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前帳未消，我今償還
不大的屋內陳列簡單，鍋爐和灶台在燻黑的牆角，一旁就是整齊堆疊的柴火堆。
中央的小桌不大，此時卻擺滿了菜餚八九道，桌上有一碗熱飯，孤零零的飄著熱氣，等待人歸。
不知是不是巧合，那些飯菜竟都十分合王虎胃口，只是眼下，他的注意力更多還是落在桌邊的方世傑身上。
「還真是你，你怎麼在這？」王虎問。
一襲黑衣的方世傑沒有回答，只是笑容既溫和又苦澀地說：
「你要走，我不留你，但就算要走，也等吃完飯再走吧，你要走的路還長，不要餓著肚子上路。」
王虎心中莫名酸楚，徑直朝方世傑走來，拽開他身旁的椅子，在那一碗熱飯前坐下。
不假思索地，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送進嘴裡。
「好吃啊！」
王虎由衷感慨，又扒了一口米飯。
方世傑只是靜靜看著，溫和笑著，沒有打擾他。
王虎見方世傑始終不曾動筷，停下筷子，抬頭疑問道：「你怎麼不吃，光我一個人吃算怎麼回事？」
方世傑溫笑著搖頭：「這頓飯，本就是為你和二丫送行的。」
「不吃算了。」王虎沒再勉強。
他餓得慌，胃裡像是燒著一把火，胡吃海塞著。
漸漸地，王虎後知後覺，好像每吃一口飯、一口菜，腦子裡都會多出一段記憶。
不僅是記憶，就連那段陌生記憶中的觸覺、味覺、嗅覺……他都能感同身受。
不說別的，單說其中一段記憶，他和方世傑比賽倒立喝尿。
這會兒那尿騷味正在王虎口中久久不散。
然而，懷著對陌生記憶的好奇，亦為了填飽自己的胃，王虎始終沒有停下筷子。
獄血宗殺得村子裡人頭滾滾，他被拽著衣領，二丫被扯著頭髮從人群中拖出。
眼見染血的屠刀高高舉起，他把親妹妹般的二丫護在身後，自己心跳如鼓，腿軟得厲害。
方世傑站了出來，認了那人不人鬼不鬼的魔宗長老為師，保住了全村性命。
可他走得那天，全村沒一個人敢來送他。
「你們都不敢去送他，我去！」虎子說，「反正我這條命是他救的，死了就當還他！」說完，他就要把門打開。
「你這虎孩子，你活膩了，也得替爹娘想想。」虎子被爹娘按住。
他氣紅了臉，吼叫著掙扎，又被捂住了嘴。
「好不容易沒事了，你這一鬧，自己死了就罷，到時候連累了村里，方世傑不白跟人走了！」他爹按著虎子的手說，「孩子他娘，把繩子取來，捆住這小子。」
虎子後悔了，早知道一起拜那魔宗長老為師，也好跟方世傑做個伴。
後來方家夫婦又生了個孩子，取名歲安，眉宇間和方世傑有幾分相像，虎子便將他視為親弟弟看待。
因為他覺得這是自己欠方世傑的。
包括自己的命，隨時可以任他拿去。
自方世傑離開，虎子開始練武，每天對著樹樁拳打腳踢，心想終有一天，能殺入魔宗，將方世傑救回來。
不等他頂天立地，方世傑就自己回來了，親手屠戮全村。
虎子明知道，這是全村人欠他的，無一例外。
沒有方世傑，本溪村眾人早死了，可偏偏他也被仇恨蒙蔽了雙眼，一心只想復仇，背棄了昔日的誓言。
……
待到最後一口飯菜吃完，王虎記憶起了一切。
他是本溪村的虎子，是名震九州大陸的虎威仙君，是諸邪鎮祟的門神，是方世傑的收屍人。
上一世，直到方世傑真的死了，死在虎子面前，他才恍然驚覺，方世傑從不欠他，卻背負了他一世的仇恨，孤苦伶仃。
王虎放下筷子，面對眼前的方世傑，鄭重地說道：
「方世傑，你從來不欠我。」
對面，方世傑溫笑著，光暈變換，化作虎子的模樣。
虎子和王虎神似，無論是那濃眉虎目，還是鐵塔般高大的身軀，但後者終究少了歲月的洗滌、劫難的歷練，故而終究只是神似形不似，也難怪現世的方世傑認不出。
桌上的佳肴隨風而散，化作兩碗烈酒，虎子舉酒，道：「方世傑不欠我，我卻欠他，前生我無以為報，後世之我，若你願喝下這碗酒，便代我償還罷。」
前世舊帳，生死兩消？
王虎不認這種歪理，便也沒有猶豫遲疑，拿起桌前酒碗，與虎子一碰：「這舊帳，我認。」
說罷，他與虎子同時仰面咕嚕一飲，喝了個乾淨。
「哈哈哈，痛快！」虎子大笑一聲，身體化作游光鑽入王虎眉心。
轟！
王虎周身一震，在洗經伐髓的劇痛中，他吃痛叫喚，氣息在節節攀升。
練氣、築基、金丹……破境如吃茶飲水，火箭般躥升。
咔嚓咔嚓——
又一道境界的桎梏被打碎，王虎跨過金丹大圓滿，正式突破到元嬰境界，壽元直破千歲。
從凡俗匹夫到修道大能，這其中變化一個天一個地，多少修道人終其一生，望其項背而不能及。
但在王虎這裡，一切只在須臾間。
……
「站住！」
林妙善追逐著前方那道時隱時現的黑影，不知不覺就到了地宮深處的一處密室。
這處密室空曠，由頭頂一塊巨大的發光晶石供亮，晶石正下方是一座石台，上面靜靜躺放著一卷捲軸。
八方牆壁向內層層鑿空，向上無盡延伸，陳列醫書古卷，千書萬卷，數不勝數。
「奇怪。」林妙善四下張望，心中倍感疑惑，「這地方沒有別的出口，那道黑影哪去了？」
「等等……出口？！」林妙善猛地回頭。
密室的入口已經化作一面堆書藏卷的石壁，她衝過去摩挲，冰冷堅硬的觸感無不在告訴她這不是幻覺。
林妙善被嚇得不輕，一想到自己可能被困死在這裡，便忍不住落淚。
她沒有放聲大哭，只是一邊抽噎，一邊尋找隱藏的暗道、機關之類。
首當其衝地，林妙善來到最引人矚目的密室中央，試探性地拿起了半人高立柱狀石台上的捲軸。
解開上面的細繩，自右向左地鋪開，五個明晃晃的大字映入眼帘——《醒春懸壺訣》。
林妙善看到這五個字不由一愣，接著眼淚便不由自主地落下，打濕在捲軸上。
不知怎的，她的心在此刻止不住的疼，眼淚如斷線的珠子落下。
濕漉漉的點點淚跡在捲軸上化開，盪起水波般的漣漪，褪去了卷上筆墨，再由點到面地化作如詩如畫的寫實畫卷。
畫中只有一人，林妙善目光動容，忍不住伸手去觸，輕喚一聲他的名字：
「方世傑。」
話音剛落，不等她反應，整個人便「嗖」的一聲，被吸入畫中。
「嗒嗒……」
不知誰的腳步聲在空無一人的密室響起，他走到密室中央，也伸出手輕輕一觸，被吸入其中。
中央的小桌不大，此時卻擺滿了菜餚八九道，桌上有一碗熱飯，孤零零的飄著熱氣，等待人歸。
不知是不是巧合，那些飯菜竟都十分合王虎胃口，只是眼下，他的注意力更多還是落在桌邊的方世傑身上。
「還真是你，你怎麼在這？」王虎問。
一襲黑衣的方世傑沒有回答，只是笑容既溫和又苦澀地說：
「你要走，我不留你，但就算要走，也等吃完飯再走吧，你要走的路還長，不要餓著肚子上路。」
王虎心中莫名酸楚，徑直朝方世傑走來，拽開他身旁的椅子，在那一碗熱飯前坐下。
不假思索地，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送進嘴裡。
「好吃啊！」
王虎由衷感慨，又扒了一口米飯。
方世傑只是靜靜看著，溫和笑著，沒有打擾他。
王虎見方世傑始終不曾動筷，停下筷子，抬頭疑問道：「你怎麼不吃，光我一個人吃算怎麼回事？」
方世傑溫笑著搖頭：「這頓飯，本就是為你和二丫送行的。」
「不吃算了。」王虎沒再勉強。
他餓得慌，胃裡像是燒著一把火，胡吃海塞著。
漸漸地，王虎後知後覺，好像每吃一口飯、一口菜，腦子裡都會多出一段記憶。
不僅是記憶，就連那段陌生記憶中的觸覺、味覺、嗅覺……他都能感同身受。
不說別的，單說其中一段記憶，他和方世傑比賽倒立喝尿。
這會兒那尿騷味正在王虎口中久久不散。
然而，懷著對陌生記憶的好奇，亦為了填飽自己的胃，王虎始終沒有停下筷子。
獄血宗殺得村子裡人頭滾滾，他被拽著衣領，二丫被扯著頭髮從人群中拖出。
眼見染血的屠刀高高舉起，他把親妹妹般的二丫護在身後，自己心跳如鼓，腿軟得厲害。
方世傑站了出來，認了那人不人鬼不鬼的魔宗長老為師，保住了全村性命。
可他走得那天，全村沒一個人敢來送他。
「你們都不敢去送他，我去！」虎子說，「反正我這條命是他救的，死了就當還他！」說完，他就要把門打開。
「你這虎孩子，你活膩了，也得替爹娘想想。」虎子被爹娘按住。
他氣紅了臉，吼叫著掙扎，又被捂住了嘴。
「好不容易沒事了，你這一鬧，自己死了就罷，到時候連累了村里，方世傑不白跟人走了！」他爹按著虎子的手說，「孩子他娘，把繩子取來，捆住這小子。」
虎子後悔了，早知道一起拜那魔宗長老為師，也好跟方世傑做個伴。
後來方家夫婦又生了個孩子，取名歲安，眉宇間和方世傑有幾分相像，虎子便將他視為親弟弟看待。
因為他覺得這是自己欠方世傑的。
包括自己的命，隨時可以任他拿去。
自方世傑離開，虎子開始練武，每天對著樹樁拳打腳踢，心想終有一天，能殺入魔宗，將方世傑救回來。
不等他頂天立地，方世傑就自己回來了，親手屠戮全村。
虎子明知道，這是全村人欠他的，無一例外。
沒有方世傑，本溪村眾人早死了，可偏偏他也被仇恨蒙蔽了雙眼，一心只想復仇，背棄了昔日的誓言。
……
待到最後一口飯菜吃完，王虎記憶起了一切。
他是本溪村的虎子，是名震九州大陸的虎威仙君，是諸邪鎮祟的門神，是方世傑的收屍人。
上一世，直到方世傑真的死了，死在虎子面前，他才恍然驚覺，方世傑從不欠他，卻背負了他一世的仇恨，孤苦伶仃。
王虎放下筷子，面對眼前的方世傑，鄭重地說道：
「方世傑，你從來不欠我。」
對面，方世傑溫笑著，光暈變換，化作虎子的模樣。
虎子和王虎神似，無論是那濃眉虎目，還是鐵塔般高大的身軀，但後者終究少了歲月的洗滌、劫難的歷練，故而終究只是神似形不似，也難怪現世的方世傑認不出。
桌上的佳肴隨風而散，化作兩碗烈酒，虎子舉酒，道：「方世傑不欠我，我卻欠他，前生我無以為報，後世之我，若你願喝下這碗酒，便代我償還罷。」
前世舊帳，生死兩消？
王虎不認這種歪理，便也沒有猶豫遲疑，拿起桌前酒碗，與虎子一碰：「這舊帳，我認。」
說罷，他與虎子同時仰面咕嚕一飲，喝了個乾淨。
「哈哈哈，痛快！」虎子大笑一聲，身體化作游光鑽入王虎眉心。
轟！
王虎周身一震，在洗經伐髓的劇痛中，他吃痛叫喚，氣息在節節攀升。
練氣、築基、金丹……破境如吃茶飲水，火箭般躥升。
咔嚓咔嚓——
又一道境界的桎梏被打碎，王虎跨過金丹大圓滿，正式突破到元嬰境界，壽元直破千歲。
從凡俗匹夫到修道大能，這其中變化一個天一個地，多少修道人終其一生，望其項背而不能及。
但在王虎這裡，一切只在須臾間。
……
「站住！」
林妙善追逐著前方那道時隱時現的黑影，不知不覺就到了地宮深處的一處密室。
這處密室空曠，由頭頂一塊巨大的發光晶石供亮，晶石正下方是一座石台，上面靜靜躺放著一卷捲軸。
八方牆壁向內層層鑿空，向上無盡延伸，陳列醫書古卷，千書萬卷，數不勝數。
「奇怪。」林妙善四下張望，心中倍感疑惑，「這地方沒有別的出口，那道黑影哪去了？」
「等等……出口？！」林妙善猛地回頭。
密室的入口已經化作一面堆書藏卷的石壁，她衝過去摩挲，冰冷堅硬的觸感無不在告訴她這不是幻覺。
林妙善被嚇得不輕，一想到自己可能被困死在這裡，便忍不住落淚。
她沒有放聲大哭，只是一邊抽噎，一邊尋找隱藏的暗道、機關之類。
首當其衝地，林妙善來到最引人矚目的密室中央，試探性地拿起了半人高立柱狀石台上的捲軸。
解開上面的細繩，自右向左地鋪開，五個明晃晃的大字映入眼帘——《醒春懸壺訣》。
林妙善看到這五個字不由一愣，接著眼淚便不由自主地落下，打濕在捲軸上。
不知怎的，她的心在此刻止不住的疼，眼淚如斷線的珠子落下。
濕漉漉的點點淚跡在捲軸上化開，盪起水波般的漣漪，褪去了卷上筆墨，再由點到面地化作如詩如畫的寫實畫卷。
畫中只有一人，林妙善目光動容，忍不住伸手去觸，輕喚一聲他的名字：
「方世傑。」
話音剛落，不等她反應，整個人便「嗖」的一聲，被吸入畫中。
「嗒嗒……」
不知誰的腳步聲在空無一人的密室響起，他走到密室中央，也伸出手輕輕一觸，被吸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