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華宴暗巡 虛實相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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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心頭諸多疑惑暫且按下,李珩又與身旁引路的張璇交談數句,座下靈獸便在一處巍峨殿宇前頓足。

  張璇當即於獸背上拱手作揖:「宴席已設於主殿,特為天巡大人洗塵,大人,請。」

  李珩微微頷首,利落躍下獸背,目光不著痕跡地四下一掃,點了四名精銳道兵緊隨其後,遂與李韞一同,在張璇引路下步入大殿。

  但見其內,飛檐斗拱,雕樑畫棟,廊腰縵回,其間奇花異草點綴,靈氣氤氳成霧,沁人心脾。

  數十張玉案早已列於殿中,珍饈羅列,瓊漿飄香。

  李珩被引至主案上首落座,李韞次之,張璇及其族中幾位長老,以及若干頗受重視的青年才俊則於下首作陪。

  寒暄片刻,聞絲竹聲起,便有一行彩衣舞姬翩躚而入,隨著樂聲搖曳生姿。

  其中為首一女,模樣秀美,身段窈窕,柳腰輕折,水袖翻飛,眸光流轉,顧盼生輝,顯得頗為不凡。

  李珩把玩著手中玉杯,目光落在那為首舞姬身上片刻,旋即轉向張璇,待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張族長好大氣派,竟讓一位紫府境的女修屈尊作舞,這般待遇,縱使我身為宗門真傳,亦是罕見。」

  張璇聞言笑道:「天巡大人說笑,任我張氏再如何,也斷無令紫府修士充作舞姬之能,此乃我族中才俊,名曰張語衣,今日得見大人風姿,心生仰慕,方才主動獻舞,聊表敬意,讓大人見笑了。」

  李珩哈哈一笑,舉杯示意:「原來如此,只是李某一尋常之輩,有愧語衣姑娘厚愛。」

  張璇順勢舉杯,目光意味深長:「大人過謙了,英雄少年,佳人傾心,亦是常情,若大人不棄,不妨讓語衣近前侍奉,清風明月,亦是一段佳話。」

  他稍作停頓,壓低嗓音,「語衣平日雖是眼高於頂,但對大人,卻是真心仰慕,所謂一見傾心,約莫如是。」

  李珩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淡然:「族長美意,在下心領了,只是奈何李某此行身負重任,不敢有片刻懈怠,更恐唐突了佳人,加之我一心向道,實無暇他顧,還望族長與語衣小姐見諒。」

  張璇面露惋惜,嘆道:「既然如此,倒是語衣福薄,大人道心堅毅,令人欽佩。」

  說罷,便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李珩亦朗笑應和,舉杯暢飲,實則暗中運轉法力,將酒液悄然包裹於腹內,並未化開。

  隨著一曲舞罷,眾舞姬斂衽施禮,依次退下。

  唯獨那張語衣,蓮步輕移,行至李珩案前,素手執起玉壺,聲若黃鶯:「妾身且為大人斟酒。」

  「那便有勞了。」李珩微微一笑,並未推辭。

  不過卻聽得不遠處傳來一聲輕微咳嗽。

  李珩餘光瞥去,只見李韞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但他權當沒看見。

  酒過三巡,席間氣氛看似熱絡,實則各有心思,見李珩面露醉意,眼神似乎也有些迷離,張璇這才開口道:「大人似有醉意,不如先行歇息,藥園巡查之事,明日再議不遲。」

  隨即轉向侍立一旁的張語衣,「語衣,好生送大人前往清風閣歇息。」

  「是。」張語衣柔聲應下,便欲上前攙扶李珩。

  不料李韞已搶先一步,不著痕跡地隔開張語衣,順勢扶住李珩手臂,淺笑道:「豈敢勞煩語衣小姐,張族長派一侍從引路即可。」

  張語衣動作一滯,面露尷尬。

  張璇卻是面色如常,道:「如此也好。」便招手喚來一名侍從:「引天巡大人與韞姑娘前往清風閣,務必妥善安置。」

  「那我等便先行告辭。」李韞微笑頷首,攙著醉意朦朧的李珩,隨那侍從離去。

  待二人身影消失於殿外,張璇臉上笑容頃刻收斂,歸於沉靜。

  張語衣快步上前,臉上憂色盡顯:「父親,這李珩看似溫和,實則機警,與傳聞中那般……不盡相同,明日藥園巡查,我們是否需再做些布置?」

  二人竟為父女。

  張璇目光深邃,望向殿外沉沉的夜空,緩緩道:「無妨,就這樣讓他查便是,莫非,他還能查到自家人頭上不成?」

  「那先前為何要費心蒙蔽那位地巡使者?」張語衣有些不解。

  「那地巡出身尋常,若查實真相,必按律直報玉衡刑殿,於我等大為不利。」張璇解釋道,「而李珩不同,他乃當今李氏族長次子,玉衡真傳,其兄李彌更是聲名顯赫,號稱玉衡年輕一代第一人,即便被他查出什麼,宗門顧及李氏顏面,斡旋空間也大得多,或許能從輕發落。」


  張語衣縴手握緊,面露不忿:「那我等何不尋機制住他,再舉族遷徙?若是肯捨棄部分基業,未必不能趕在玉衡反應前離開南華……」

  「不可!」張璇輕斥打斷,語氣卻帶著一絲疲憊,「老祖雖功參元嬰,卻未入凡蛻,且不論玉衡那位天人老祖,就說玉衡十殿殿主,哪位不是凡蛻高真?其上更有五位觀海道君坐鎮,貪墨靈藥,雖乃戕害宗門自罪,但縱受嚴懲,或不至滅族,但若叛宗而出……」

  他嘆息一聲,「且不論能不能成功,就算成功,又能去哪裡呢?西三洲妖氛肆虐,北二洲魔道橫行,中道洲,東二洲遙遠無比,何處又能是我張氏再興之地?」

  張語衣聞言,緊握的拳頭無力鬆開,面露黯然。

  張璇語氣稍緩,安撫道:「無需如此緊張,我張氏到底比不得李氏這些玄門大族,而這些年貪墨而來的靈藥,只要能助老祖參破凡蛻,那一切便都是值得的,過段時日,你便啟程前往至微派,我已於其中打點好了,屆時你可直接拜在明楓真人座下。」

  「你且謹記,在這世間,唯有修為強大,方能做主,待進入至微派後,你潛心修行就是,至於族中事務,自有為父操持,你無需管了。」

  張語衣默然片刻,終是低聲應道:「明白了。」

  張璇頷首,不再多言,邁步轉身離去。

  清風閣內,屏退張家僕從,以及帶來的道兵力士,隨後設下隔音禁制。

  李韞這才看著身旁醉意醺然的李珩,忍不住嗔怪:「那靈酒非同尋常,後勁猛烈,那張語衣分明不懷好意,一杯接一杯勸飲,你倒好,來者不拒,若非我方才攔著,你怕是真要被人扶去『春風一度』了!」

  李珩忽地睜開雙眼,眸光清明澄澈,不見半分醉態。

  他張口一攝,一股被法力包裹的酒液自腹中湧出,凝成一縷琥珀色的酒箭,落入一旁的花盆中,「不醉得真切些,怎能讓張璇看見,更何況,如此老謀之人,他也未必就見得信了,不過不管他信不信,終究是要做個樣子,也好有個明面上的藉口。」

  「你沒醉?」李韞先是一怔,隨即鬆了口氣,繼而似想起什麼,跨前一步,俏目微眯,帶著審視意味,「那我且問你,若我當時不出聲,你待如何?莫非真就順水推舟,隨那『語衣小姐』去了。」

  李珩失笑搖頭:「韞姐莫要說笑。」他旋即神色一正:「無論那張璇信或是不信,今夜我都要前去藥園一觀,正好試探一二,此前我就覺得奇怪,這張璇有種看似遮掩卻又坦然之感,說不出來的怪異,倘若此去藥園遭到阻攔,那還好說,倘若並無阻攔,那就頗為有意思了。」

  「要麼是他們已做好萬全之策,料定我看不出什麼名堂,要麼便是,根本沒打算瞞。」

  「不過那張璇若是聰明人,便不會有所阻攔,否則便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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