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一個母親兩個兒,唱給這兒想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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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俗話說:夫妻本是枕邊人,十事商量九件成。

  但自從公孫楚就為保方家小公子獨斷行事,背著周溫嫻親手殺了兩人的孩子後,夫妻二人的感情徹底破裂,宛若破鏡再難重圓。

  儘管公孫楚就一再試圖修補兩人的關係,周溫嫻始終對他冷臉以待,哪怕一個眼神也不給,一見他就難免大動肝火。

  早在周溫嫻病倒之後,為了她能早日康復,公孫楚就免得夫人一見他就來氣,便搬了出來。

  夫妻二人分房而睡,甚至不在一個院裡。

  公孫楚就知道是自己對不起夫人,心中滿是愧疚與虧欠,如今又病倒了,任她怎麼打罵都不曾發作。

  而他也知道自己在周溫嫻面前實屬礙眼,加之錢家正忙於清算方、趙兩家家業,錢百萬催他催得緊,日日早出晚歸。

  為此,整整數十日間,他與周氏都難得相見。

  為了儘早把吃進嘴裡的肥肉咽進肚子,錢百萬更是將自己的心腹,同為黃金一階靈武的錢七、錢八二人指派到公孫楚就身邊,從旁輔佐。

  說是輔佐,但公孫楚就心裡明白這是一種監視,錢百萬並沒完全相信自己。

  或者說商人本性讓他不會不留餘地地完全相信一個人。

  指不定等公孫楚就幫助錢家徹底掌握分到手裡的方趙兩家家業,他變得毫無價值後就會被一腳踢遠。

  到時候康為和唐勁文指不定會上來踩上一腳,對於公孫楚就這等凡人而言足夠致命。

  所以公孫楚就很清楚,眼下風光都是浮雲泡影。

  想要自己活命、妻兒老小活命,必須讓自己在錢百萬眼中表現出足夠的價值,變得不可或缺。

  在這種情況下,公孫楚就和周溫嫻的婚姻早已名存實亡。

  之所以一直沒有和離,不過是因為周氏的病情一直沒好,兩個人又都放心不下公孫九。

  而且公孫楚就對於修復這段關係仍心存幻想,他一直想和周氏同房,好再生一個二人的親生骨肉,但這話他沒臉再提,只怕他一開口,周溫嫻就會手撕了他。

  加之兩人早就分房而睡,這個願望的實現變得遙遙無期。

  對於公孫楚就而言,他再也找不回和周溫嫻相濡以沫,相敬如賓的感覺,公孫府於他而言也變得不再像個家,而單純只是一個睡覺的地方。

  但他也沒資格抱怨,本身也不是怨天尤人的性格,將自己投身於忙碌的事務,從早到晚不得片刻閒,便是他轉移痛苦的方式。

  直到無間歷三八四零年。

  十一月初三,雪滿青川。

  臥床三月,周溫嫻的病終於有了起色,能自己起身下床,胃口也比以往好得多,冬梅為她端來的雞湯每次都能喝大半碗。

  消息傳回公孫楚就耳朵里,他立馬派人請青川最好的大夫上門複診。

  大夫姓許,年過花甲,鬚髮皆白,診脈時閉目不語,指尖在周溫嫻腕上停了許久,眉頭時皺時舒,最後緊緊皺在一起,像一張老樹皮,再也沒鬆開。

  公孫楚就難得回府,見此大氣不敢出。

  許大夫終於收回手,睜眼沉吟半晌,看了看榻上的周溫嫻,又看了看公孫楚就,欲言又止。

  這樣子任是誰都看得出情況不對。

  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微微乾裂的周溫嫻一隻手攥緊了守候在一旁的冬梅。

  「夫人沒事,冬梅在。」冬梅兩隻小手包著周溫嫻的一隻大手。

  公孫楚就心底一沉,面色平靜道:「許老,有話您就直說吧,我夫人她身體怎麼了?」

  許大夫捋須,緩緩開口道:「夫人體虛之症已愈大半,只是……」他頓了頓,「夫人本就氣血不足,產後又染了心病,鬱結於肝,傷了根本,只怕是……」

  「只怕什麼?」公孫楚就忍不住問,緊張得額汗直流。

  「只怕這身子……再難有身孕了。」許大夫搖頭嘆息。

  周溫嫻臉色煞白了一度,正如窗外飄落的雪。

  公孫楚就腦中嗡的一聲,聲音乾澀無比:「許老,你是說……」

  「夫人已喪失生育之能。」許大夫望著周溫嫻里側不吵不鬧的公孫九,寬慰一句:「不過既已有了小公子,夫人倒也不必為此煩憂。」


  他留下一張調養方子,叮囑了幾句「眼下最要緊的還是調養好身子,切勿勞心費神。」之類的話,便提起藥箱告辭離去。

  小冬梅不知該怎麼安慰周溫嫻,只是緊緊攥著她的那隻手。

  很長一段時間,屋內都是死一般的沉寂。

  公孫楚就站在床位,看著自己夫人那張悽苦麻木的臉,嘴唇動了動,勉強吐出二字:「夫人……」

  周溫嫻木木地看著他,而後收回目光背身躺下。

  「我累了。」她的聲音很平靜,卻能令人聯想到窗外蒼白的雪,「冬梅,把他趕出去,我不想見到他。」

  「是,夫人。」冬梅有些為難地起身看著公孫楚就。

  「照顧好夫人。」公孫楚就苦澀道。

  冬梅乖巧地點點頭,將他送至門口,一左一右關上門。

  院外是漫天大雪,在地上積了厚厚一層,公孫楚就一個人站在雪中。

  望茫茫蒼天,感空空悲涼,淚簌簌默然。

  溫暖的屋內,周氏輕拍著公孫九,輕聲唱:

  「風不吹,浪不高,小船小船搖啊搖,小寶小寶要睡覺……」

  「風不吹,樹不搖,小鳥不飛也不叫,小寶小寶睡著了……」

  「娘不走,兒不鬧,娘親陪你在小褥,小寶小寶睡得熟……睡得熟啊夢裡甜……」

  她的兒子最喜歡哭,一哭就是一整晚,吵得她整晚整晚睡不著,她就整晚整晚唱這首童謠。

  現在他再也不來吵自己了,她還是整晚整晚睡不著,整晚整晚唱這首童謠。

  唱給另一個不哭不吵也不鬧的孩子聽,想著另一個又哭又吵又鬧的孩子。

  一隻手輕輕揉著肚子,好像他還住在那裡,冷不丁就會調皮踢她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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