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土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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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志文嘿嘿一樂,彈了彈菸灰:「德勝叔,真沒想那麼多。我就琢磨著,糧站收糧一把一利索,省心。再說,給國家交糧,心裡也踏實不是?」

  「這倒是實在話。」王德勝點點頭,吐出一口煙圈,「可你這數目也太扎眼了!瞅瞅張老歪那臉,都快酸成老陳醋了!」

  「他愛說啥說啥唄,」陳志文渾不在意地笑了笑,「我還能把他嘴堵上?」

  今天跟自己未來老丈人在糧站這麼一出,陳志文心裡頭也心思,琢磨著晚上是不是該上鎮裡串個門。

  夏天頭一回上門那會兒,馬書記就跟他念叨過,讓他得空常來鎮上,爺倆嘮嘮嗑。那陣子陳志文正忙著倒騰倒騎驢和營業執照的事兒,實在沒抽出空來。

  後來入了秋,地里的活兒一茬接一茬,收苞米、收拾地、交公糧,更是忙得團團轉,根本顧不上別的。

  眼下倒好,秋收忙完了,糧食也交夠了,倆人不聲不響還在糧站見了一面,雖說場面有點突然,可話說回來,這節骨眼上,咋的也都該上老丈人家走一趟了。

  跟著屯子裡送公糧的隊伍回了屯子,陳志文回到家,就把今天賣糧的錢給了王美蘭。

  王美蘭正在忙活晚飯,一見兒子帶回來了這麼多的錢,樂得眼睛都眯了起來。陳志文一邊幫她摘菜,一邊把今天在糧站的事,包括碰上馬書記的事,都一五一十地說了。

  說完了之後,不忘了加上一句,「媽,晚上我就不在家吃了,得去鎮上。」

  王美蘭一聽,連連點頭:「應該的,應該的!頭回在公事場合見著,私下裡更得去看看!空著手去可不行!」

  「我現在就去供銷社看看。」陳志文也知道得帶著東西,洗了把手就出了門。

  到了屯子裡的供銷社,裡面也沒人,陳志文知道這個時候肯定是在忙活做飯,就衝著裡屋喊了一聲。

  「來了。」裡屋聽見了有人來買東西,裡面就出來了,供銷社老闆娘就趕忙出來,一看是陳志文,眼睛頓時亮了,「哎呦!這不是咱今天的售糧模範嗎?咋有空過來了?聽說你可是給咱屯子長了大臉了!」

  陳志文被說得有點不好意思,笑笑說:「嬸子您就別打趣我了,給我拿兩條紅梅煙,有啥瓶裝的白酒沒有啊。」

  「好嘞!」老闆娘利索地轉身取貨,嘴裡還不停,「這可是好煙啊!你平時也不抽這個,咋的,這是要去走禮啊?剛進了些肇東大曲,你看看行不?」

  自從陳志文掙了錢之後,平時抽的都是迎春,一般也不會買這麼好的煙。

  「嗯,去看看長輩,肇東大曲多少錢一瓶。」陳志文含糊地應了一句。

  「一塊五一瓶。」

  「那給我拿兩瓶。」

  一見陳志文要了兩瓶,老闆娘從櫃檯下面拿出來了兩瓶放在他的面前,陳志文拿起來一看,這酒是60度的。

  這個年代基本上白酒的度數都偏高,不過也不是沒有低度酒,中國首款低度酒張弓酒這個時候已經誕生了,不過這個酒是河南的,這個時間也很難流傳到這裡來。

  正說著話,同村的王二狗提著個餵得羅,咣當一聲放在供銷社門口,衝著裡頭喊:「嬸子,打斤醬油!」

  王二狗一進供銷社,一眼看見了陳志文,趕忙打了聲招呼,「文子,買東西啊。」

  「嗯呢,二狗,你這提留這啥東西啊。」陳志文見王二狗提留著餵得羅,好奇的問了一句。

  「這不是閒著沒事,從地裡面抓了些土狗子,準備弄回家吃了。」

  土狗子就是螻蛄,有的地方也叫油葫蘆,現在這個季節,這種蟲子冬天一般都鑽到地下一百多米,這個時候正是它們養膘的季節,所以這個時候是它最肥最活躍的時候,晚上拿手電筒一照,在地頭溝邊能抓不少。

  「二狗,你這土狗子是你剛弄的?」陳志文心裡一動,問道。

  「啊,剛在地頭弄的,這玩意現在多的是,準備抓回去養雞。」王二狗抹了把汗,「咋的,文子,你也想弄點回去餵雞?」

  「餵啥雞啊,」陳志文笑了,「人吃不行嗎?炸著吃香著呢!你這桶里的賣不賣?」

  王二狗聽完一下子就樂了:「這破玩意兒還值當買啊?文子你想要,直接拎去得了!我再去抓,地裡面多得是!」

  「那不行,」陳志文擺擺手,「你也是花了功夫抓的,我哪能白要。這樣,你稱一下,算個整斤數。」


  王二狗一聽還有這好事,哪有不願意的。老闆娘也湊過來看熱鬧,還把台秤推了過來。一稱,連桶帶土狗子八斤多。

  「算八斤!」陳志文爽快地把錢塞給王二狗,「桶我明天給你送回去。」

  陳志文提著水桶回到家時,正好碰上陳志武也從永興屯對象家回來了。

  「哥,你提溜的啥玩意兒?」陳志武好奇地湊過來。

  「沒啥,整了點土狗子。」陳志文應了一句。他知道志武未來老丈人家地里的活其實差不多幹完了,這小子跑去,多半還是為了瞅他對象。

  他拎著水桶直接進了屋,把桶往灶台邊上一放。王美蘭正忙著炒菜,伸頭過來一瞅,看見桶里密密麻麻蠕動著的土狗子,納悶地問:「文子,你整回來這麼多這玩意兒幹啥?」

  「娘,你做完菜,順手把這些炸一下,我晚上想帶點去鎮上。」陳志文說道。

  王美蘭一聽是往鎮上帶的,立刻搖頭:「哎呀,這可不行!這土狗子得先拿清水養一宿,讓它把肚子裡的泥啊髒東西都吐乾淨嘍,明兒個再收拾下鍋炸,那才才香!現在立馬就炸,就一股土腥味兒,咋往人你老丈人跟前拿?」

  陳志文也是今天冷不丁看見這玩意兒,才想起以前吃過,覺得炸著吃特別香,倒把這處理的麻煩事兒給忘了。聽母親這麼一說,才知道還有這講究。

  「那得了,」他撓撓頭,「既然今天吃不成就先不帶了,養著吧,明天再炸了咱們自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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