄭重地躬身一揖,行的是士族間的平輩之禮。

  「今日之諾,非是危局下的權宜之計。」他的聲音擲地有聲,「待此間事了,巫某自會憑一身所學,掙一個配得上女郎的出身。屆時,三書六禮,必將親呈於吳郡張氏門下!」

  張彤雲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巫然,眼中瞬間噙滿了淚水。

  玉映更是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狂喜之下,竟忘了言語,只是一個勁地對著巫然磕頭。

  軺車轆轆,碾過官道上的淺淺轍痕。自離開會稽東山,車廂內的氣氛便沉悶異常。

  謝奕端坐一側,臉上罩著一層寒霜。他忍了數日,終是按捺不住,沉聲開口:「到了壽春,你便給我安分守己些!莫再弄出那些不合禮法的荒唐事!」

  謝道韞聞言,緩緩轉過頭,語氣平靜無波:「父親所指的荒唐事」,是女兒提拔巫然,還是巫然救了阿尚叔父?」

  「你!」謝奕被她這不軟不硬的態度頂得心頭火起,「為了一個區區家奴,值得你如此頂撞為父?」

  謝道韞非但沒有絲毫慌亂,反而微微搖頭:「父親,您弄錯了一件事。」

  她頓了頓,字字清晰地說道:「女兒提拔的不是一個家奴」,而是一柄能為謝氏斬斷荊棘的利刃。他能安定流民,是庶務之才;他能洞悉荊揚之爭,是謀略之才;他能從藥石之毒中救回阿尚叔父性命,是回天之術。此三者,無論哪一樣,都足以讓女兒破格用之。」

  「歪理邪說!」謝奕怒道,「我謝家百年清譽,豈能因你一時的任性而蒙上污點!」

  「父親,」謝道韞的聲音陡然轉冷,「清譽不能退敵,禮法不能療傷。當桓溫大軍陳兵江上,朝局叵測之時,我謝家需要的,是能解決問題的人,而不是只會計較出身的迂腐之人!」

  她直視著自己的父親,目光中是前所未有的堅定:「若非巫然,此刻的壽春,早已是群龍無首,謝氏豫州基業危在旦夕。父親,您當知兵凶戰危,唯才是舉。他的出身,當真比我謝家的安危更重要嗎?」

  謝奕正要駁斥,卻聽女兒話鋒一轉,直指天下大勢:「昔日魏武帝曹操,正是因唯才是舉,不拘一格,方能掃平北方,奠定霸業!父親,我謝氏欲壯大,朝廷欲北伐成功,難道還要抱著陳腐的門第之見,將無數豪傑拒之門外嗎?」

  她眼中閃著熾熱的光:「便是那征西大將軍桓溫,雖則跋扈,卻也知曉廣納寒門俊傑,以為羽翼。他能屢次北伐功成,靠的是什麼?正是他帳下那些不論出身的猛將謀臣!這一點,我們謝家為何做不得?」

  「天真!」

  謝奕猛地發出一聲冷笑,他眼神中的怒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譏誚。

  「你以為唯才是舉」喊喊便能成事?」他逼視著女兒,一字一頓地問道,「當年桓溫第一次北伐,兵臨灞上,威震關中,那個被贊為當世孔明」的王猛王景略,為何最終不肯隨他南渡歸晉?」

  謝道韞目光一凝,一時語塞。

  謝奕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因為他王猛看得通透!我大晉的天下,是士族門閥的天下!他一個北方寒士,就算才比天高,跟了桓溫又能如何?是能入主中樞,還是能封妻蔭子,與我等高門平起平坐?痴人說夢!」

  他重重一哼:「到頭來,不過是一把為人驅使的刀,用完了,隨時可以丟棄。這天下棋局的中心,永遠沒有他的位置!這就是你口中唯才是舉」的真相!」

  一席話,如同一盆冰水,澆熄了謝道韞眼中燃燒的火焰。她所見的是理想,而父親所見的,是根深蒂固的現實。

  車廂內再次陷入死寂。

  許久,謝奕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臉色鬆動了些許。他避開女兒複雜的目光,語氣生硬地嘟囔了一句:「哼,我倒要親眼看看,這個讓你生出如此多宏圖大志」的巫然,究竟是何方神聖!」

  謝道韞沉默不語,目光轉向窗外。車隊緩緩行進,她不經意間瞥見,在謝家護衛的車隊末尾,一個高大壯碩之人正牽馬而行,正是之前鬧事的北客,巫豹。

  他竟然也跟著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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