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迴轉琅琊 金玉良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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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藥園迴轉清風閣內,李珩神色略顯凝重,才踏入閣中,便見李韞迎上前來,含笑問道:「如何了?」

  李珩靜默片刻,隨即輕笑道:「張氏自是準備得萬無一失,未曾看出什麼破綻,就連夜探也一無所獲,明日想必亦是空手而歸,與其如此,不如趁早辭了這差事,任由後來之人自行煩惱去罷。」

  「那豈不是白來一趟?」李韞撇了撇嘴,「更何況才過一日,此時放棄,未免言之過早,百密終有一疏,我就不信張氏毫無疏忽。」

  李珩搖頭笑道:「莫非韞姐還想將張氏翻個底朝天?此事便罷了吧,正好可藉機回族中一趟,多年未見二老,也該前去謁見一番。」

  見李珩心意已決,李韞不再多言,她此番前來不過陪同,巡查本是李珩之責,當事之人既已如此決定,她又有何話可說。

  只是李韞眼中仍掠過一絲憂色,自幼一同長大的直覺告訴她,李珩似乎有事相瞞,不過對方既不願說,她也不欲追問。

  畢竟李珩這般神態,並不似打算坦誠相告的模樣,即便問了,又能得幾分真言?

  年少時或可直言不諱,但人終有長成之日,李韞心中清明,更遑論自家這位堂弟自參破凝丹後,心性亦生出些許變化,予她一種若即若離之感。

  這感覺自第一眼相見時便已萌生,只是李韞始終未曾表露。

  李珩思忖片刻,又道:「堂姐自去歇息罷,待我修書一封,差人遞予張族長,明日便啟程回琅琊。」

  李韞微微頷首,轉身出了庭院,朝清風閣對面的居所行去。

  待李韞身影遠去,李珩方目露深思。

  修書之事,自然不必再為,藥園之中與張璇一番言語,早已說得分明,即便此刻離去,亦無大礙。

  此番迴轉族內,他欲向父母及叔父探問派內爭鬥之事,也好早作準備。

  至於白玉真人那邊……

  李珩暗嘆一聲,斂去心頭雜念,隨即盤膝凝神,身後丹輪浮現,接引天地靈氣,閉目參玄。

  次日,辰時。

  白霧披山。

  張氏祖殿外,李珩與李韞在一眾道兵力士護衛下走出,身旁張璇笑意殷殷,而後嘆息道:「想不到天巡大人族內突發急事,張某本欲再設宴三日款待,眼下看來,唯有作罷了。」

  「張族長言重了,待族內事畢,說不準在下還要迴轉此地,屆時再與族長把酒言歡不遲。」李珩朗聲一笑,神色泰然,仿佛昨夜藥園之事從未發生。

  「既如此,張某便在此恭候天巡大駕。」張璇亦是面色平靜,笑意如常。

  李珩微微頷首,不再多言,揚手一招,便見一艘法船自雲天飛來,他當即拱手道:「張族長,告辭。」

  說罷遁光一起,化虹而去。

  於法船閣中坐定,李珩看向身旁李韞:「此番隨行僕從舞姬,歌舞俱佳,若韞姐有興,我便喚她們前來作樂,以消煩寥如何?」

  李韞擺擺手:「從此處去琅琊,以法船遁速,不過三個時辰,正好我也藉此好生歇息一番,昨夜在清風閣內未曾安歇,終究是他人地界,心中難寧。」

  「這倒也是。」李珩微微一笑,不再多言,目送李韞步入內室後,方喚來僕從呈上美酒,屏退眾人,自斟自飲起來。

  三個時辰轉瞬即逝。

  法船方入琅琊地界,李珩便見幾道霞光飛來,於船前落定虛空,顯出身形。

  為首之人年約四十,長鬢過胸,文士打扮,一臉笑意恭敬行禮:「小少爺,此前得您法信,夫人心中喜悅,特派我等前來相迎。」

  「昶伯不必多禮。」李珩含笑擺手。

  這中年人他自然認得,乃是父親李燭仙的心腹,賜姓李,單名昶。

  「昶伯,您來了。」李韞聞聲自內室走出,笑吟吟招呼道。

  「韞小姐。」李昶和顏悅色還了一禮,隨即道:「這法船雖是上品,遁速仍嫌遲緩,夫人命我前來,正是要載小少爺與韞小姐一程。」

  「如此也好。」李珩當即頷首,李昶乃元嬰二重修士,遁速自然非此法船可比。

  若是當日前往龍霞界的陽耀法船,或可與元嬰遁速媲美,至於派中更為珍貴的神光飛舟,全力催動之下,更是堪比凡蛻。

  得了應允,李昶當即吩咐身後幾人:「爾等前去執掌法船,小少爺所攜道兵僕從,皆不可唐突,否則家法處置!」


  「是!」

  李昶身後幾人躬身領命,待李珩示意僕從解開法陣後,紛紛落於船板之上。

  李珩遂與李韞一同駕光而起,遁至李昶身旁。

  李昶廣袖一揮,法力傾瀉而出,化作罡圓將三人籠罩其中,隨即如流光消逝天際。

  「昶伯法力,愈發精深了。」李珩笑道。

  「全仗老爺指點,方有今日微末成就。」李昶淡淡一笑,目光隨即轉向李珩:「前段時日聽聞小少爺於龍霞界勘破心魔,道心升凝,一舉成丹,如今一見,果真今非昔比,說是脫胎換骨,亦不為過,甚至說是換了個人,也莫過如此。」

  「派中師兄也曾如此說,但我自家卻並無太多感觸,著實怪哉。」李珩面露感慨,心中卻暗生警惕。

  李昶此言顯是試探,不知是其自作主張,還是出於父母之意?

  「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小少爺身處其中,破開心魔得見真我,自然如撥雲見日,流水東去,不易察覺,當年我亦如此,倒並非怪事。」李昶溫言解釋。

  李珩微微頷首,輕嘆道:「當日凝丹心魔劫中,我得見爹娘與兄長身隕之景,方知從前何等幼稚不識大體,待兄長自天方島歸來,定要好好致歉一番才是。」

  「少年心性,孰能無過?或因瑣事記掛,意氣用事,皆在所難免,小少爺不必掛懷,大少爺與老爺夫人,都未曾因此怪責於您。」

  李昶面上始終帶著和煦笑意,令人如沐春風。

  若非知曉他是元嬰二重修士,此刻正以大法力攜人御空,只怕要以為他不過是個尋常教書先生。

  李珩聞言,只淡淡一笑,不再多言,目光投向罡風外飛逝的雲海山巒,思緒紛紛。

  李昶見狀,亦不再開口,專心駕馭遁光,雖迅疾無比,卻異常平穩。

  不過半個時辰,下方景致大變。

  荒山野嶺漸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靈氣氤氳的靈田與無數城池。

  又飛片刻,便見一片巍峨連綿,氣象萬千的宮殿群宇浮現天際,一眼望不盡頭,在淡淡霞光中恍若與天地相接。

  最初出現的城池乃是李氏統轄之地,居住著族中偏脈與外來修士,而那片樓閣殿宇,則是李氏主脈與支脈所居,實為一處小洞天。

  外人雖可見其形,卻斷難踏入其中。

  隨著三人穿過一層光幕,眼前盪開流水般波紋,原本朦朧霞光縈繞的連綿宮闕,頓時清晰展現。

  「昶伯,稚衣,既然叔父叔母在等你們,我便不一同前去了,免得擾了你們。」入得洞天,李韞當即笑道。

  李昶頷首,開啟罡圓一角,同時道:「韞小姐慢行。」

  隨即法力一催,李珩只覺眼前一花,待視線恢復,已立在一座白玉大殿前。

  「老爺夫人正在殿中等候。」李昶恭敬說罷,便退至一旁。

  李珩一頷首,旋即按下心頭思緒,邁步而入,舉目望去,卻見殿內景象與外觀截然不同。

  但見其內仿若換了一方天地,桃林鬱郁,落英繽紛,芳香四溢,林間一所清幽庭院靜立,和風過處,枝葉沙沙作響,天際鶴唳清越,伴著似遠似近的溪流之聲。

  倒更像是凡俗隱士所居之地。

  待得穿過桃林,行至庭院門前,李珩當即拂去落至肩頭髮梢的幾瓣桃花,而後推門而入。

  眼前景致再變,就見其內清幽寒池,水榭樓閣,青瓦綠磚,迴廊假山,一名名手捧玉盤的僕從穿梭往來,忙碌卻不失有序。

  一切更似凡俗富貴之家,而非玄門世族。

  「老爺夫人已在正殿,小少爺請隨我來。」

  正環視間,忽見一身著墨裙,雲鬢花顏的女子現身眼前,笑意盈盈說道。

  「原來是彩雀,多年不見,你出落得越發秀致了。」李珩自記憶中認出這女子正是昔年貼身侍女彩雀,當即含笑說道。

  「誰叫少爺身為真傳,常居神光洞天,難以時常回來。」彩雀語帶幽怨,眸中卻掩不住喜色。

  「走吧,帶我去謁見父親母親。」李珩微微一笑,隨彩雀一路向正殿行去。

  步入殿中,李珩一眼便望見端坐於上首交椅的一雙男女。

  男子年約四十,蓄著胡鬢,身著華袍,面容俊朗卻不怒自威,一雙鳳眸光彩逼人,教人不敢直視。


  正是李珩父親,當今琅琊李氏家主,凡蛻三重高真李燭仙。

  而其旁女子容貌清麗,看似三十許人,頭戴寶釵,衣著素雅卻難掩雍容氣度,此刻正滿目慈愛地望來。

  這便是母親吳宓。

  「孩兒拜見父親,母親。」李珩當即跪拜行禮,心中卻是警惕萬分。

  眼前這位父親,可是比自家師尊白玉真人修為更勝的凡蛻三重高真。

  「珩兒,快上前來,讓娘好好看看。」李燭仙只微微頷首,依舊神色肅穆,倒是吳宓笑意難掩,語帶寵溺。

  「娘。」李珩當即起身近前,於吳宓身旁坐下。

  吳宓細細端詳李珩片刻,忽蹙眉不悅道:「我兒怎清減了這許多?可是林伏光待你不好?」

  林伏光正是白玉真人名諱。

  「師尊待我極好,娘多慮了。」李珩溫言笑道。

  「看來如今你確是改變了,如此也好,省得我親上玉衡將你帶回。」李燭仙打量李珩一眼,語氣平淡。

  「從前種種,孩兒已知錯,待兄長歸來,定當面致歉。」李珩垂首,面露慚色。

  「我早說過,珩兒不過是少年爭勝,並無大過,如今轉變你也見了,怎還是這般語氣?」吳宓嗔怪地白了李燭仙一眼。

  李燭仙面上嚴肅頓消,嘆道:「都是讓你慣的!」

  吳宓卻不理他,拉著李珩的手道:「前番娘托韞丫頭帶給你的玄黃真戒,可收到了?」

  「寶物非凡,孩兒謝過娘親。」

  吳宓含笑點頭,正欲再言,卻聽李燭仙道:「林伏光不是派你去張氏巡查麼?自你離了玉衡,至今不過數日,怎突然歸來?可是張氏無禮?」

  李珩沉吟片刻,終是決定直言相告。

  畢竟試探越多,破綻越易顯露,更何況眼前之人的修為太高……

  「並非如此,此番巡查張氏,孩兒倒是意外得知一事……」

  不料李珩說完,李燭仙當即冷笑:「張氏真是好大的膽子,竟敢空口胡言!看來有必要派人去張氏走一遭了!」

  「父親,這是何意?」李珩眸色微凝,面上卻是一副愕然之態。

  「那張璇是在騙你,我李氏於玉衡立派有功,掌教又豈會輕易動我等?所謂派內爭鬥,不過虛言恫嚇罷了,你不必掛懷,日後回派,將實情上報即可。」李燭仙極為平靜的說道。

  那張璇不似作假,但眼下李燭仙卻是這般言辭……

  李珩心中頓生異樣,但卻未曾表露分毫。

  畢竟此事,只要自己有心探查,都能得知其中內情。

  眼下李燭仙既然不願明言,自己也懶得再去追問,畢竟問了也是無用,既然自家師尊給了自己這一番安排巡查之事,想必是知曉些什麼的。

  否則怎可能如此巧合?

  「好了,此事你無需掛懷,屆時迴轉派內,據實稟報便是。」李燭仙淡淡開口。

  李珩微微頷首,亦是不再多言。

  而後便同吳宓閒聊起來,約莫半刻鐘後,吳宓當即對身旁李燭仙道:

  「此番珩兒好不容易回來,正是謝家那姑娘不日便將行至琅琊,不妨便將那件事提前?」

  「也好。」李燭仙不置可否。

  「不知娘所說何事?」李珩疑惑道。

  吳宓笑道:「自是為你尋覓道侶一事,修行所謂財法侶地,你也當及早作此打算才是,那姑娘娘已見過,名為謝靈微,乃河陽謝氏出身,天資不凡,才氣過人,模樣甚美,當為你金玉良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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