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迎駕自當張旗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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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琨府上,歡宴結束,絲竹聲罷,渾身酒意的裴倫在兩名貌美侍女的攙扶下,顫顫巍巍地前往客房歇息。

  待裴倫走遠之後,方才同樣渾身酒意的劉琨那雙看似懵懂的雙眸陡然變得清醒:

  「傳令,召參軍溫嶠、長史李弘前來議事!」

  作為已經實質上盤踞一方的梟雄人物,劉琨又豈是那麼容易被裴倫誘騙的?

  對於裴倫洛陽中軍的身份,劉琨已不做懷疑,但對於裴倫口中的皇帝消息,劉琨心中始終抱有三分疑慮。

  之前宴會場上劉琨在裴倫面前信誓旦旦的保證要前往救駕,不過是盡人臣之責罷了。

  哪位官員聽到天子蒙難的消息不得振臂高呼幾聲?忠君愛國的態度表明了,剩下有幾分落到實處,那就要看裴倫的消息有幾分可利用了。

  劉琨一人分析不出長短,於是招來真正的兩名心腹之人,商議是否要南下「救駕」。

  參軍溫嶠以為人聰敏,博學善文著稱,永興二年(305年),溫嶠被司隸校尉劉暾闢為都官從事,負責監察百官,又被闢為司徒府東閣祭酒。

  裴倫說的一些消息,劉琨分辨不出真假,溫嶠卻能從昔日在洛陽的經歷中分辨一二。

  而李弘則是當下劉琨最得力的幹將,幾次晉陽危急都是李弘居中調度,一次次擊退劉聰及各方勢力對晉陽的試探。

  所以劉琨還需徵集李弘的意見,若皇帝北上的消息為真,劉琨需知自己可派遣多少軍隊南下勤王,更需了解潞縣周圍地理是否有可趁之機。

  不多時,溫嶠、李弘兩位聯袂而至。

  待二人入座,劉琨也不廢話,將方才裴倫的話語一一轉述。

  李弘是粗人,對於裴倫的話沒什麼見解,但溫嶠卻是雙眸明亮:

  「主公,上月南方便傳來消息,天子已出洛陽。然朝廷無明文,陛下無明詔,故只當是流言。如今看來,這流言似乎不假。」

  「哦?依泰真(溫嶠字)所見,那裴景宜之言,當真可信?」

  劉琨直到現在還是無法想像,天子究竟是怎麼突破司馬越的封鎖離開洛陽,又是如何從巍巍太行山中繞過壺關天險來到潞縣的。

  在劉琨看來,天子依靠洛陽宗室及心向皇帝的忠貞義士,打破司馬越設下的藩籬離開洛陽還有幾分可能。

  可憑白繞過壺關天險?此事實在太過荒謬。

  溫嶠曾補任上黨郡潞縣縣令,也是知曉壺關險峻。溫嶠也無法想像皇帝是如何通過匈奴人重兵把守的壺關來到潞縣。

  但在溫嶠看來,不論裴倫所述事情真假,這對劉琨來說都是一個機會。一個借天子旗號行事的機會!

  「主公,此事不論真假,皆需一往。若天子當真乘輿播越,主公自可勤王保駕,迎鑾駕幸於晉陽,即便為假,我等亦可以假代真。」

  「以假代真?冒充天子乃抄家滅族之罪!」

  劉琨聞言眉頭皺起。

  一如劉畿俘虜了司馬熾卻從不大肆宣傳,現在司馬越還沒死,整個朝廷都掌握在司馬越手中,一旦司馬熾下落不明,司馬越隨時可以擁立新帝。

  劉琨亦是同理,若是迎的是真皇帝還好,如果不是,劉琨敢假戲真做,司馬越就敢派人前來責問。

  一旦事情敗露,劉琨別說立足晉陽,怕是連草原都無人能容他劉琨。

  別說劉琨不敢冒充天子,便是溫嶠也沒那個膽子。

  見劉琨有所誤會,溫嶠見狀趕忙解釋道:

  「非為冒充天子,即便潞縣天子是假,那裴景宜中軍印綬、符節、幡旗總是真的。潞縣若迎不得天子,我等自可迎奉『天使』!」

  皇帝身份太重,劉琨、溫嶠沒敢想冒充,但冒充天使風險就很低了。憑藉劉琨與司馬越的關係,即使天使是假的劉琨都能將其變成真的。

  再加上裴倫一行那精緻的洛陽中軍行頭,劉琨自可打著天使的旗號以天子之名行事。想來晉陽左近也無人膽敢質疑劉琨手中的天使真假。

  想到此處,劉琨當即拍案:

  「好計策!既迎天使,我等自可以陛下之名匡天下之素志!」

  決心既下,劉琨復又轉頭看向李弘:

  「迎駕之事雖重,然晉陽亦不得有失,世彥(李弘字),我若調三千兵馬迎駕,餘下兵卒可否守晉陽一月?」


  「晉陽城高池深,使君外出一月當無恙。」

  以晉陽的城防水準,即使劉琨帶走三千精銳,李弘也有把握抵禦周邊敵對勢力的覬覦。

  得到李弘的保證之後,劉琨當即做出決斷:

  「既如此,明日我自南下迎駕,泰真隨行,晉陽便交託引城!」

  「屬下必不負使君所望。」

  每次劉琨出戰都是李弘留守,只是這一次看著劉琨、溫嶠信心滿滿的模樣,李弘心中隱隱有些不安卻又說不出緣由,無奈只好堅定信念守城。

  晉陽在,劉琨敗的再如何狼狽,至少還有一條退路。

  第二天一早,劉琨便已點齊三千人馬,威風凜凜的站在晉陽城下,隨時準備南下迎駕。

  原本還有些宿醉的裴倫看著城外那三千精銳登時神情一震,酒醒大半。

  裴倫本意是誘騙劉琨至潞縣,挾劉琨以制晉陽,使劉畿可兵不血刃奪得晉陽堅城。裴倫可不是想讓劉琨帶著精銳與劉畿火併的!

  俗話說的好,身懷利器,殺心自起。

  若劉琨兵少,一旦劉琨被劉畿制住,哪怕劉琨再不甘願,面對絕對的實力碾壓也只能妥協。

  可若是劉琨麾下這三千精銳一去。三千對三千,一旦情勢有變,劉琨與劉畿火併,屆時戍守壺關、潞縣的匈奴軍隊即使再不想動也得動了。

  一旦兩虎相爭,導致皇帝司馬熾及一班宗室貴種蒙塵於胡虜之手,那他裴倫便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後人怕不是要唾罵他裴倫千年、萬年。

  想到此處,裴倫輕輕擦去額間冷汗,趕忙來到劉琨身旁低聲說道:

  「使君,陛下出洛陽本就行蹤隱秘,以避兵禍,此番使君這般大張旗鼓,一旦胡人乘釁,我等死則死爾,陛下但有閃失,我等悔之無及啊!」

  「誒!景宜謬矣!今車駕旋軫,義士有存本之思,百姓感舊而增哀。誠因此時,當大張旗鼓,以迎王駕,奉主上以從民望,秉至公以服雄傑,扶弘義以致英俊,天下雖有逆節,必不能為累!」

  劉琨本就是講究排場,好名聲的人,更別提劉琨此次南下還是為了迎接天子。就這三千人,劉琨還哀嘆人少,為保晉陽實在抽調不出更多兵馬。

  之後任裴倫如何苦勸,劉琨都堅持率領三千大軍南下接駕。除了劉琨好名聲,講排場之外,劉琨最主要的目的還是要藉此機會告訴世人:

  劉琨迎的即使不是真皇帝,那也是真天使!

  不大張旗鼓的迎接,何以服天下人望?

  要是劉琨偷偷摸摸的接駕,接到真皇帝還好,要是接個假天使,劉琨如何說服天下人這天使是真?

  為了坐實天子乃至天使身份,劉琨主意已定,甚至還令裴倫一行人著中軍衣甲,打中軍幡旗走在隊伍前列!

  在劉琨以并州刺史的身份強壓之下,裴倫無奈只能遵從,同時心中默默祈禱劉畿還能繼續創造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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