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小姐,秋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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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子鋪就在趙府出入的必經之路上,所以她不是第一次見到趙家大小姐,但卻是第一次兩個人離得那麼近。

  她偷……或者搶來的肉包子已經被踩進黑漆漆的雪裡,店家說餵狗也不餵賊。

  趙清兒重新給她買了一份,沒說什麼就上了馬車,留下一地車轍被大雪掩埋。

  她沒捨得吃,捂在胸口燙呼呼的,傻笑著一路趕回只剩半扇門的屋,屋瓦破了大洞,漫天大雪簌簌,飄進屋裡成一角千堆雪。

  弟弟蓋著薄薄的草蓆,好像睡在娘親肚子裡縮成一團,沒吃上一口熱包子。

  她其實一直都知道,弟弟沒病,只是餓了,吃了肉包子就能好。

  他最喜歡吃肉包子了,因為娘親病逝前,把最後一份藥錢買了肉包子,姐弟倆一人一個,娘親說她回來的路上吃了兩個。

  娘親有病,但大夫說她是餓死的。

  她終於明白,原來餓也是一種病。

  捂在胸口的熱包子早就涼了,捂不熱心。

  後來她又站在漫天大雪裡,直到趙府的馬車再次停下,趙清兒又給她買了肉包子,她沒有接。

  「我還要錢,我要錢給弟弟買新衣服,我不想他在下面也挨餓受凍。」

  「買下我的命吧,我的命很便宜。」

  趙家靈武下了馬車,想將她這小乞兒拽到路邊,被趙清兒伸手攔下,接著便拿出滿滿一袋碎銀。

  但在看到周圍人貪婪的目光後,只給了她一兩銀。

  緊接著,趙清兒脫下身上的貂毛風氅,披在了她身上。她曾無數次看著那輛華貴的趙府馬車,想像著那位錦衣玉食的趙家大小姐身上的貂毛風氅該有多暖和,但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能披上它。

  那一瞬間,她感到自己被春天的暖意包裹,好像漫天大雪突然停了。

  「小姐,外面冷。」

  兩個生得一樣的小侍女急得想把東西搶回來。

  「春桃、夏荷,回來。」趙清兒制止了兩人的行為,接著說:「她的命是我的了,凍壞了不好。」

  那貂毛風氅可比先前那一袋子碎銀值錢多了。

  但銀子沒寫誰名,能被人搶去,貂毛風氅上卻有趙家的家徽、,沒人敢搶敢賣。

  安葬完弟弟,她便以歸還貂毛風氅的名義,第一次進了趙家大院,看什麼都新鮮。直到春桃和夏荷將她帶到趙清兒身邊。

  「你叫什麼名字?」趙清兒問。

  「小姐想叫我什麼,我便叫什麼。」她答。

  「既然是在冬天買下的你,那便叫冬梅吧。」

  她沉默的時間很短,但還是被趙清兒捕捉到眼底閃過的一絲落寞悲傷。

  「不喜歡這個名字?」

  「冬天……太冷了。」

  「那你就叫秋菊吧,以後就跟在我身邊。」

  「是,小姐。」

  秋菊沒想到,自以為命賤的自己居然有人靈竅,自此趙靈兒習武便有了伴,而她在府內的地位也隨之水漲船高。

  春桃、夏荷雖然來得更早,照料趙清兒的衣食起居,但本身只是無靈竅的普通人,年紀又比秋菊小,便也認了後來居上的她當姐姐。

  趙清兒尚未出閣的時候,秋菊便每日與她一起練功,一起為成年的第一場劫界做準備。

  【在無間界,男女十六歲成年後會開啟第一次劫界,即最低級的青銅劫界】

  趙清兒生來便有些散漫,尤其是在練功一事上。

  趙清兒少練一點,秋菊為了在將來的劫界保護好她就多練一點,最後反而搞得這位趙家大小姐良心上過不去,也勤快了許多。

  兩人成年後一齊進入青銅劫界,趙清兒不敢動手殺人,便是秋菊手把手讓她握緊刀,血刃了一人。

  二人這才活著回到生界。

  直到白銀劫界,秋菊再怎麼努力也開始力不從心,好幾次讓趙清兒受了重傷。再怎麼不甘也必須承認,她到達了自己天賦的上限。

  二人雙雙晉升白銀五階大圓滿,初入黃金劫界那次,更是從一開始就被人設伏重傷。

  雖僥倖逃生,撿回一條命,但別說是去殺人了,連能不能活到劫界結束都不一定。


  那時候,趙清兒和秋菊都覺得死定了,躲在黑漆漆的洞穴里哭花了臉。

  結果吵醒了洞穴更深處睡覺的存在,她們原以為是什麼兇殘的劫界生物,結果卻是個人——方武嚴。

  在劫界這種地方,殺的人越多劫界結束時獲得的古神賜福真氣就越多,古往今來多少患難兄弟在其中反目。

  在這裡,人性經不起考驗。

  彼時方家雖與趙家交好,但在劫界這種不是你死就是我的活的地方就不一樣了。

  更何況只要自己不說,誰也不知道在劫界裡誰殺了誰。

  兩個人無一戰之力,都以為必死無疑,趙清兒崩潰大哭,乾脆破罐子破摔,指著方武嚴的鼻子大罵,說什麼寧可死在劫界也不願和他聯姻之類的。

  因為早在進入黃金劫界前,方武嚴就因為唐家的步步緊逼而向趙家提過親,提親對象正是趙清兒。

  結果方武嚴什麼都沒說,只留下了些愈傷藥就離開。

  三日後,他將兩個氣息奄奄的將死之人拖來,正是初入黃金劫界時對她們設伏的兩人。

  若不是方武嚴,兩個花容月貌的姑娘恐怕早就死在了黃金劫界。

  刀還在揮砍,血還在濺流。

  四面八方都是唐家靈武黑壓壓的身影,一把刀砍在小腿,一把劍擦過臉頰,一桿槍刺穿她腰腹……

  錢百萬於心不忍地看著秋菊,再次向她發出橄欖枝,許以家老之位。

  秋菊充耳不聞,沉浸在自己的回憶里,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

  她在笑的是明明當時老爺自己都受了重傷,還是裝出一副雲淡風輕的蠢樣,趁著趙清兒昏迷之際忍不住吐了口血,臨走還不忘把染了他血的土挖走,轉頭就叫秋菊要保密。

  連她的命都是趙清兒的,秋菊又怎麼可能保密呢?

  也是在那之後,一向反對家族聯姻的趙清兒破天荒地鬆了口,答應了與方家新任家主方武嚴的聯姻。

  秋菊,不僅是趙清兒和方武嚴感情的見證,更是除了產婆外第一個抱過小公子的人。

  剛生產完的趙清兒身子虛弱,躺在產床上動彈不得,是秋菊從產婆手裡接過孩子,抱到她跟前,熱淚盈眶。

  秋菊,她更是方家血脈延續的見證。

  所以她不會背叛趙清兒,更不會背叛那個體內流淌著趙清兒一半血脈的孩子!

  噗呲!

  一道血線飆飛三尺,秋菊的脖頸被一刀劃開。

  寒亮如點星的眼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熄滅,她還有很多回憶沒想,和春桃夏荷相處的點滴,她和小姐一起練功時,兩個人在一旁嘰嘰喳喳,端茶倒水擦汗,還有初見小冬梅那小豆芽時仿佛看到另一個自己的心疼……

  可她的血已經流幹了。

  春桃夏荷,等著姐姐一起走,黃泉路上不孤單。

  小冬梅啊小冬梅,你躲貓貓最厲害,這次一定要藏好。

  小姐,謝謝你當年買下我,秋菊就陪你走到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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