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銅鞮關劉琨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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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劉琨率領著中軍抵達銅鞮關時,看著銅鞮關舊址中如林一般豎起的劉字大旗,還不等劉琨遣使詢問劉畿軍的情況,銅鞮關外就傳來一陣呼喊:

  「越石我兒何在!越石我兒在否!」

  伴隨著老者的聲聲呼喚,還不等劉琨有所回應,身為劉琨軍前鋒的郝詵登時大怒:

  「兀那老兒!怎敢辱及我家使君!」

  郝詵大吼間直接抬手一箭射了過去。

  好在劉畿心善,知道派劉蕃前去叫陣可能會出現意外,所以給劉蕃配了五名盾兵護住周身。

  只聽「咄」的一聲脆響,一枝箭矢便已插入劉蕃身前盾兵的大盾上。

  看著直指自己咽喉位置,穿破中軍制式鐵皮大盾,尾部猶在顫抖的箭矢,劉蕃差點就尿了。

  回過神來的劉蕃也不再理會對劉畿的憤恨,指著劉琨大軍方向高聲怒吼:

  「越石我兒!汝當真要弒父不成!」

  郝詵聞言還欲再射,郝詵身後便傳來一陣如泣如訴的哭聲:

  「越石怎敢害父!」

  隨後一軍主將,并州刺史劉琨便似推金山倒玉柱一般跪倒在劉畿軍陣前。

  郝詵在後見狀直接傻眼,看向劉畿軍的方向一陣呆愣,還是隨劉琨趕來的溫嶠扯了扯郝詵的衣角,郝詵這才回過神來跟著劉琨一同跪下。

  「慘了,意欲射殺使君之父?這天要亡我不成?」

  郝詵是真沒想到啊,前方突然冒出來自稱是劉琨他爹的「狂徒」居然是真的!

  「越石吾兒!」

  見到劉琨跪倒在地,涕淚橫流,俯首認錯的模樣,劉蕃心中的憤懣漸漸消散。畢竟是親生的父子,哪會因為一個小小的誤會而反目成仇?

  隨後劉蕃又想起劉畿這一路上的「照顧」,以及劉畿那些冒天下之大不韙的言語、行為。

  劉蕃心中頓時一股邪火泛起,繼而對著劉琨大聲喊道:

  「越石吾兒!陛下及為父已為賊人所擒!此間軍士皆已非我晉室之卒!我兒越石,為子至孝,為臣當忠,不可負哉!我兒越石謹記!」

  「父親!」

  雖然已經猜到了這個可能,但真的從劉蕃口中證實消息,劉琨還是有些手足無措。

  殺賊則劉蕃必死,不殺則不忠於朝廷。兩難之間,劉琨著實難以抉擇。

  就連溫嶠此時都站在劉琨身後默然無語。畢竟不論怎麼勸,此時勸說的人日後都註定會遭到劉琨的記恨。

  好在劉畿很快就解決了劉琨的困局。

  雖早知劉蕃這老頭不會輕易配合,但真正聽到劉蕃那些辱罵抨擊自己的話後,劉畿還是撓了撓耳朵親自來到劉蕃身前,直接一拳轟向其腹部。

  只聽「嘭」的一聲響,劉蕃就跟大蝦似捂著肚子跪倒在地。

  「阿父!」

  劉琨見狀登時目眥欲裂,繼而高聲怒喝:

  「賊子!莫要傷及我父!」

  劉畿聽了,歪頭看了劉蕃一眼,繼而又是一腳踹了過去。疼的劉蕃再度發出一聲悶哼。

  「啊!賊子!我必殺汝!」

  要不是劉畿身前有兩百軍卒嚴陣以待,其後又有八百軍卒在壕溝之後整頓起陣列,劉琨此時真想提劍直接衝過去剁了劉畿。

  踹的劉蕃一時間再也說不出話後,劉畿這才躲在盾兵後方朝著劉琨喊道:

  「劉越石!我乃大晉揚威將軍,天子親封的并州刺史!你若真是大晉忠臣,自當在天子騶虞幡下降服,我保證令你們父子團聚!如若不然,休怪我復項王舊事,親手贈爾一杯肉羹!我的大鼎可是準備好了,生不當五鼎食,死則當五鼎烹!劉越石爾自決之!」

  「賊子!爾敢!」

  光是聽到劉畿自稱天子親封的并州刺史時,劉琨就已經難以按捺心中怒火。

  再聽到劉畿提前項王舊事,分羹之事,劉琨再也忍不住心中怒氣,當即揮劍指向劉畿。

  「諸軍!隨我殺此逆賊!勤王保駕!殺!」

  徹底被怒火沖昏頭腦的劉琨直接起身躥了出去,劉琨身後同樣跪倒在地的郝詵再度傻眼,見已來不及攔下劉琨便只好趕忙跟了上去。

  隨著劉琨、郝詵的行動,整個劉琨大軍都隨著劉琨的步伐湧向劉畿軍陣。唯有劉琨身後的溫嶠見此情形無奈搖頭:


  「主不可怒而興兵,吾見師之出,而不見其入也,今茲大事去矣!」

  溫嶠話是這麼說,但溫嶠也知道劉琨也是別無選擇。

  大晉不是秦末,劉琨也不是漢高祖。

  劉邦可以請項王分一杯羹,因為劉邦是人主,身負天下之望,不能受任何因素牽絆決策。

  而劉琨是人臣,還是以孝治天下的晉臣。今日劉琨要是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父親化作湯羹,明日便有人會不問緣由的戳劉琨的脊梁骨。

  此時,劉琨除了提劍殺賊,向世人示其孝,向天下示其忠外,別無選擇。

  見劉琨果然領兵殺來,劉畿冷眼靜觀劉琨大軍抵近,等到郝詵率領先鋒沖至距離壕溝一箭之地時,劉畿直接一揮手,身旁親兵吹起戰鬥號角。

  「嗚嗚嗚...」

  伴隨著悽厲的牛角號聲響起,劉畿所在的盾兵身後頓時飛來一陣箭雨:

  「使君,避箭!」

  郝詵看著即將飛來的「烏雲」急忙跑到劉琨身後,一把將劉琨撲倒在地,用自己的後背替劉琨抵禦箭矢。

  直至被郝詵按倒在地,劇痛之下,劉琨這才稍稍恢復理智。

  看著頭頂不斷落下的箭矢,聽著四周將士中箭之後那悽厲的慘叫聲,劉琨氣憤的猛拍地面。

  「使君,汝無恙乎?」

  聽著耳旁傳來郝詵那稍顯虛弱的聲音,劉琨急忙回應:

  「伯敢,我無恙,你如何了?可曾受傷?」

  「幸得天佑,暫無大礙。」

  郝詵話是這麼說,但背上插著幾支箭矢,一隻手臂更是被箭矢射穿的悽慘模樣情況也屬實談不上好。

  隨著郝詵僅靠一臂之力撐起穿著甲冑的身體,解開劉琨的束縛。劉琨這才起身查看當前局勢。

  看著四周倒伏的軍卒,以及一眾衝鋒至劉畿軍壕溝之前被強弩瞄準而手足無措的軍士,劉琨牙關緊咬,隨後欲要轉身離去。

  就在劉琨轉身的瞬間,在盾兵身後緊緊盯著劉琨的劉畿又冒出頭來向將要迴轉銅鞮關重整旗鼓的劉琨大聲喊道:

  「不會吧?不會吧?堂堂大晉并州刺史不會是要捨棄這些隨你出生入死的兄弟們吧?不會吧?」

  「賊子!」

  劉琨聞言直接將牙齦咬出血來,身下卻未停止離去的步伐。

  見劉琨步履堅定要走,劉畿復又朝著劉琨離去的背影悽厲的大喊了一聲:

  「使君棄我乎!」

  隨著劉畿話音落下,看著劉琨那堅定離去的背影,劉畿軍陣前一眾劉琨軍士卒頓時面露絕望之色。

  「好吧,既然你無情,那就休怪我無義了!」

  劉畿又怎會真的這麼輕易讓劉琨離去?當即揮手令親兵吹響衝鋒號(牛角號)。

  隨著衝鋒號聲響起,銅鞮關兩側山頭各自傳來幾聲震耳欲聾的暴響!最是狹窄的銅鞮關口更是落下無數滾石,砸的一眾劉琨軍卒哭爹喊娘。

  還不等銅鞮關口前後的劉琨軍卒從雷霆般的暴響中回過神來,銅鞮關內不知從何處湧出數百精兵,見人就殺,見物就燒。

  登時銅鞮關內火勢瀰漫,此時尚處在銅鞮關內的劉琨軍中軍,軍隊秩序在雷鳴、敵襲、大火、滾石的催逼之下陡然崩潰,一眾軍卒四散奔逃。

  銅鞮關前,劉畿則是大聲吼道:

  「劉琨已死,降者不殺!」

  隨後隨著劉畿長劍所指,一千晉軍結成攻擊軍陣,朝著已經炸營的劉琨軍沖了過去。同時口中跟著大喊:

  「劉琨已死,降者不殺!」

  「我尚在!劉琨尚未死!尚在!」

  雖然有劉琨及一眾劉琨親兵不斷高聲怒吼著「解釋」,但大勢傾頹,縱使劉琨喊破喉嚨也已無力回天。

  一眾晉卒可不管他劉琨死沒死,這時候再不跑快點,死的就是晉卒自己了。

  看著銅鞮關內被曹德所率精銳瘋狂砍殺下抱頭鼠竄,亡命四散的兵卒,再看著身後劉畿軍那陣型儼然,步步緊逼的身影。

  見大勢已去,劉琨不禁仰天大笑,繼而頹然一嘆:

  「此天滅晉室,非我之罪也。」

  說罷,劉琨為免自己如父親劉蕃一般受辱於賊,乾脆利落的揮劍自刎。

  劉琨身後,郝詵看著突然自刎的劉琨復又愣在當場。

  最後還是餘光看到不知何時已經坐在地上的溫嶠這才回過神來,繼而郝詵也是長嘆一聲,隨即扔了兵器跟著坐下。

  是生是死,看天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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