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母親對她說,以後想她了就唱她教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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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隻傷痕累累的雄獅緩緩睜眼,臉上滿是意猶未盡的神色。

  艾德里安的美夢,醒了。

  巴掌大的牢房狹窄骯髒,發霉的被褥沉得像石頭,冰冷的牆壁凝固著雨點般發黑的血跡,空氣中充滿腐朽的氣息。

  這裡不是有親人、愛人、朋友的沙帕亞伯爵領,不是整個王國最先迎來晨光的東序之都,不是歌謠里傳唱的安眠鄉。

  而是奧德塔蕾姆王國秩序之都地下監牢。

  它還有另一個如雷貫耳的名字——罪淵之地。

  由秩序之神登臨神國前所建,至今無人從中逃脫。

  無論是墮落失序的神恩騎士、禍亂朝綱的宮廷大法師、研究禁忌的鍊金術師,甚至是半神……

  這裡的空間摺疊,樓梯會摺疊,走廊會無限延伸,沒有獄卒縛罪石像鬼的接引,越獄者只會迷失其中。

  嘎吱——

  監牢的大門開了。

  提燈的縛罪石像鬼像一座沉默的雕像靜靜的佇立在門外,只為接引艾德里安奔赴死亡而來。

  重新回到地面,溫暖的陽光深深刺痛雙眼,照得艾德里安幾乎睜不開眼。

  他邁開步伐,腳上的禁魔鐐銬叮鈴作響,仿佛一頻一跳的心臟。

  一路穿越夾道的人潮人海,鋪天蓋地的謾罵鼎沸。

  終於,艾德里安登上了高高築起的行刑台。

  奧伯隆一聲令下:「行刑準備!」

  艾德里安如待宰的牲畜般,腦袋被野蠻的按在斷頭台上。

  晨曦的陽光照在鋒利而冰冷的重刃鍘刀上,恍得刺眼。

  原本,憑他所犯下的罪行,再怎麼處以極刑都不為過,然而沙帕亞家族效忠奧德塔雷姆王室千秋萬載,又被稱作最純粹的騎士家族。

  公開處以極刑,反而顯得奧伯隆像個暴君。

  斬首,已經是最大的仁慈。

  艾德里安四肢被縛,一身粗布囚衣,竭力仰著脖子,熔金色的捲髮乾澀枯黃,迎風而動,如深秋的落葉沉淪、彷徨漂浮。

  他的目光掃視下方人頭攢動、一眼望不到頭的人海一遍又一遍。

  但並非貪戀人間最後的風景,想要銘刻入心,留作下地獄後的念想。

  他只是在害怕。

  可一隻敢為了家人向王拔劍的雄獅,又怎會害怕死亡?

  那他在害怕什麼?

  艾德里安只是在害怕孩子不聽自己的話。

  沒有躲得遠遠的、逃得遠遠的。

  他又怎會不知道奧伯隆公開處刑的真實意圖呢?

  以命為餌,引蛇出洞。

  儘管艾德里安這一個月來從未放棄自殺,從根源斷了奧伯隆的想法,但均以失敗告終。

  但好在,他並沒有看到方世傑的身影,不由鬆了口氣。

  奧伯隆的最後一道命令終於傳來:

  「行刑!」

  艾德里安閉上眼,竟再次來到夢中的晨光堡,艾歐蘭絲正在給黛安娜編著頭髮。

  只和艾歐蘭絲對視一眼,心有靈犀一點通。

  她知道艾德里安的死亡倒計時開始了。

  兩個人都默契的沒提此事,只是一左一右站在黛安娜身後,靜靜的享受這最後的時光。

  終於,黛安娜頭髮編好了,她對著鏡子左右打量著,轉過身,問:

  「好看嗎?父親。」

  威武的雄獅俯下身子,如擁抱住了整個世界那般大笑起來:

  「當然,我的明珠是永恆大陸最閃耀的明珠。」

  黛安娜眉眼含笑的抱怨著:

  「好癢啊,你該刮鬍子了,父親。」

  「等我颳了鬍子,你又該抱怨我的鬍子扎人了。」

  「那就等你鬍子長好了再抱我。」

  黛安娜有些「嫌棄」的推開他,艾德里安臉上露出孩子般的委屈,卻聽她緊接著問道:

  「父親今天怎麼有時間過來?」

  艾德里安的眼睛遲鈍地眨了眨。


  「父親看望自己最心愛的女兒還需要理由嗎?」

  黛安娜嘟囔著嘴轉過身,佯裝生氣模樣,擺出一副不理人的架子。

  「父親每次撒謊就控制不住眨眼。」

  「有嗎?」

  艾德里安轉而問艾歐蘭絲,後者眉眼含笑地微微頷首,揭了他的老底:

  「當初你騙我晨光堡里有隻會在半夜後空翻的貓時,也是這樣。」

  「咳咳……別胡說。」艾德里安漲紅了脖子,「孩子還在呢。」

  眼看兩人還沒羞沒臊的打情罵俏起來,黛安娜立馬站到中間將兩人隔開,追問道:

  「快說!你倆瞞了我什麼?」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只聽見艾歐蘭絲髮出一聲長而沉重的嘆息,終於不再隱瞞。

  她將與幻夢之主的定下的賭約,艾德里安的處境悉數告知。

  天堂到地獄,只在一念之間。

  隨著艾歐蘭絲將黛安娜塵封的記憶解開,她終於知道過往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是一場精心編織、長達數年的夢。

  歲月並不靜好,方世傑正帶著她在現實世傑東躲西藏。

  但殘酷的真相遠不止於此。

  「你作為我的女兒,亦作為幻夢之主的容器誕生,幻夢魔女血脈徹底覺醒後,幻夢之主將在你體內甦醒。」

  「黛安娜,你將直面神明,與神對弈。」

  「贏了,成為新的幻夢之主,輸了,靈魂沉淪永眠,沒有第三種可能。」

  艾歐蘭絲捧起黛安娜濕潤的臉,直視著她含淚的眼,兩人不愧為母女,碧藍色的璀璨眼眸簡直一模一樣。

  「黛安娜,我是幻夢之主此間的唯一信徒,也是覺醒你魔女血脈的鑰匙。」

  黛安娜預想到了某種可怕的可能,顫抖著聲音問:

  「如果我覺醒了魔女血脈,你會怎麼樣?」

  艾歐蘭絲沒有說明,只是眼中亮起回憶的光芒。

  她輕撫著黛安娜的頭髮,哭著、笑著說:

  「你還在母親肚子裡的時候,總會調皮的踢我肚子,疼得我整天整夜睡不著。」

  「你的父親總是被你氣得說一些『有種出來單挑』『欺負女人算什麼本事』之類的胡話。」

  「但只要我給你唱歌,你就不吵了、不鬧了,乖乖睡覺了。」

  「你和你的父親一樣,很喜歡聽我唱歌呢。」

  「你出生的時候,我害怕自己死了,不能再唱歌給你聽,想著你以後睡不著怎麼辦?」

  「現在我不怕了,因為我已經把當初唱的歌,全教給你了。」

  「不要怪母親總是逼你學唱歌,我只是怕我走以後你再想聽就聽不到了。」

  「以後如果想母親了,就唱母親教你的歌吧。」

  「黛安娜,我的小安娜,能看到你長大以後的樣子,能在夢裡陪你長大一次……」

  「母親真的……很開心!」

  母女二人眉心相抵瞬間,黛安娜體內的幻夢權柄劇烈顫動。

  夢境開始坍縮,艾歐蘭絲的身影開始變得虛幻,補全著殘缺的幻夢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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