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和一切告別
話音落，蒂婭感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偉力，如汪洋暖流奔湧進四肢百骸。
死眠權柄，正在與她的靈魂融為一體。
蒂婭瀑布般的黑髮無風自動，如浪花翻湧，身上巔峰半神的氣息開始攀升，伴隨結晶碎裂聲，境界的桎梏出現道道裂痕。
頃刻間，蒂婭連破三境。
低位神境……中位神境……高位神境！
死眠之劍本就是權柄所化，如今已然和蒂婭融為一體。
相應的，方世傑周身氣息肉眼可見的萎靡下去，短短几個呼吸，就從高位神境隨之跌落中位。
「記憶會褪色。」方世傑的聲音很輕：「就讓【死眠】替我，陪在你身邊吧，蒂婭。」
蒂婭細膩白皙的臉龐劃出兩道晶瑩的淚痕。
成為永夜信仰本身的她心裡沒有一絲喜悅，她信仰的是眼前之人，而非力量。
從死眠權柄易主起，蒂婭與方世傑之間無形的，溫暖的感應徹底崩斷，令蒂婭感到心臟被掏空一大塊，形成無法癒合，任寒風倒灌的空洞。
「大人……」蒂婭一隻手抓住方世傑的胳膊，啜泣著低下頭，聲音破碎：「您能……您能再答應蒂婭一個請求嗎？」
方世傑能感受到，蒂婭攥得很緊，又十分克制，仿佛怕他突然消失，又怕會招來反感。
「當然，只要我能做到的。」
方世傑笑著擦拭蒂婭的淚。
只是她的淚，就像河岸邊的灘涂，剛擦去，便又被眼底湧起的淚淹沒。
「吻我。」
蒂婭驀然抬起頭，含著淚的漆黑眼眸在月光下亮起漣漪，決絕的對上方世傑驚愕的目光。
方世傑一愣，不等他回答，就見蒂婭踮起腳尖，雙手攥緊他的胳膊，閉上眼吻住了他。
這一吻與特萊雅的霸道不同。
很軟，像湯泉一般溫潤，甜得像蛋糕上的奶油。
因為是側著臉，蒂婭眼角的一滴淚無聲流淌到唇間，令方世傑感到了咸，感到了苦澀。
過了許久，蒂婭哭紅著眼眶分開，酡紅著臉頰，低垂著頭，既不敢直視方世傑的目光，更不給他發問的機會。
「是…是大人你答應我的。」
蒂婭逃似的跑了，帶著少女的羞怯頭也不回道：「大人，再見。」
方世傑回味的摸著唇角，望著那道倉皇的背影，輕聲應道：「再見，蒂婭。」
……
今晚，是方世傑在永恆大陸上的最後一夜，心中還有很多掛念的人，想去再看一眼。
他無法跟黛安娜當面告別，卻又放心不下她，便來到了莉莉安的臥房，指節扣響了門扉。
不多時，門開了。
莉莉安站在門內，銀亮的髮絲遮住了她的一隻眼眸，僅露出的那隻眼中透出意外與疑惑，但她的語氣依舊平靜：「方世傑？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你還沒做過……情感恢復手術？」方世傑找了個話題問道。
「做了。」莉莉安回應道：「只是習慣了這樣。」
「這樣啊。」方世傑點點頭，氣氛有些凝滯。
「還有事嗎？」莉莉安用審視的目光看著他，覺得今天的他有點奇怪。
「有。」方世傑拿出兩顆虛空番茄，塞到莉莉安手裡：「過段時間，替我把這個交給黛安娜。」
莉莉安垂下視線，望了虛空番茄兩秒，抬起頭來問道：「你要去哪？為什麼不自己給她？你要離開永恆大陸去哪？跟至高墮落者有關……？」
一連串的質問如奧術飛彈輪番轟炸，讓方世傑插不上話。
最後，所有問題匯聚成一個核心，莉莉安目光銳利的問：「什麼時候回來？」
方世傑陷入沉默，沒有回答。
莉莉安古井無波的眼神凝望著他，再次發問：「什麼時候回來？」
方世傑依舊沉默，沒有回答。
「我問你什麼時候回來？！」
莉莉安的聲音陡然拔高，平靜的語氣不再，質問聲中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
「你讓我怎麼跟小姐交代？說我瞞著她，眼睜睜的看著你去送死嗎？方世傑。」
這一次，方世傑只沉默半晌，緩緩開口回應道：「我早就背叛了黛安娜，不再是她的守護騎士，現在背著她離開，沒什麼大不了的。」
「可是小姐已經原諒你了。」莉莉安又說道。
「正因為她願意原諒我這不忠不義之人的背叛，我才必須這麼做。」方世傑聲音低沉而堅定，沒有人能夠動搖他。
「我去了，你們才能好好活，這一定是我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事。」
「莉莉安，如果你還當我是朋友，就不要再勸了。」
莉莉安感到手裡的兩顆番茄重若千鈞，她望著方世傑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話到此處，該說的都說完了，方世傑不再停留，轉身就走，因為他難以忍受臨別的一道道灼熱目光，就好像在靈魂上燙了一個個洞。
方世傑堅定的向前走著，莉莉安站在門框外，一言不發的凝望著。
直到方世傑即將消失在走廊的盡頭，莉莉安開口喊道：「晚安，方世傑。」
方世傑埋在陰影里的嘴角向上揚起，繼續邁步向前，擺了擺手：「晚安，莉莉安。」
在這再日常不過的問候聲中，方世傑走了。
……
這之後，方世傑像一個無聲的幽靈，悄然走過永夢之城。
他看見書房燈火長明，阿勒泰伏案處理著堆積成山的政務，眉宇間透出沉穩。
他聽見訓練場傳來一聲聲擊打與低吼，阿拉斯赤裸傷痕累累的上身，暴汗淋漓。
他看見米娜蹙眉鑽研著複雜的魔紋序列，指尖躍動著瑩綠色的生命魔力。
他悄悄的看著，欣慰的笑著，最後悄悄的走了。
他們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需要方世傑庇護，需要他牽著手走在前面，抵擋風雪的孩子了。
他們長大了，強大了，羽翼豐滿，不僅能保護自己，更能保護這片土地上的人民。
方世傑笑著，去見了最後一個人。
序光之城郊外，某無名山坡上，一座隆起的小土包前，一柄鏽蝕的秩序短劍倒插入土，猶如無名墓碑。
「母親，過了今夜，我就要走了，永遠的離開永恆大陸。」
方世傑撫摸著小土包上的野草，動作很輕，說話很輕，生怕打擾了母親安眠。
「不知怎的，明明你已經不在了上千年，活著的時候對我也不好，我卻還是放不下你，想來再看看你。」
方世傑咽了咽喉嚨，小心翼翼的側著身躺下，輕輕躺在小土包邊上，蜷縮成一團。
閉上眼，記憶中母親的模樣早已模糊不清，只記得她輕輕的撫摸著他乾燥結塊的頭髮，一雙手如水波溫柔，輕聲的呢喃著：
「好孩子……好孩子……」
死眠權柄，正在與她的靈魂融為一體。
蒂婭瀑布般的黑髮無風自動，如浪花翻湧，身上巔峰半神的氣息開始攀升，伴隨結晶碎裂聲，境界的桎梏出現道道裂痕。
頃刻間，蒂婭連破三境。
低位神境……中位神境……高位神境！
死眠之劍本就是權柄所化，如今已然和蒂婭融為一體。
相應的，方世傑周身氣息肉眼可見的萎靡下去，短短几個呼吸，就從高位神境隨之跌落中位。
「記憶會褪色。」方世傑的聲音很輕：「就讓【死眠】替我，陪在你身邊吧，蒂婭。」
蒂婭細膩白皙的臉龐劃出兩道晶瑩的淚痕。
成為永夜信仰本身的她心裡沒有一絲喜悅，她信仰的是眼前之人，而非力量。
從死眠權柄易主起，蒂婭與方世傑之間無形的，溫暖的感應徹底崩斷，令蒂婭感到心臟被掏空一大塊，形成無法癒合，任寒風倒灌的空洞。
「大人……」蒂婭一隻手抓住方世傑的胳膊，啜泣著低下頭，聲音破碎：「您能……您能再答應蒂婭一個請求嗎？」
方世傑能感受到，蒂婭攥得很緊，又十分克制，仿佛怕他突然消失，又怕會招來反感。
「當然，只要我能做到的。」
方世傑笑著擦拭蒂婭的淚。
只是她的淚，就像河岸邊的灘涂，剛擦去，便又被眼底湧起的淚淹沒。
「吻我。」
蒂婭驀然抬起頭，含著淚的漆黑眼眸在月光下亮起漣漪，決絕的對上方世傑驚愕的目光。
方世傑一愣，不等他回答，就見蒂婭踮起腳尖，雙手攥緊他的胳膊，閉上眼吻住了他。
這一吻與特萊雅的霸道不同。
很軟，像湯泉一般溫潤，甜得像蛋糕上的奶油。
因為是側著臉，蒂婭眼角的一滴淚無聲流淌到唇間，令方世傑感到了咸，感到了苦澀。
過了許久，蒂婭哭紅著眼眶分開，酡紅著臉頰，低垂著頭，既不敢直視方世傑的目光，更不給他發問的機會。
「是…是大人你答應我的。」
蒂婭逃似的跑了，帶著少女的羞怯頭也不回道：「大人，再見。」
方世傑回味的摸著唇角，望著那道倉皇的背影，輕聲應道：「再見，蒂婭。」
……
今晚，是方世傑在永恆大陸上的最後一夜，心中還有很多掛念的人，想去再看一眼。
他無法跟黛安娜當面告別，卻又放心不下她，便來到了莉莉安的臥房，指節扣響了門扉。
不多時，門開了。
莉莉安站在門內，銀亮的髮絲遮住了她的一隻眼眸，僅露出的那隻眼中透出意外與疑惑，但她的語氣依舊平靜：「方世傑？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你還沒做過……情感恢復手術？」方世傑找了個話題問道。
「做了。」莉莉安回應道：「只是習慣了這樣。」
「這樣啊。」方世傑點點頭，氣氛有些凝滯。
「還有事嗎？」莉莉安用審視的目光看著他，覺得今天的他有點奇怪。
「有。」方世傑拿出兩顆虛空番茄，塞到莉莉安手裡：「過段時間，替我把這個交給黛安娜。」
莉莉安垂下視線，望了虛空番茄兩秒，抬起頭來問道：「你要去哪？為什麼不自己給她？你要離開永恆大陸去哪？跟至高墮落者有關……？」
一連串的質問如奧術飛彈輪番轟炸，讓方世傑插不上話。
最後，所有問題匯聚成一個核心，莉莉安目光銳利的問：「什麼時候回來？」
方世傑陷入沉默，沒有回答。
莉莉安古井無波的眼神凝望著他，再次發問：「什麼時候回來？」
方世傑依舊沉默，沒有回答。
「我問你什麼時候回來？！」
莉莉安的聲音陡然拔高，平靜的語氣不再，質問聲中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
「你讓我怎麼跟小姐交代？說我瞞著她，眼睜睜的看著你去送死嗎？方世傑。」
這一次，方世傑只沉默半晌，緩緩開口回應道：「我早就背叛了黛安娜，不再是她的守護騎士，現在背著她離開，沒什麼大不了的。」
「可是小姐已經原諒你了。」莉莉安又說道。
「正因為她願意原諒我這不忠不義之人的背叛，我才必須這麼做。」方世傑聲音低沉而堅定，沒有人能夠動搖他。
「我去了，你們才能好好活，這一定是我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事。」
「莉莉安，如果你還當我是朋友，就不要再勸了。」
莉莉安感到手裡的兩顆番茄重若千鈞，她望著方世傑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話到此處，該說的都說完了，方世傑不再停留，轉身就走，因為他難以忍受臨別的一道道灼熱目光，就好像在靈魂上燙了一個個洞。
方世傑堅定的向前走著，莉莉安站在門框外，一言不發的凝望著。
直到方世傑即將消失在走廊的盡頭，莉莉安開口喊道：「晚安，方世傑。」
方世傑埋在陰影里的嘴角向上揚起，繼續邁步向前，擺了擺手：「晚安，莉莉安。」
在這再日常不過的問候聲中，方世傑走了。
……
這之後，方世傑像一個無聲的幽靈，悄然走過永夢之城。
他看見書房燈火長明，阿勒泰伏案處理著堆積成山的政務，眉宇間透出沉穩。
他聽見訓練場傳來一聲聲擊打與低吼，阿拉斯赤裸傷痕累累的上身，暴汗淋漓。
他看見米娜蹙眉鑽研著複雜的魔紋序列，指尖躍動著瑩綠色的生命魔力。
他悄悄的看著，欣慰的笑著，最後悄悄的走了。
他們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需要方世傑庇護，需要他牽著手走在前面，抵擋風雪的孩子了。
他們長大了，強大了，羽翼豐滿，不僅能保護自己，更能保護這片土地上的人民。
方世傑笑著，去見了最後一個人。
序光之城郊外，某無名山坡上，一座隆起的小土包前，一柄鏽蝕的秩序短劍倒插入土，猶如無名墓碑。
「母親，過了今夜，我就要走了，永遠的離開永恆大陸。」
方世傑撫摸著小土包上的野草，動作很輕，說話很輕，生怕打擾了母親安眠。
「不知怎的，明明你已經不在了上千年，活著的時候對我也不好，我卻還是放不下你，想來再看看你。」
方世傑咽了咽喉嚨，小心翼翼的側著身躺下，輕輕躺在小土包邊上，蜷縮成一團。
閉上眼，記憶中母親的模樣早已模糊不清，只記得她輕輕的撫摸著他乾燥結塊的頭髮，一雙手如水波溫柔，輕聲的呢喃著：
「好孩子……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