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朕最不願議的就是朝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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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峰正是朱厚聰精心布下的後手,也是曹至淳選定的關鍵推手。

  朝廷自有其運轉的規矩,畢竟這朝堂終究是由人組成的體系。

  若是有人壞了規矩,掀了桌子,那所有人都將無飯可吃。

  而東廠此番作為,恰恰是在掀桌子,是在破壞這套維繫朝堂運轉的基本規則。

  不通過三法司的正規程序就擅自抓人審訊,更肆無忌憚地大搞株連,這種做法已然觸及了朝臣們的底線。

  可以預見,在即將到來的朝議上,曹至淳必將面臨群臣的口誅筆伐,遭到一致的抵制。

  這件案子走到現在,想要通過正常司法程序定案,根本不可能。

  然而另一方面,大梁終究是皇權至上的國度。

  朱厚聰既然決意要慶國公死,那他就必死無疑,文峰亦是如此。

  所以他本就不打算通過正規司法程序來達成目的,只需要讓朝廷內外都明確知曉他對於慶國公案的態度即可。

  到時候,面對必死的絕境,慶國公將別無選擇,只能鋌而走險。

  一旦慶國公糾結卷宗上所列之人起兵造反,那就證明東廠既沒有抓錯人,也沒有審錯人。

  這才是朱厚聰真正的目的所在。

  通過這種方式,既能達成清除異己的目標,又能維護東廠和皇權的威嚴,讓東廠這個衙門徹底立起來,可謂一箭雙鵰。

  不得不說,曹至淳對人性的把控,已然到了爐火純青的境界。

  在這些被牽連的官員中,他精準地鎖定了文峰這個關鍵人物。

  不僅因其與慶國公私交甚篤,同時又是堂堂大理寺少卿,更因其有著致命的軟肋。

  那就是他的兒子。

  文峰五十歲方得一子,老來得子必然視若珍寶。

  而曹至淳也是以此來威脅他。

  不出意外,文峰跪了。

  果然,次日朝議之上,群臣激憤,紛紛上奏彈劾。

  刑部、兵部、御史台、大理寺等部門的官員接連出班。

  直接將曹至淳描述成」罔顧國法、殘害忠良」的奸佞之徒。

  直言曹至淳私刑逼供,乃禍國之舉。

  若太子未被禁足,此刻定會跳出來與譽王唱反調。

  而現在,太子一黨卻默契地保持著沉默。

  他們雖然不喜曹至淳壞了規矩,卻也不願為譽王做嫁衣裳,故而選擇作壁上觀。

  眼見火候已到,譽王整了整朝服,穩步出列。

  他先向御座深施一禮,而後恭敬道:」父皇,兒臣以為,百官所言句句皆是肺腑。」

  「東廠此舉,已動搖國本,若不嚴懲曹至淳,恐貽誤朝局,動盪社稷啊!」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在殿內激起陣陣迴響。

  而群臣紛紛附和,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端坐在龍椅上的朱厚聰見狀,眉頭一皺,沉聲說道。

  」你們總說朝局朝局,可朕最不願議的就是朝局,朝局都是你們的事。」

  」就拿慶國公的案子來說,三司會審的人是景亭你選的。」

  「太子禁足東宮,幾乎半數朝臣站在朝堂上都不願議事。」

  「刑部尚書、大理寺卿都和景桓你私交甚篤;濱州州府和督台也都是你舉薦的。」

  「你們現在還跟朕談什麼朝局!」

  殿內頓時鴉雀無聲。

  朱厚聰突然話鋒一轉,聲音瞬間柔和了下來。

  「朕今日不想談朝局,只想談談父子之情。」

  「從古至今,最難的不是當皇上,不是做大臣,也不是你們這些親王。」

  」最難的,是父親。」

  說著他長嘆一聲。

  」朕的命苦啊!」

  」尋常人家不過一兩個兒子,妻妾多的也就十來個。」

  「可朕身為君父,大梁朝千千萬萬的子民都是朕的兒子!」

  「朕怎麼就當了這麼個父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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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孟靜見狀連忙出班跪倒,恭敬道:」陛下憂心子民,臣等卻不知為君父分憂,實在愧對君恩,請陛下責罰!」

  」起來吧。」

  朱厚聰擺擺手,對著趙孟靜說道:」你們三司能審好慶國公一案,就是為朕分憂了。」

  接著他繼續說道:」濱州的百姓是朕的兒子,涉案的慶國公也是朕的兒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朕派曹至淳前去,就是為了幫這些兒子們,你們怎麼就不能體諒朕這個做父親的呢?」

  此話一出,只見鄭筆暢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原本以他的品級職位,是沒有資格站在朝堂之上的,但是由於此次慶國公案他也是副審之一,所以站在了蕭景亭身後。

  當他在抬頭時,已經是涕泗橫流,泣不成聲。

  」陛下,臣身為臣子,卻沒有體諒君父難處,臣慚愧啊!」

  群臣們目瞪口呆地望著鄭筆暢那副誇張的表演,一個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心中頓時罵罵咧咧起來。

  狗賊,這也太能演了。

  你踏馬還是個人嗎?

  哭得這麼賣力,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皇帝親兒子呢!

  關鍵是人家親兒子也沒有這麼賣力啊!

  雖然鄭筆暢誇張的表演讓群臣暗自作嘔,卻不得不跟著跪倒,齊聲喊著」微臣慚愧」。

  而連端坐龍椅的朱厚聰都有些忍不住,嘴角不禁抽搐幾下,差點破功笑出聲來。

  平復了一下心情之後,他的目光最終落在譽王蕭景桓身上。

  」景桓,為父平日最疼愛你,你能體諒為父的難處嗎?」

  蕭景桓額頭抵地,無奈的說道:」父皇...兒子…兒子體諒。」

  」體諒就好。」

  朱厚聰欣慰地點點頭。

  「既然如此,慶國公一案,還是由裕王你全權負責。」

  「記住,不可冤枉一個好人。」

  」兒臣定然秉公處理,以正視聽。」蕭景亭連忙正色道。

  」好好好,都是朕的好兒子。」

  朱厚聰滿臉欣慰道:」朕再難,看到你們也就沒有那麼難了。都散了吧!」

  待皇帝離開,朝臣們這才紛紛起身,一個個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的表演,偏又發作不得。

  君臣父子,自古綱常。

  朱厚聰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將孝道大旗高高舉起。

  滿朝文武縱有千般不滿,也無法辯駁。

  譽王站在原地,臉色陰晴不定,手中的笏板幾乎要被捏碎。

  這場看似溫情脈脈的父子戲碼,實則將他都逼入了進退維谷的境地。

  朱厚聰這番話,既不明說曹至淳所作所為是對是錯,也不直接指示慶國公案接下來該如何審理。

  只是輕描淡寫地讓裕王為其分憂。

  這般看似含糊其辭的表態,實則已將聖意昭然若揭。

  殿中老臣們哪個不是人精?

  皇帝這番話背後的深意,他們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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