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流沙綠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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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8章 流沙綠洲

  人群一陣騷動,只見一名神色倉皇的壯漢,攙扶著一個氣息奄奄的同伴,踉蹌著擠到門前。

  那受傷者大腿處一道猙獰咬痕,黑氣繚繞,顯然中了劇毒。

  「掌柜!可有上好的解毒符或是神行符?我兄弟中了黑線蝰蛇的毒,需立刻送往關外醫治...尋常神行符太慢,怕撐不住啊!」壯漢聲音帶著哭腔,情急之下,竟直接跪倒在地。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喜慶的氣氛為之一凝,田向文也是一愣。

  方浪看向念晴,後者心領神會,一步踏出,語氣沉穩:「道友莫慌!我小符堂今日開業,主打各類遁符!恰有百里疾行符」數張,位列一階上品,乃本堂符師精心所制,遁速遠超尋常神行符,或可救急!」

  說罷,她回頭示意。

  石覓海立刻從櫃檯內取出一張靈光湛湛的灰褐色符籙,符紙之上符紋流暢,隱有風嘯之聲。

  「多少錢?我買!」壯漢宛若抓住救命稻草。

  「救人要緊,此符贈與道友!」念晴接過,上前一步。她親自將符籙拍在那受傷修士身上。

  「嗚!」

  只見褐光爆閃,一股強勁卻不狂亂的氣流以那受傷修士為中心擴散開來,甚至吹得近處之人衣袂翻飛。

  下一刻,兩人身影被一股凝實的褐色旋風包裹,嗖」地一聲,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灰光,朝著關隘入口方向激射而去,速度之快,遠超眾人平日所見的任何神行符,而且遁光異常穩定,絲毫沒有尋常符籙法力逸散的跡象!

  「好快的速度!」

  「這遁光————凝而不散,法力內蘊,絕非俗品!」

  人群中頓時爆發出陣陣驚呼。

  原本看熱鬧的修士,此刻眼神都變得熱切起來。

  修仙界闖蕩,誰不渴望多一張保命逃遁的底牌?這符籙的效果,可是實實在在看在眼裡的!

  這時,人群中又擠出一人,他滿臉驚喜地高聲道:「哎呀!方才那遁光頗為眼熟,莫非是尤大師的手筆?聽聞他加入了小符堂,還將獨門手藝獻了出來!前幾日我在關外,用了尤大師一張土遁符,那叫一個穩當,愣是從三頭沙狼獸爪下溜走了!」

  這一下,效果拔群。

  「尤大師?是那個制坤元遁地符的尤大師?」

  「他竟然把獨門技法都貢獻給小符堂了?」

  「難怪這符籙效果如此出眾!小符堂有點東西啊!」

  「快進去看看!」

  人群瞬間被點燃,紛紛湧向店鋪大門,櫃檯內,琳琅滿目的遁符陳列出來。

  常見的神行符、御風符,方才褐色地百里疾行符,略顯偏門的火遁符、水遁符,甚至還有幾張作為鎮店之寶的坤元遁地符、木隱符。

  每一張符籙都靈光盎然,旁邊附有簡短的說明和製作者名號。

  價格雖比地攤貨的同類符籙略高,但方才的活GG和小符堂的匾額背書,購買者一時絡繹不絕。

  方浪站在喧鬧的店門外,看著姿態與川流不息的人群,與安少華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轉身離去。

  「郎老弟!」

  身後傳來安少華爽朗笑聲,稱呼也更為親近。

  「怎麼,不再看看?」

  方浪腳步微微一頓,扭頭看著追上來的安少華,苦笑一聲:「大哥莫要打趣小弟了。秦烈前日送來那批黑鬃獸皮,言明已是今年最後一批,庫房裡的獸皮、

  硃砂存量已捉襟見肘。小弟正為此事焦頭爛額,哪有這閒情.....」

  安少華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幾分,拍了拍方浪的肩膀:「走,回去說。」

  兩人回到小符會書房,隔絕了外界的嘈雜。

  安少華沉吟道:「附近幾家大的坊市,背後或多或少都與那三家有些關聯,即便肯賣給我們,價格也定然不菲,長期絕非良策。」

  「所以,必須打通關外的路子。」方浪目光銳利。

  「你想怎麼做?」

  方浪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弧度:「還需大哥配合,演一齣戲————」

  翌日,劉莽急匆匆便趕到小符會後院。

  他神色間帶著幾分忐忑,又有一絲期盼,顯然聽說了小符堂開業的熱鬧,又擔心自己的星瀚凝露沒起作用。


  安少華端坐主位,面色沉靜,不怒自威,方浪則坐在下首,神色相對平和。

  「劉道友,」安少華開門見山,聲音平淡卻帶著壓力,「你此前所為,雖有苦衷,但禍水東引,終究是犯了忌諱......我小符會亦非藏污納垢之所。」

  劉莽心頭一緊,連忙躬身:「安內使明鑑,郎道友大恩,劉某絕不敢忘!此前之事,實屬無奈,今後定當竭誠效力,以報二位收留之恩!」

  方浪此時開口,語氣緩和:「劉兄不必緊張。過往之事,既然說開,便翻篇了。我小符會初立,正值用人之際,尤其缺的,就是劉兄這般熟悉關外門路的人才。」

  劉莽眼中希望之火重燃。

  .

  安少華卻冷哼一聲:「人才?關外亡命之徒何其多也!我小符會規矩森嚴,豈是說來就來?若要入會,需納投名狀,更要守規矩!」

  劉莽臉色一白,看向方浪。

  方浪適時打圓場:「大哥息怒,劉兄確是誠心。這樣吧,劉兄————會中可為你提供一處住所,並予你小符會成員的名分,保你在關內不受以往恩怨騷擾。」

  劉莽聞言大喜,正要拜謝。

  方浪話鋒一轉:「不過,小符會的規矩,想必你也聽聞一二......會中不養閒人,所有成員皆需繳納會費,亦無固定靈石供奉,全憑為會中做事換取貢獻..

  」

  劉莽頓時一僵。

  安少華冷聲道:「怎麼?還指望我們會養個閒人?」

  出乎方浪意料,劉莽非但沒有為難,眼中反而爆發出驚喜之色!

  「郎道友————不,郎兄弟!」劉莽激動地抓住方浪的手臂,「劉某要的就是一個名分......至於會費,劉某還有些積蓄,絕無問題!

  見他反應如此激烈,方浪微微一怔,頓感懊惱。

  莫非關外環境更為惡劣,不給錢都有人搶著干?」

  「好!」來不及後悔,他順勢道,「劉兄有此決心,郎某佩服,眼下正有一事需你出力......會中符材緊缺,必須儘快打通關外貨源渠道。」

  劉莽精神一振,知道這是自己展現價值的關鍵時刻。

  他略一沉吟,掰著手指分析道:「郎兄弟,關外大小綠洲十幾個,各有優劣。若論最穩妥,自然是星瀚綠洲,劉某在那裡經營多年,人頭最熟,門路最清。只是——————」他臉上露出一絲苦澀,「我那位靠山剛倒,如今回去風險不小,恐怕還會牽連會中。」

  方浪點頭,示意他繼續。

  「其次是黑水綠洲」,」劉莽繼續道,「此地有一口罕見的陰屬性靈泉,水質特殊。綠洲的人利用這泉水,圈養了一種叫做墨鱗豚」的一階下品妖獸。

  此獸皮極薄,雖不耐強韌,卻是製作水遁符」的上佳選擇,產量相對穩定。我與那邊掌管豚場的一個小管事有些交情,或能拿到比市面稍低的價格。」

  「再就是風鳴綠洲」,」他接著道,「此地環境特殊,生長著一種鐵骨荊棘木」,此木質地堅硬無比,樹心卻蘊生一絲精純的庚金之氣。用其樹心為主料混合其他靈木製作的符紙,天生便能承載和增幅金行法術的威力,尤其適合製作金刃符、破甲符等攻擊性符籙,對金行遁符也有一定輔助效果。只是此木生長緩慢砍伐不易,價格上......

  」

  他頓了頓,提到最後一個選擇:「還有就是流沙綠洲......此地最為混亂,規矩也最多變,但正因如此,機會也可能最多。那裡是幾大沙駝商隊的交匯點,偶爾會出現一些意想不到的稀缺貨色......」

  流沙綠洲......」方浪歪著腦袋,包打聽此前提及的拍賣會消息在他腦中盤旋不去。

  混亂,意味著規則的薄弱地帶,這是風險。

  可蝸居不出,讓劉莽獨自一人前往,萬一耽誤進度,進而影響小符堂,顧清歌怪罪下來......他同樣擔不起。

  如今的小符會畢竟有顧清歌的影子,等閒勢力總要掂量幾分,這層虎皮,在關外某些講究規矩的地方,或許能起到些作用。

  但————關外廣闊,藏龍臥虎,並非所有存在都會買顧清歌的帳。尤其是一些獨來獨往的強者,行事更是肆無忌憚。

  他猛地抬頭,目光銳利地看向劉莽:「劉兄,關外除了那些占據綠洲的築基前輩,可還有————無牽無掛的築基修士?」


  劉莽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方浪的顧慮,臉色也凝重了幾分:「郎道友所慮極是......關外自然有這等獨行客,他們不建勢力,不立基業,或是苦修,或是劫掠,行蹤不定,手段————也往往更狠辣無情。遇到這等人物,莫說是我們,便是那些家大業大的綠洲,有時也得退避三舍。」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這等人物通常只在人跡罕至的險地或遺蹟附近出沒,像流沙綠洲這等商貿頻繁之地,他們一般不願輕易涉足,免得成為眾矢之的。畢竟,再強的人被一群紅了眼的亡命徒盯上,也是麻煩。綠洲內,主要還是幾大家族和行會維持著表面的秩序。」

  方浪聽完,沉吟良久。

  風險確實存在,但劉莽的分析也有道理。關外的混亂更多是源於勢力交織和規則不明,而非完全的無法無天。

  最終,骨齡的隱憂壓倒了潛在的風險。

  方浪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決斷:「就去流沙綠洲......劉兄,準備一下,我們明日出發。」

  次日,兩人悄然離關。

  劉莽熟門熟路,引領方浪在荒漠中穿行,避開幾處流沙區和已知的妖獸巢穴,展現了豐富的關外經驗。半月後,那片建立在巨大流動沙海之上的奇特綠洲出現在眼前。

  各種顏色的帳篷和簡陋石屋雜亂無章地擠在一起,空氣中混雜著牲口氣味、

  香料和汗臭,人聲鼎沸,卻又透著一股無序的躁動。

  劉莽帶著方浪,輕車熟路地找到一家門臉破舊的皮貨店。店主是個沉默寡言的老頭,手指因長期處理皮料染得烏黑。

  「老葛,弄點好皮子,價錢好說。」劉莽笑著遞上一小袋關內帶來的香料。

  老葛抬了抬眼皮,默默收下,卻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劉莽,你許久不來,規矩變了......所有皮料的交易,都得經過沙駝行會」登記,抽三成利......私下交易被逮到,貨沒收人驅逐。」

  劉莽臉色頓時難看起來:「三成?他們怎麼不去搶!以前可沒這破規矩!」

  「行會背後是那幾家————」老葛言簡意賅,不再多言。

  方浪眉頭微蹙,卻不見絲毫慌張。

  他沉吟片刻,目光掃過老葛店裡堆放的那些零碎物品,除了皮料,還有一些風乾的獸肉、礦石,甚至幾塊黑沉沉的木塊邊角料。

  「老丈,那些是?」方浪指著那幾塊木料問道。

  「鐵骨荊棘木的邊角料,」老葛抬了抬眼皮,「打造法器、製作符紙時剩下的碎料,蘊含的庚金之氣已十不存一,沒什麼大用。偶爾有人買去嘗試提煉其中殘存的金氣,或者當個添頭。你要?給五塊靈石,全拿走。」

  「我要了。」方浪乾脆地取出五塊靈石放在櫃檯上。

  劉莽在一旁看得心急,忍不住低聲道:「郎兄弟,這東西沒什麼用,早年不知多少人研究過,根本提煉不出什麼像樣的金氣,製作低階符籙都嫌它靈氣不穩,純屬浪費靈石。」

  方浪卻是淡淡一笑,將那些邊角料收入儲物袋:「總歸是出自風鳴綠洲的靈木,帶回去給會裡的符師們瞧瞧......」他語氣平靜。

  劉莽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勸說的話咽了回去,只當是方浪年輕,抹不開面子白跑一趟,非要買點東西。

  離開老葛的皮貨店,兩人真正融入流沙綠洲的街市。

  這裡的氛圍與鎮南關內截然不同,關內雖有爭鬥,但大體維持著萬象門定下的秩序。而此地,秩序更近乎於赤裸的弱肉強食。

  街道寬闊卻骯髒,兩側攤販叫賣聲粗野,修士大多眼神警惕,帶著戾氣。他們沒走多遠,就親眼目睹了一場當街發生的衝突。

  兩名修士因爭奪一塊看似不錯的礦石,幾句不合便悍然動手,法器碰撞的靈光爆閃,引得周圍人紛紛避讓,卻無人出面制止,反而有不少人抱臂圍觀。

  「砰!」

  其中一名修為稍弱的修士被一道靈光擊中胸口,吐血倒飛出去,掙扎兩下便沒了聲息。

  勝者獰笑一聲,上前熟練地摸走對方的儲物袋,又踢了屍體一腳,揚長而去。很快,就有兩名袖口繡著一個沙駝標記的修士走過來,一人面無表情地將尺體拖走,另外一人彈出一道藍光,熟練地沖刷地面血跡。整個過程高效而冷漠,仿佛在處理垃圾。

  「那是行會的執法隊,」劉莽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忌憚,「他們只管維持最基本的秩序,比如不准在主要街道大規模鬥法影響商鋪生意,不准攻擊行會成員。至於這種私下爭鬥,只要不鬧大,他們根本不管,死了白死。」

  方浪默默點頭,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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