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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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方浪輕咳一聲,適時打斷了略顯沉悶的氣氛,將眾人目光吸引過來,「諸位,若是不嫌棄,不妨先到在下住處暫歇片刻?」

  他說話間,不動聲色地瞥了安少華一眼。

  『還以為安少華有什麼特殊門路,能提前叩開關隘陣法……看來是想多了。』

  「也好。」安少華微微頷首,面上看不出喜怒,「沙暴平息之前,關內防護大陣不會開啟,聚集在外的修士只會越來越多。」

  「二哥、小七,不用扶了,我感覺好多了。」紅姑仙子輕輕活動了一下手臂,示意自己已無大礙,只是臉色依舊有些蒼白。

  五人隨著人流,朝著方浪的住所行去。

  「竟有如此多的修士滯留關外!」方浪目光掃過周遭,心中微驚。

  從關隘到他的住處不過數百步距離,沿途所見修士成百上千,且荒漠方向仍不斷有人影在風沙中閃現,倉惶奔來。

  「呵呵,這些都是回來晚了的。」田向文見方浪面露訝色,低聲解釋道,「此刻關內恐怕人更多,還有那些停留在各處綠洲的……這荒漠雖險,卻也藏著不少機緣,加之萬象門對此地剝削較松……」

  方浪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敢來此地闖蕩的修士,無不是在刀尖上跳舞,權衡著利益與性命。

  他本人寧願待在相對安全的關內,卻又擔心被可能認識『方浪』的高階修士撞見。若非對荒漠深處的綠洲虛實不明,他甚至想直接躲入其中。

  「咦?」臨近住所,方浪腳步一頓,敏銳地聽到屋內傳來隱約的談笑聲。

  他眉頭微蹙,加快步伐,上前推開厚重的石門。

  「你們是?」方浪停在門口,再次確認這確是自己的石室住所。

  只見屋內赫然有五名陌生修士正圍坐對飲,三男兩女。

  居中一名男子臉上趴著一條猙獰的蜈蚣狀疤痕,雖面容依稀可見幾分俊朗,卻被這疤痕平添了數分煞氣。

  「六弟,怎麼了?」田向文見狀,立刻快步上前。

  方浪指了指屋內幾人,面露遲疑。

  這住處是安少華安排的,他一時摸不清這些人的來路。

  「好賊子!搶地盤搶到我們小符會頭上了?」田向文當即變臉,手腕一翻,那柄厚重的巨刃已橫在身前,將方浪護在身後。

  方浪聞言不由愕然。

  「放屁!不過是借貴寶地暫避風沙,你這人怎麼說話的?」一名胖乎乎的男修滿面紅光,聞言立刻摔杯而起,梗著脖子反駁。

  「二弟,且慢!」安少華的聲音及時傳來,他快步上前,按住了田向文持刃的手臂。

  他目光掃過屋內,在那蜈蚣臉男子身上略一停留,感知到對方鍊氣後期的靈壓,其餘四人皆是鍊氣中期,心中便已明了。

  「幾位道友,」安少華拱了拱手,面色平和,「老夫安少華,添為小符會會首。此地乃我小符會名下基業,幾位道友莫不是……走錯了地方?」

  「哦?」蜈蚣臉男子抬手攔住身旁躁動的同伴,起身笑著回禮,只是那笑容在疤痕映襯下顯得有些詭異,「原來是安會首,久仰大名。在下於此地原本也有一處落腳點,只是多年未歸,一時記錯了方位,誤入此地,還望海涵。」

  「原來如此。」安少華捋了捋鬍鬚,笑容不變,「我看道友一身法力精純深厚,也不似那等蠻橫無理之輩,原來是一場誤會。」

  蜈蚣臉男子連連點頭:「實在抱歉。」

  他回頭使了個眼色,幾名同伴立刻手腳麻利地將桌上酒菜收拾乾淨。他臉上擠出一絲看似憨厚的笑容,「今日多有得罪,改日某家定當登門賠罪!」

  說罷,便帶著幾人朝門外走去。

  「大哥,他們明明是……」田向文猶自不忿,這幾人強占他人住所的行徑昭然若揭。

  「唉,許是真記錯了呢。」安少華擺手笑道,眼神微不可察地閃了閃。

  已走到門口的蜈蚣臉男子腳步一頓,翻手取出一個小布袋放在門邊的石桌上,聲音沉了幾分:「今日之事雖說是誤會,但畢竟是在下唐突。些許靈石,權當賠禮,還請諸位道友莫要推辭。」

  「道友這又是何必,快快收回!」安少華眉梢微挑,連連擺手拒絕。

  「告辭!」蜈蚣臉男子不再多言,抱拳一禮,隨即領著幾人迅速消失在門外熙攘的人群中。


  待到幾人走遠,安少華這才緩緩關上石門,隨手彈出一道靈光,一層微不可察的法力波動籠罩室內,隔絕了內外聲響。

  他拿起桌上那袋靈石掂了掂,隨手拋給方浪:「六弟,這靈石你收下。此類事情雖不常見,但在這關外之地,也並非沒有先例。」

  「哦?」方浪接過靈石,入手微沉,「大哥可是認得那幾人?」他心中已有猜測。

  安少華微微搖頭:「並不認識。不過觀其行事作風與法力氣息,多半是在荒漠上討生活的散修,而且……手上沾過血。」

  「嗐!大哥,既然只是些無根浮萍般的散修,方才何不直接拿下他們?正好補充一下咱們此次的損耗!」田向文一拍大腿,滿臉懊悔。他本以為對方有什麼背景,安少華才以禮相待,沒想到只是些亡命徒。

  「老二!」安少華臉色一板,聲音沉了下來,「我知道,你一直盯著會首這個位子……」

  田向文頓時愣住。

  這事雖在會內不算秘密,但被安少華如此直白地當面點破還是頭一遭,他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如何接話。

  方浪一聽涉及到內鬥糾葛,立刻低溜到水缸邊,見缸底只剩些許渾濁的泥水,便熟練地捏碎一張凝水符,凝聚出一大團清澈水球注入缸中。隨後又忙著生火煮水,準備靈茶,一副忙碌得無暇他顧的模樣。

  紅姑仙子無奈地笑了笑,走到石床邊盤膝坐下,閉目調息,擺明了兩不相幫的姿態。

  若在以往,她必定堅定站在安少華一邊,但經歷了先前田向文的捨身相救,此刻她的心也有些亂了。

  而一向支持田向文的柳原,此刻卻也猶豫了起來,索性起身推開石門,邊走邊自言自語道:「折騰這麼久,大家都餓了吧?我去尋些吃食回來。」

  剎那間,三人極有默契地各自『忙碌『起來,將安少華與田向文二人晾在了原地。

  田向文見狀,不由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氣勢弱了幾分:「大哥,好端端的……怎麼忽然提起這事……」

  「老二,你還是太年輕了。」安少華嘆了口氣,語氣顯得語重心長,「會首一位,看似風光,實則需要考慮的方方面面極多。就說方才,那幾人的意圖連你都看得明白,我又豈會不知?」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這間簡陋的石室,繼續道:「但你想過沒有?那幾人修為不弱,又是生面孔,無產業拖累,來去如風。萬一剛才起了衝突,或者處理不當讓對方懷恨在心,等沙暴過去,他們前來報復怎麼辦?你和我或許可以拍拍屁股回到關內,但六弟呢?他還得在此居住,若被對方盯上,豈不是平白為他招來禍事?」

  「他們敢……」田向文脫口而出,但話到一半便頓住了。

  他顯然也意識到了這種可能性。小符會說到底只是個鍊氣期的小組織,即便是那些有築基修士坐鎮的大勢力,也難以面面俱到。

  何況那種無牽無掛的散修,行事往往更無顧忌。方才那個鍊氣中期的胖子就敢與他叫板,顯然是個愣頭青,衝動之下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想到此處,他背後不由滲出一層冷汗,轉向方浪,面帶愧色:「六弟,對不住,是二哥考慮不周,險些為你惹來麻煩……」

  「無妨,二哥也是為我等著想。」方浪擺擺手,轉而問道,「大哥,我有一事不明。這產業既然是咱們小符會的,他們如此強占,坊市難道不管麼?」雖說這是關外住所,但畢竟緊鄰關隘。

  安少華搖了搖頭,目光投向窗外昏黃的天色:「只要不在坊市劃定的安全區內鬧出人命,坊市鎮守通常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語氣帶著些許感慨,「聽說早年,這片石屋所在的區域還只是一片陡峭壁崖。後來有些修士不願承擔關內高昂的居住費用,便自行在此開鑿出了第一間石室。坊市起初並未干涉,後來跟風者眾多,形成了規模,坊市鎮守便出面,言說此地受坊市陣法餘蔭庇護,需繳納租金……」

  「據說當時還鬧出不小的風波,最終雙方妥協,此類住所只需每年象徵性繳納少許靈石。既然錢沒給足,坊市對此地的管理自然也就鬆散,往往只有等爭鬥結束,才會派人過來收拾殘局,維持最基本的秩序。」

  「老二,六弟。」安少華收回目光,看向二人,「我說這些陳年舊事,只是想告訴你們,我等修士,求的是長生久視,是大道逍遙,而非四處結怨。些許小麻煩,能避則避,能讓則讓。當然,若是對方當真擋了我們的道,那便另當別論。不過像剛才那幾人,明顯只是見屋內無人,想占個便宜躲避沙暴。我們小符會在此地也算有幾分基業,犯不著與他們硬碰硬,無論輸贏,最終吃虧的往往都是我們這些有牽掛的人。」

  「要我說,全都宰了,一了百了,豈不乾淨?」一直在旁閉目的紅姑仙子忽然撇嘴道,顯然並未真正入定。

  「胡鬧!」安少華氣得吹鬍子瞪眼,「你怎麼知道人家儲物袋裡藏著什麼厲害法器、詭異符籙?兔子急了還咬人,何況是這些刀頭舔血的亡命徒!」

  「原來如此……是我想岔了。」田向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餘光悄悄瞥了安少華一眼。

  『難怪老大能在此地盤踞這麼多年,這份隱忍和老辣,確實非我能及……』

  不過他內心深處,對安少華這般過於求穩的做法,仍有些不以為然,只是看了一眼正在默默煮茶的『郎房』,最終還是將話咽了回去。

  『老大衝擊築基失敗,怕是心氣已失……也好,這會首之位,看來我是當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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