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民畏威而不懷德
以當代的路況，劉畿一行人想要北上晉陽，即使出了壺關依舊無法一路向北，只能向西走「上黨-沁水-太原」古道。
需先穿過潞縣平原地區，再沿著沁水（濁漳河支流）一路沿河道向西北行進，還需穿過太岳山東麓的山地隘口進入晉中盆地南端的祁縣。
進入祁縣才算抵達晉陽。
這一路上唯一稱得上地形險峻的唯有潞縣以西的太岳山道。
劉畿出壺關的當晚，劉畿大軍行進至潞縣西約二十里處紮營。
營寨立起來後，日常尋營工作自有曹德、郭令等人操持，劉畿則待在私人帳篷里，對著親兵捧來的沙土堆，用枯木枝寫寫畫畫：
「非急行軍，百人隊伍普通軍士，日行約三十里左右，料敵以觀算他平均日行四十里，翻越太岳山速度稍降，算他日行三十里。祁縣至晉陽，河谷地段，道路寬敞，我算他日行五十里。這般算下來，裴倫至晉陽最快速度應為十三天。
到晉陽，裴倫取信劉琨至少需要一天，劉琨再整編人馬，準備糧草，又需一天。所以，今天我出壺關，劉琨勤王軍隊最快應該只是剛出晉陽。
晉陽至祁縣，約百里左右，三千大軍急行軍的話，需要兩日。也就是說，明天劉琨軍就有可能抵達太岳山下？」
劉畿的推算全部是以料敵以寬的條件推論，實際情況極大可能是更為樂觀。但命運的賭局已經進行到決勝局，劉畿此時不敢有絲毫僥倖。
將所有可能出現的情況全部推算了一遍後，劉畿當即閉目入睡，片刻不敢耽誤。趁現在還能再睡一會，明天劉畿估計自己就沒多少時間睡覺了。
第二清晨，太陽剛剛露出一絲晨輝，心裡壓著事的劉畿隨即從睡眠中醒來，略略洗漱了一番之後便下令擂鼓聚將。
臨時營地內一眾文武聞得鼓聲，登時打消最後一絲睡意，有些人甚至來不及洗漱便套上官袍、身甲前往中軍。誤時了劉畿是真敢殺人的！
等到諸文武齊至，此時唯有劉畿暫時還殺不了的司馬熾還在梁蘭壁、劉夫人的侍奉下不慌不忙的打理著鬚髮。
聽到韓良親兵傳報的消息，劉畿也不在意司馬熾那小小的「反抗」，直接下達命令：
「曹德！」
「在！」
「你聚軍中馬匹五十，點三百精銳，一刻鐘後，隨我先行！」
「得令！」
曹德一邊笑著，一邊接令。
許久沒有與劉畿共事了，曹德感覺自己和大哥劉畿都有些生分了。現在劉畿親自點將，曹德頓時感覺自己渾身上下有著使不完的牛勁。
「承留！」
「屬下在！」
謀士張平應聲出列。
「我不在時，由你總掌軍事。率領大部限十日內抵達銅鞮關。」
「遵命！」
潞縣距離銅鞮關約有三百里路程，十日之內抵達，便是一天行軍三十里。
這個速度對於尋常軍隊來說還好，有壓力，但也有足夠的把握能夠完成，但對司馬熾、諸宗室及一眾文臣女眷來說日行三十里就不怎麼友好了。
為了過壺關，從河內分批拆卸搬運至天井關的馬車大半都留在了天井關。
現在軍中每一輛大車上都堆著為數不多的糧草。哪還有車馬位置留給皇帝、宗室及文臣乘坐？
都是兩條腿走路，一天走三十里，已幾近是要將他們累垮了。如果此時劉畿軍中全是兵卒，劉畿能給謀士張平七天時間都是劉畿愛兵如子！
劉畿對軍隊不惜血本的高福利供養，必然對應著劉畿對軍隊的高要求。
劉畿兩道命令吩咐完，其餘諸將各自按部就班，繼續履行自己的職責。
一眾晉室文臣以為此次又是來中軍帳內看戲時，劉畿卻突然對位於文臣隊列中的右光祿大夫劉蕃說道：
「此次還請劉公隨我等前鋒一行。」
「唔？老夫年老體衰，實不堪驅馳，還請將軍體諒。」
對於劉畿的要求，劉蕃想都沒想下意識的直接拒絕。
「劉公勉之，昔宣帝非不老病，竟能自強，立勛魏室！」
劉畿此言一出，劉蕃當即愣在當場，口中嗬嗬吐著雜音，大腦一片空白。
見劉蕃不能言語，劉畿朝曹德搖頭示意了一番。曹德當即露出一抹獰笑，招來一名親隨，兩人合力架著劉蕃便走。
周圍的一眾文臣見狀有心勸諫劉畿兩句，可實在怕了劉畿每每拿先帝典故反擊。
最後還是庾珉一咬牙站出來向劉畿說道：
「尊耆艾，明孝義，此朝廷之本也。子曰：『昔者明王之以孝治天下也，不敢遺小國之臣，不敢侮於鰥寡，』將軍既有大志，身任安危，當尊異耆老，砥礪廉隅，既飽以德，亦咨逆耳之謀猷。」
「哦，你說的對。」
劉畿現在滿腦子都是如何能趕在劉琨前頭抵達太岳山，對於庾珉的話直接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懶得理會。
人家劉蕃到現在都還沒發表意見呢，劉蕃沉默，劉畿就當這老頭默認自己的安排了。正好咱大晉高祖言傳身教：有志不在年高。
劉蕃：我該說啥？我能說啥？不去？蔑視高祖？去了？效仿高祖「偉業」？
老頭知道今日註定難避此劫，於是直接認命了。被曹德架出去，好歹向世人說明他劉蕃年老立勛是為人所迫，而不是劉蕃想效仿高祖。
待劉蕃被架在一匹馬上，由馬馱著準備出發時，一眾前來送行的晉室文臣竟紛紛露出羨慕的表情。三百里地啊，這走過去腿都要廢了。
很快，隨著一聲號響，劉畿率領著曹德一行三百人，牽著馬匹，馱著「行李」，一路向西快步而去。
直至走到行軍路上，曹德這才有功夫小跑著來到劉畿身旁問道：
「大哥，咱這是要前往太岳山設伏？」
此次曹德點的兵都是劉畿軍中精銳，一百郭令麾下技藝最嫻熟的刀盾兵，一百裴倫麾下勁力最大的弓弩兵，還有一百軍中體魄最雄壯的長刀兵。
這三百人使用得當，足以撼動三五千人的軍陣。
劉畿聞言卻是搖了搖頭：
「最好還是不打，一旦動了刀兵，你我視軍中子弟為兄弟，劉琨軍中又有多少人，晉陽百姓視之如子侄？刀兵一起，怨由深矣。」
「大哥的本事我是服的，可我還是想說一句：畏威而不懷德的可不止是胡人，天下多數還是懼刀兵勝過施仁政。」
「是故，民畏其威，而不懷其德。旦夕有變，地覆天翻，世民可有為其言語？」
劉畿說罷，繼續趕路，留下曹德站在原地沉思許久。
需先穿過潞縣平原地區，再沿著沁水（濁漳河支流）一路沿河道向西北行進，還需穿過太岳山東麓的山地隘口進入晉中盆地南端的祁縣。
進入祁縣才算抵達晉陽。
這一路上唯一稱得上地形險峻的唯有潞縣以西的太岳山道。
劉畿出壺關的當晚，劉畿大軍行進至潞縣西約二十里處紮營。
營寨立起來後，日常尋營工作自有曹德、郭令等人操持，劉畿則待在私人帳篷里，對著親兵捧來的沙土堆，用枯木枝寫寫畫畫：
「非急行軍，百人隊伍普通軍士，日行約三十里左右，料敵以觀算他平均日行四十里，翻越太岳山速度稍降，算他日行三十里。祁縣至晉陽，河谷地段，道路寬敞，我算他日行五十里。這般算下來，裴倫至晉陽最快速度應為十三天。
到晉陽，裴倫取信劉琨至少需要一天，劉琨再整編人馬，準備糧草，又需一天。所以，今天我出壺關，劉琨勤王軍隊最快應該只是剛出晉陽。
晉陽至祁縣，約百里左右，三千大軍急行軍的話，需要兩日。也就是說，明天劉琨軍就有可能抵達太岳山下？」
劉畿的推算全部是以料敵以寬的條件推論，實際情況極大可能是更為樂觀。但命運的賭局已經進行到決勝局，劉畿此時不敢有絲毫僥倖。
將所有可能出現的情況全部推算了一遍後，劉畿當即閉目入睡，片刻不敢耽誤。趁現在還能再睡一會，明天劉畿估計自己就沒多少時間睡覺了。
第二清晨，太陽剛剛露出一絲晨輝，心裡壓著事的劉畿隨即從睡眠中醒來，略略洗漱了一番之後便下令擂鼓聚將。
臨時營地內一眾文武聞得鼓聲，登時打消最後一絲睡意，有些人甚至來不及洗漱便套上官袍、身甲前往中軍。誤時了劉畿是真敢殺人的！
等到諸文武齊至，此時唯有劉畿暫時還殺不了的司馬熾還在梁蘭壁、劉夫人的侍奉下不慌不忙的打理著鬚髮。
聽到韓良親兵傳報的消息，劉畿也不在意司馬熾那小小的「反抗」，直接下達命令：
「曹德！」
「在！」
「你聚軍中馬匹五十，點三百精銳，一刻鐘後，隨我先行！」
「得令！」
曹德一邊笑著，一邊接令。
許久沒有與劉畿共事了，曹德感覺自己和大哥劉畿都有些生分了。現在劉畿親自點將，曹德頓時感覺自己渾身上下有著使不完的牛勁。
「承留！」
「屬下在！」
謀士張平應聲出列。
「我不在時，由你總掌軍事。率領大部限十日內抵達銅鞮關。」
「遵命！」
潞縣距離銅鞮關約有三百里路程，十日之內抵達，便是一天行軍三十里。
這個速度對於尋常軍隊來說還好，有壓力，但也有足夠的把握能夠完成，但對司馬熾、諸宗室及一眾文臣女眷來說日行三十里就不怎麼友好了。
為了過壺關，從河內分批拆卸搬運至天井關的馬車大半都留在了天井關。
現在軍中每一輛大車上都堆著為數不多的糧草。哪還有車馬位置留給皇帝、宗室及文臣乘坐？
都是兩條腿走路，一天走三十里，已幾近是要將他們累垮了。如果此時劉畿軍中全是兵卒，劉畿能給謀士張平七天時間都是劉畿愛兵如子！
劉畿對軍隊不惜血本的高福利供養，必然對應著劉畿對軍隊的高要求。
劉畿兩道命令吩咐完，其餘諸將各自按部就班，繼續履行自己的職責。
一眾晉室文臣以為此次又是來中軍帳內看戲時，劉畿卻突然對位於文臣隊列中的右光祿大夫劉蕃說道：
「此次還請劉公隨我等前鋒一行。」
「唔？老夫年老體衰，實不堪驅馳，還請將軍體諒。」
對於劉畿的要求，劉蕃想都沒想下意識的直接拒絕。
「劉公勉之，昔宣帝非不老病，竟能自強，立勛魏室！」
劉畿此言一出，劉蕃當即愣在當場，口中嗬嗬吐著雜音，大腦一片空白。
見劉蕃不能言語，劉畿朝曹德搖頭示意了一番。曹德當即露出一抹獰笑，招來一名親隨，兩人合力架著劉蕃便走。
周圍的一眾文臣見狀有心勸諫劉畿兩句，可實在怕了劉畿每每拿先帝典故反擊。
最後還是庾珉一咬牙站出來向劉畿說道：
「尊耆艾，明孝義，此朝廷之本也。子曰：『昔者明王之以孝治天下也，不敢遺小國之臣，不敢侮於鰥寡，』將軍既有大志，身任安危，當尊異耆老，砥礪廉隅，既飽以德，亦咨逆耳之謀猷。」
「哦，你說的對。」
劉畿現在滿腦子都是如何能趕在劉琨前頭抵達太岳山，對於庾珉的話直接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懶得理會。
人家劉蕃到現在都還沒發表意見呢，劉蕃沉默，劉畿就當這老頭默認自己的安排了。正好咱大晉高祖言傳身教：有志不在年高。
劉蕃：我該說啥？我能說啥？不去？蔑視高祖？去了？效仿高祖「偉業」？
老頭知道今日註定難避此劫，於是直接認命了。被曹德架出去，好歹向世人說明他劉蕃年老立勛是為人所迫，而不是劉蕃想效仿高祖。
待劉蕃被架在一匹馬上，由馬馱著準備出發時，一眾前來送行的晉室文臣竟紛紛露出羨慕的表情。三百里地啊，這走過去腿都要廢了。
很快，隨著一聲號響，劉畿率領著曹德一行三百人，牽著馬匹，馱著「行李」，一路向西快步而去。
直至走到行軍路上，曹德這才有功夫小跑著來到劉畿身旁問道：
「大哥，咱這是要前往太岳山設伏？」
此次曹德點的兵都是劉畿軍中精銳，一百郭令麾下技藝最嫻熟的刀盾兵，一百裴倫麾下勁力最大的弓弩兵，還有一百軍中體魄最雄壯的長刀兵。
這三百人使用得當，足以撼動三五千人的軍陣。
劉畿聞言卻是搖了搖頭：
「最好還是不打，一旦動了刀兵，你我視軍中子弟為兄弟，劉琨軍中又有多少人，晉陽百姓視之如子侄？刀兵一起，怨由深矣。」
「大哥的本事我是服的，可我還是想說一句：畏威而不懷德的可不止是胡人，天下多數還是懼刀兵勝過施仁政。」
「是故，民畏其威，而不懷其德。旦夕有變，地覆天翻，世民可有為其言語？」
劉畿說罷，繼續趕路，留下曹德站在原地沉思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