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3【游雙雙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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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議結束後。

  周忠安聯繫全市四個分局,下放任務至街道派出所、聯防隊,全市重要交通樞紐聯合對劉三德行蹤進行調查。

  只得知了一個信息,劉三德離開那天,是有一個瘦高瘦高的中年男人,開著輛號牌遮擋的大發TJ110麵包車把他接走的。

  大發TJ110是90年代初,在路面最常見的一款車型,因其價格便宜、且都是非常顯著的黃色,在許多大城市用作計程車,又稱「黃面的。」

  在沒有道路監控、天眼系統,出行也無需實名的1991年,想要鎖定一個人的行蹤有多難?

  答案是:幾乎不可能。

  很大程度上,制約八九十年代警員破案率的,正是「追兇」這一環。

  那個年代的刑事案件,很多並非找不到嫌疑人,而是明明知道是誰,卻抓不到人——這就是「積案」與「懸案」的區別。

  懸案難在不知兇手何人,而積案,是明知其名、知其面目,卻無從緝拿。

  沒有攝像頭覆蓋的路網,沒有實名購票的系統,也沒有跨區域即時共享的資料庫。

  犯罪分子一旦逃離現場,往往就如泥牛入海,蹤跡全無。

  他們可能搭上一班長途汽車、跳上一列綠皮火車,甚至只是徒步走幾十里山路,就足以消失在警方的視野之外。

  排查靠的是腿,協查靠的是座機、傳真機,追蹤靠的是摸排與直覺。

  一逃一個有,不是一句玩笑,而是那個年代刑偵工作最真實的無奈。

  民警們常常是手握案情、明確對象,卻只能望卷興嘆,眼看著案卷一層層疊上去,成為積壓的舊案。

  直到後來「天眼」系統逐步建成、身份查驗技術日益完善,蹤跡開始可追、可溯、可圍堵,這樣的情況才真正好轉。

  摸排走訪調查,進行了好一會。

  周忠安才得知陳彬拿到徐家兄弟的犯罪證據,急忙趕回市局。

  「想法很好,但具體操作起來太難了。

  徐家兄弟名下的公司、帳戶、關聯人一大堆,工商銀行、農業銀行、城市信用社……各家銀行互不聯通,全是紙帳本。

  我們人手就這些,難道要派人一家一家銀行、一個一個網點去翻幾個月前的舊帳?

  等查到,劉三德早就跑沒影了!」

  陳彬聽完周忠安的分析,眉頭緊鎖,或許是還不夠了解這個時代,犯了個常識性錯誤。

  資金流向,這在後世是最常見的偵查手段,卻在1991年基本無法完成。

  各個銀行並沒有聯網的系統,帳目幾乎不互通,有些時候,你在這個銀行存的錢,有可能在別的銀行卻取不了。

  而且徐家兄弟生意往來頻繁,私下帳目更是數不勝數,想要從中翻找有用的線索......

  幾乎不可能!

  每一個時代都有其獨特的辦案技術和路徑依賴。

  周忠安內心是認可陳彬推理的價值,但他作為老刑偵,更有其基於當下條件的務實手段。

  他的辦法更直接,也更符合九十年代的通訊特點:

  聯繫報社,發布通緝新聞,對劉三德進行公開懸賞。

  這麼做,首要目的固然是發動群眾,希望有目擊者能提供線索。

  但更深層、更緊迫的戰略意圖在於:

  要通過這鋪天蓋地的通緝令,直接告知那些正在幫助劉三德藏匿、逃跑的人員一個鐵的事實——徐家已經徹底垮台了!

  這不僅僅是一紙通緝,更是一發精準的心理炮彈。

  它要打碎那些協助者的幻想,讓他們明白,曾經的保護傘已不復存在,包庇不再能換來利益,反而會引火燒身。

  這旨在從內部瓦解藏匿聯盟,促使知情者產生動搖、恐懼,乃至為了自保或賞金而主動與警方合作。

  這是在沒有高科技手段下,一種基於人性博弈的、最經典的攻堅策略。

  辦公室內其餘幾個分局的負責人都點頭應和。

  包括陳彬,也覺得這是非常符合時代的一個做法。

  就在這時,游雙雙清脆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周支,我覺得那個任務交給我吧。」


  所有人都看向她。

  袁傑太懂自己這個姐姐了,雖然只是表姐。

  她想照著陳彬的思路去查!

  袁傑下意識想拉她袖子,覺得這活兒太苦太渺茫,幾乎不可能完成。

  游雙雙卻目光堅定,上前一步道:

  「我大學輔修過會計,看得懂帳目。而且……」

  她頓了頓,似乎下了某種決心,

  「我有個大學同學,畢業後分在了市人民銀行搞結算監管。雖然各家商業銀行數據不聯網,但人民銀行作為管轄行,對各機構的業務規範和流程最熟悉。

  我可以先去請教他,摸清徐家兄弟及其關聯企業最可能在哪幾家銀行、哪個級別的網點開設主要帳戶,避免我們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

  周忠安眼睛一亮,這確實是條思路。

  人民銀行雖不掌握具體帳戶數據,但掌握宏觀信息,能極大縮小排查範圍。

  「好!雙雙同志,這個協調和指揮查帳的任務就交給你牽頭!」

  周忠安當即拍板,

  「你需要多少人手,直接跟我說。

  各分局、派出所,需要開協查介紹信的,我讓辦公室全力配合!」

  「不需要太多人,但要細心、耐得住煩。」

  游雙雙思路清晰,

  「請袁傑帶一個小組,主要負責跑工商銀行和城市信用社的系統;

  我和陳彬通知再帶一個小組,負責農業銀行和中國銀行的系統。

  我們分頭行動,但信息每日匯總核對。」

  計劃已定,游雙雙雷厲風行。

  她並沒有第一時間衝去銀行,而是先回到辦公室,抓起電話機,熟練地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李師姐嗎?我雙雙啊……哎喲沒事就不能找您這位大忙人啦?……哈哈,不開玩笑了,真有事請教,專業上的……」

  她語氣輕鬆熟稔,但眼神卻認真地看著桌上準備好的問題清單,低聲與電話那頭交流起來。

  半小時後,她掛掉電話,面前的白紙上已經圈定了四家最可能的銀行和大約七八個需要重點排查的支行網點。

  「出發!」

  她拿起挎包,招呼上小組的同事,風風火火地衝出了市局大門。

  接下來的兩天,游雙雙展現了驚人的韌性、溝通能力和專業素養。

  她和陳彬,以及小組成員埋首於厚重的紙質帳本和存根聯之間,一坐就是一天。

  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張和墨水的氣味。

  她眼睛銳利,手指飛快地划過一行行數字,大腦飛速運轉,將看似無關的取現、轉帳與已知的人員、時間節點進行關聯。

  兩天時間,幾人翻閱的帳目和帳單都堆疊成山。

  在這個刑偵和經偵不分家的年代,一名刑警基本同時掌握這兩項技能。

  久坐兩天,游雙雙依舊能夠聚精會神,動作一如既往很麻利,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陳彬對游雙雙的評價,是個為經偵而生的好苗子。

  對數字信息極其敏銳。

  忽然,游雙雙眼前一亮,像是發現了什麼似的,拉著陳彬的衣袖。

  「阿彬哥!阿彬哥!你過來看看!」

  「這筆五千塊的取現,取款網點是城西儲蓄所,時間在王海等人被抓前三天。」

  「看這裡,徐國強控制的富強家電廠公司帳戶,同一時間有一筆兩萬塊的材料款打到了一個叫張建軍的個體戶帳上,但這個張建軍的帳戶開戶行在蓮花鄉信用社!」

  「在此之前,徐國強沒有與張建軍有任何帳戶往來,你說是不是有可能......」

  陳彬坐在一旁,眼睛微微眯起:

  「蓮花鄉……非常有可能,其他小組成員麻煩重新進行一遍複查,雙雙同志,麻煩你去聯繫一下,蓮花鄉的工作人員。」

  「嗯!」

  在農業銀行蓮花鄉信用社的協查結果反饋回來:

  那個「張建軍」的帳戶在收到款後第二天,就在本地信用社櫃檯被全額取現。

  經櫃員指認,張建軍確乃麓山市,蓮花鄉一名村民,在城裡開「黃面的」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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