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越過山丘,才發現無人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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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見了血,就慌了心。

  尤其是現在那把彈簧刀落到了方世傑手裡,誰也不敢保證他下一步會做什麼。

  幾個人一個看一個,面面相覷地交流著目光,矮個子緩過勁,從地上爬起來,忌憚地看著方世傑。

  「方世傑,你到底想怎麼樣?」他問。

  方世傑刀尖指著他,「我只有一個要求,都離蘇妙妙遠點,別在讓我看見你們欺負她。」

  「你在裝什麼?」矮個子吐了口唾沫,「平時最欺負蘇妙妙最狠的人,不就是你嗎?」

  「你胡說!」沒想到是蘇妙妙跳出來反駁,「哥哥才不會欺負我。」

  方世傑看了她一眼,很快收回目光,望向身前幾人,「話我放這了,誰都別動蘇妙妙,不信邪的可以試試。」

  說完,他拽著蘇妙妙的手,撞開攔在身前的少年,頭也不回地離開。

  走到只有僻靜的樓梯口,方世傑才鬆開手,冷聲交代道:「如果他們再敢來找你麻煩,一定要告訴我。」

  蘇妙妙用力點頭,「我知道了,哥哥。」旋即露出一個甜美的笑,「我就知道,哥哥會一直保護我。」

  方世傑眉頭皺成「川」字,自然下垂的手攥緊,咬合肌蠕動。

  「蘇妙妙,我再說一次,我不是你哥,別再說這種噁心我的話,別逼我跟你動手。」

  蘇妙妙臉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淚汪汪的委屈。

  又是這樣的表情,真令人作嘔。

  方世傑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如果哥哥你真的就這麼討厭我,為什麼還要救我?」蘇妙妙淚流。

  話音剛落,「砰」的一聲,蘇妙妙後背撞牆。

  下一秒,她感到脖頸上傳來冰涼且鋒利的觸感,方世傑野獸般的目光近在咫尺,他將手中染血的彈簧刀緊緊抵在她的喉嚨上。

  稍一用力,就能割破蘇妙妙的喉嚨。

  「為什麼救你?你以為我想救你!」

  方世傑目光如刀,咬牙切齒地說:「如果你這條命不是夢真姐救回來的,你就是死在我面前,我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你根本不明白,我有多恨你,多想殺了你!」

  說話時,方世傑的手不自覺用力,刀鋒嵌入細膩的皮膚,仿佛下一秒就會將女孩的喉嚨割破。

  蘇妙妙疼得眼淚直流,滴在方世傑手背上,她問:「妙妙到底做錯了什麼?」

  「你沒做錯什麼。」方世傑顫抖著聲音說,「夢真姐也沒做錯什麼,可為什麼偏偏是她死了,你活著?」

  蘇妙妙看到,方世傑的眼睛紅了,心裡疼得厲害。

  「對不起……對不起……哥哥……」她道歉,「是不是只要我死了,哥哥就會原諒我?」

  方世傑一愣,手上沒了力氣,退後兩步。

  他搖頭:「你不能死,你是夢真姐救回來的,不然她就白死了。」

  「可是哥哥,你恨我,不肯原諒我,我還能怎麼辦呢?」

  「那是你的事。」

  「別再跟著我,更別叫我『哥哥』,我不會報復你,也希望你不要打擾我的生活。」

  「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再這麼逼我,我不敢保證自己會做出什麼事來。」

  撂下這麼幾句話,方世傑頭也不回的離開。

  蘇妙妙抱著膝蓋,看著他的背影哭得厲害。

  但她的哭聲一向換不來哪怕一個回眸,她哭得有多大聲,方世傑就走得有多遠。

  好痛苦,好痛苦,只要死掉就好了吧。

  蘇妙妙捂著心窩,身體順著牆壁滑落。

  那就……去死好了。

  ……

  一個有駕照的人只要不開車,時間一長難免手生。

  任何人的任何技能都是如此。

  游泳培訓班的課上完了,但方世傑並沒有因此停下來。

  每年冬天,自西向東貫穿整個臨江市的江邊,都會聚集起一批冬遊愛好者,今年這群人中多了一個人,那就是方世傑。

  脫衣服時,江風像刀片刮過每一寸皮膚。


  熱身完畢,深吸一口氣,冷空氣灌入胸肺,沒給自己猶豫的時間,方世傑一猛子扎進水裡。

  入水的瞬間,世界安靜了,耳邊只剩下氣泡的咕嚕聲。

  江水很冷,極致的冷,像無數根針刺入皮膚,冷到腦子裡只剩下「冷」這一個念頭,其他亂糟糟的念頭都被淹沒了。

  冷到極致後,身體反而發燙。

  方世傑望向遠方,手臂劃開水面,發出嘩啦水聲,離岸越來越遠。

  他在跟水較勁,仿佛在參加奧運會,每一次擺臂都用盡力氣。

  「如果我會游泳,那天下水的人絕不會是夢真姐,她就不會死。」方世傑在心裡說。

  視野沉浮晃動,方世傑幻想著,就在不遠處的江面上,李夢真一直在等他。

  一想到她在等自己拯救,方世傑就感到身體充滿了使不完的力氣。

  可等他到了地方,周圍空無一人。

  方世傑被冰冷的江水包圍,他展開雙臂,腦袋浮出在水面,伴隨氣短的呼吸,吐出口口白霧。

  他水下的雙臂如蝴蝶擺動,好讓自己不沉沒,當他茫然四顧,忽然就想起李宗盛《山丘》里的一句歌詞:

  越過山丘,才發現無人等候。

  「夢真姐,我學會游泳了,可太晚了。」

  如今,方世傑只能一個人游向岸,過嘴的江水很咸。

  游泳是一項很實用的技能,一种放松身心的享受,但因為李夢真的事,它在方世傑這裡不是愛好,只能算是一種情緒的宣洩方式。

  寒假在福利院的日子很平淡,外星人沒有入侵地球,歲月靜好。

  只是方世傑難免每天都會見到蘇妙妙。

  每次見到她,腦子裡的負面情緒就像越堆越高的俄羅斯方塊,方世傑不得不將冬遊的頻率調整到每一天。

  至少在江邊冬遊時,百分百見不到她。

  回到福利院,洗過熱水澡,換了身衣服,方世傑翻出瓶香奈兒的女士香水,往自己身上噴了噴。

  空氣中,淡淡柑橘和果香味瀰漫開,味道淡雅而不刺鼻。

  方世傑什麼都留不下,除了李夢真用剩的半瓶香水。

  雖然這很自欺欺人,但每次聞到這沁人心脾的香水味,他都覺得李夢真沒有真正離開他。

  只是……

  方世傑將香水瓶湊近到眼前晃了晃,玻璃壁里已經不見漣漪,他發出一聲感嘆:

  快用完了啊。

  明知道早會有這麼一天,還是免不了悵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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