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天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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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妙諦的雙瞳像是被墨水浸染了一般,邪異的氣息不可抑制地滿溢而出,把手一伸,便有一道繪有血色篆書的法符在空中生成,照著那金紅色的誅魔之火便是一拍,隨後又是第二道,第三道。

  他雙手揮舞得化作殘影,劈里啪啦,不管不顧地貼出法符。

  那主持陣法的十多個西洲盟築基感受到法符之上傳來的陣陣重壓,皆是一驚,加之法力節點被影響紊亂,這火光頓時一陣閃爍,明滅不定。

  「喝啊!」

  許妙諦一聲大吼,周身瀰漫的濃鬱黑煙受到牽引,瘋狂地向他的雙手匯聚,眨眼間便化作一座十丈高峰,黑氣流轉,宛如有了呼吸。

  黃家所習《黃帝臨戊法》本是陽剛厚重的土行陽屬正法,表土之厚重與滋養,此時他這一手道法使出來,卻陰森詭譎到了極點,令見者無不幾欲作嘔。

  「嘭!」

  黑山攜萬鈞之力轟然下墜,這誅魔陣法便再也承受不住,如同琉璃般徹底崩碎,西洲盟築基皆是被法力反噬,口吐鮮血,更有甚者已經昏死過去。

  許妙諦負手入得此間,渾身有絲絲縷縷的黑煙冒出,一股刺骨的陰寒之氣肆虐開來。

  他那墨黑的眼眸掃過滿地哀嚎的修士,亂閃的墨光中透著殘忍的快意,發出一陣桀桀怪笑。

  雙袖一展,便有一道黑煙漫出,如同巨蟒般精準地將那些失去反抗能力的修士纏繞、裹挾,悽厲的慘叫聲中,黑煙翻滾收縮,轉瞬間便將其中修士化為一團精血,隨即吸入鼻中。

  「呼~」

  等到一團黑風從那地坑中飛出,此間已只剩許妙諦一人而已。

  他見到這般景象,卻是驚疑不定:

  「存神玄門雖說受到巫族功法啟發甚多,但怎麼也算是玄門正派,這元昌寧如何魔氣森森,望之不似好人?也沒聽說有哪位靈尊是這般異象?」

  「呵!」

  一道沙啞,不似人聲的嘶鳴,如同冰冷的毒蛇,陡然在他腦中響起。

  「那當然是因為,此人已為本座魔染,成了至高無上波旬天王的奴僕!」

  那聲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邪惡傲慢,直接在許妙諦的意識中宣告。

  此言一出如同晴天霹靂,許妙諦驚駭欲絕,他幾乎是本能地就要抬起左手掐動法訣,同時嘴唇翕動,欲以最快的速度吟誦《清淨經》護佑心神。

  仙盟雖對域外天魔了解不多,但這門前古傳下的經典,對抵抗天魔這類邪祟侵擾卻有著莫名奇效。

  但一念之下,那兩根指頭卻是無論如何也觸碰不到一起,他臉上的神色在驚恐與堅定的清明之間瘋狂變幻,肌肉扭曲,黑白之氣在面龐上交纏浮現,身體劇烈顫抖。

  可最終,所有的努力都化為徒勞,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冰冷將他徹底凍結。

  「啊~九洲界,這些鮮活靈動的氣息,久違了!」

  「許妙諦」猛地張開雙臂,頭顱高高昂起,貪婪地吸了一口氣,臉上浮現出陶醉到近乎扭曲的享受神情,仿佛在品味世間最醇香的美酒。

  「元昌寧」落在他身前,恭敬地將妖丹,與裝有大妖殘骸的儲物袋奉上。

  這自號「波旬天王」的天魔臉上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惡表情,捏著鼻子將妖丹放在眼前端詳了片刻,才以居高臨下的口吻品評道:

  「勉強算是能用。」

  隨即一口將其吞下,接著,這具軀體瞬間化作一股凝練如實質的黑煙,如同活物般鑽入地上那具乾癟枯槁的大妖殘骸額頭之中。

  不消片刻,那大妖殘骸便顫巍巍地站了起來,血肉也變得極為飽滿,唯有漆黑的瞳孔,與升騰而起的黑煙證明著其天魔的本質。

  波旬在原地思忖了片刻,又縮小身形,遁入深坑底部,覆蓋著鱗片的利爪在身前輕輕一划。

  「嗤啦!」

  如同撕裂布帛的聲音響起,眼前的泥土便被劃開了一道狹長的縫隙。

  透過縫隙望去,只見一條赤紅如火、形態如龍的巨大地脈赫然呈現在眼前,似熔漿滾流,通體灼紅,足有千丈長。

  「妙極!」

  波旬的聲音在妖骸體內響起,帶著一絲冰冷的算計。

  「不若引爆這條地脈,一方面破了這五獄法,另外一方面將外間那兩個紫府小兒的目光吸引過來,正好為本座創造逃脫此地的良機,也好接引本體降臨。」


  天魔無形無質,分化萬千,這「波旬」也只是一道魔念而已。

  它於靈河元年跟隨道樞仙府降臨此界,甫一抵達,便被那初生的天道察覺,天魔乃是世間極惡至邪的存在,若是任其潛伏起來,終將導致整個世界的崩壞。

  天道出於保全自身的求生本能,藉助仙府之力將其鎮壓。

  可天魔分身自有手段,仍是叫他逃出了這麼一段魔念,隨後只能潛伏在那黃天居士身上。

  本想借妖軀壯大自身,卻不想又遭遇了太和真人,不得已,只得耗盡本源再分化出一道魔念。

  恰在那時,許家老祖途徑此地,便被選中了成為幸運兒。

  這道魔念已經並無太多能力,只能夠通過千百年的滲漏,來影響許家族人的心緒與血脈,緩慢魔染,直到這許妙諦降世,魔念曉得時機已至,便才有了如今這般情形。

  「此界靈潮驟起驟落,道法昌盛,卻又被天道禁絕了吐納之法...

  這般手段,倒像是某尊天君的手筆,若是太過放肆,惹得這天君發怒,怕是要連累本體...需得謹慎行事。」

  這想法一經冒出,便連魔念自身都感到一陣強烈的錯愕與詫異。

  它恍然驚覺,在許家血脈中蟄伏千百年,日夜浸染在人類複雜的情感與繁衍生息的欲望之中,其作為域外天魔的本質,竟然在不知不覺間被人性所異化。

  那屬於純粹毀滅者的冰冷意識里,竟悄然滋生了情感這一無用之物。

  不過,這一絲擔憂轉瞬便被冷酷的魔性壓下:

  「本體距離此界不知多遠,還是先顧好自己,當務之急,仍需引爆這條地脈,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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