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人心喪盡門洞開
五百人鳥槍換炮，步入皇宮。看著身後漸行漸遠的閶闔門，曹德直到現在猶如夢中：
「我們這就，進來了？這可是皇宮啊！」
「現在這裡還稱得上是皇宮嗎？」
如今的洛陽宮，除了建築規模依舊宏大，還有些當初的皇家威嚴外，這座皇宮如今在劉畿看來已經近乎與亂葬崗無異。
正經的皇宮哪來那麼多屍臭？不時還能見到幾具腐屍倒伏在假山、枯木旁，繼續增加著那難聞的惡臭。劉畿都擔心在這皇宮裡染上瘟疫。
劉畿一行人行走在皇宮中，近乎與行走在洛陽城時無異。整座皇城空空蕩蕩，不少門樓旁只有倒伏的屍首而沒有守軍的蹤跡。
「這都沒人戍守皇城了嗎？」
曹德不敢相信，司馬氏居然能將洛陽皇宮糟蹋成這樣。真不知道祖上曹丕、曹睿見到這樣的洛陽皇宮會作何感想。
至於劉畿祖上，東漢洛陽宮早就毀在董卓手裡了，劉畿就算念叨也念不到劉氏祖宗頭上。
不過偌大的皇宮終歸還是有人守衛的。等到劉畿一行抵達閶闔門以北第二道宮門：止車門前，再度遭到兵卒攔路：
「來人止步！」
看到兵卒攔路，曹德不禁來到劉畿身旁耳語：
「大哥，要衝進去嗎？」
「沖個屁！看我的！」
能不打，劉畿是半點不想打。
止車門雖然不如閶闔門那般宏偉壯麗，但也是宮城規模，不是劉畿這區區五百人且無半點攻城器械能夠攻得動的。
簡單安撫住身後的隊伍後，劉畿臉上掛上熟悉的微笑，獨自一人小跑著來到喝令止步的將軍身前。
待劉畿走到止車門前，只見止車門的一干兵卒與閶闔門的裴倫部眾相比也好不了多少，一個個都面黃肌瘦，不少人靠著宮牆躺在地上不知生死。
見前方軍隊只有為首的劉畿一人前來，戍守止車門的郭令稍稍放鬆了戒備：
「你是何人？為何率軍至此！」
「奉高陽王之命，應東海王檄文前來洛陽勤王事。」
劉畿一邊說著，一邊從袖口裡掏出高陽王司馬毅印信交予郭令。
聽到高陽王之名，郭令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八王之亂舊事在前，而今高陽王也不過是邯鄲學步罷了。
要說在去年年末，身為東海王司馬越部下，郭令是絕對不會與劉畿多費口舌，不說抽刀相向，至少也是通傳上下，公事公辦。
可現在，東海王司馬越跑路了，連帶著將一干王公大臣都帶走，郭令想要通報都找不到人。
郭令簡單查驗了一番司馬毅的印信後，就將司馬毅的印信還了回去：
「君自可入宮城，拜謁陛下。然此乃止車門，車馬止步！」
「明白！我等尚餘十輛大車，糧三百石，可盡予將軍，還望將軍行個方便。」
聽到劉畿的話，郭令登時雙眼一眯：
「君此是何意？」
「但見諸位兄弟面色不愉，某實在於心不忍，萬望將軍笑納！」
面對郭令的質問，劉畿十分真誠的笑著。只是劉畿隱藏在真誠笑容下的瘋狂，竟令郭令隱隱感到不寒而慄。
一邊是餓了快一個月的同袍弟兄，一邊是自幼所學的忠君之道。兩股截然不同的信念在郭令腦海中天人交戰。
見郭令有些猶豫，劉畿當即在郭令耳邊加了一把火：
「亂天下者東海王也，吾願為天下報之，還請將軍助我。」
聽到東海王三個字，郭令終究是一咬牙：
「爾自為之！與某無干！」
說罷，郭令一揮手，止車門外戍守的兵丁紛紛讓開道路。
劉畿也說到做到，隨行的十輛大車一輛沒帶，車上的糧食任憑止車門戍守的兵卒自行取用。
待到劉畿一行人穿過止車門，止車門戍守的兵卒紛紛圍繞著裝滿糧袋的大車前高興的大呼小叫。不管明天會不會被殺，至少今天不用當餓死鬼。
不多時，一位兵卒將煮好的粟米飯送到郭令身前，聞著那恍惚間只存在記憶里的飯香，郭令深吸了一口氣，接過飯碗，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
雖是背主之食，但人在快要餓死的時候，不論什麼飯吃起來都還是那麼香。
「螻蟻尚且偷生，還望祖宗明靈莫要怪我。」
成功越過止車門後，曹德看著身後高聳的大門，眼中閃著一絲愕然：
「這就馬上要見到皇帝了？」
「哪那麼容易！」
劉畿不是李世民，皇宮裡沒有那麼多內應，洛陽城門、閶闔門、止車門，三道關口，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如果不是晉廷自己作死，劉畿從一開始就沒有機會帶兵入洛陽城，更別提帶兵入皇宮了。
誰讓真正掌權的司馬越逃跑的同時還不忘帶走朝廷內所有有影響力的大臣、將軍呢？
被司馬越留在洛陽的人，也徹底失了心氣。這才讓劉畿一步一步走到現在。
只是走到現在，劉畿能給的東西都給了，接下來的路，劉畿只能靠畫餅了。就是劉畿畫的餅對方吃不吃，劉畿也沒把握，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過了止車門，之後就是端門。
端門是皇宮正門也是內門，端門之後，就是司馬熾平日幽居的太極宮。
作為皇宮的正大門，端門的氣勢也頗為恢宏。只是此時戍守端門的衛士多數也只剩下一口氣在吊著命了。
等到劉畿一行人抵達端門前，負責看守端門的守將右衛將軍何倫親弟何理看到劉畿一行五百人甲冑精良、弩矢齊全，頓時一驚。大呼小叫著命令一眾都快站不起來的士兵列陣戒備。
見到此等情形，劉畿當即大吼：
「端門守將何在！還請上前答話！」
「你又是何人！竟敢率軍至此！」
「我乃高陽王麾下，奉東海王檄文，前來拜謁天子！」
劉畿此話一出，看守端門的戍軍守卒頓時喪了心氣。
昔日或許還忠於晉室的一班國朝勛貴後人都被司馬越尋了個由頭裁員，多年辛苦戍守宮城，結果連身上傳於子孫的爵位都沒保住。
正因此，前左積弩將軍朱誕叛降胡漢，晉室最後一批還對晉室有些忠心的人都被司馬越遣散乾淨。
現在，看守皇城的都是司馬越遺棄的部眾，心中既對皇宮內的皇帝毫無忠誠，更對拋棄自己的司馬越怨念叢生：
你司馬越走就走，好歹給洛陽留點米糧啊，皇帝還不差餓兵呢！
要不是這些兵丁實在不知道該去哪，早就在軍糧都發不下來的那天一鬨而散了。沒有利益的忠誠，就如水中花，鏡中月，看似存在，實則縹緲。
眼見端門守軍士氣全無，劉畿登時眼中精光一閃：
「諸位弟兄，我無意與你們為敵！待我入宮勤王之後，必尋來米糧酒肉犒賞諸位，還望諸位兄弟莫要使我等兄弟為難！」
劉畿一邊說著，一邊舉起禁軍盾牌朝端門衝鋒。
負責看守端門的何理見城樓守軍如死人一般一動不動，城下守軍又有人為了幾餐飯食，酒肉犒賞，竟主動打開端門。何理頓知軍中士氣已失，當即招呼幾名平日厚待的親兵尋了個人少之處，悄然跑路。兵敗如山倒，不過如此。
一直到劉畿等人沖入端門，劉畿麾下一眾將士再次猶在夢中。
連過三門，昔日氣象萬千的太極宮，高高在上俯瞰眾生的皇帝，已經近在眼前！
劉畿麾下部眾猶在夢裡，劉畿可是清醒得很！端門守軍出乎意料的配合，劉畿當即當著眾人的面割下自己的一縷頭髮當眾擲地立誓：
「我劉畿在此發誓，我等此去，必攜米糧酒肉歸來，勞謝諸位兄弟！並為諸位兄弟尋條活路，如違此誓，天人共戮，皇天后土，實皆鑒之！」
聽聞劉畿的誓言，一眾端門守軍眼中才閃過幾縷悸動。
「我們這就，進來了？這可是皇宮啊！」
「現在這裡還稱得上是皇宮嗎？」
如今的洛陽宮，除了建築規模依舊宏大，還有些當初的皇家威嚴外，這座皇宮如今在劉畿看來已經近乎與亂葬崗無異。
正經的皇宮哪來那麼多屍臭？不時還能見到幾具腐屍倒伏在假山、枯木旁，繼續增加著那難聞的惡臭。劉畿都擔心在這皇宮裡染上瘟疫。
劉畿一行人行走在皇宮中，近乎與行走在洛陽城時無異。整座皇城空空蕩蕩，不少門樓旁只有倒伏的屍首而沒有守軍的蹤跡。
「這都沒人戍守皇城了嗎？」
曹德不敢相信，司馬氏居然能將洛陽皇宮糟蹋成這樣。真不知道祖上曹丕、曹睿見到這樣的洛陽皇宮會作何感想。
至於劉畿祖上，東漢洛陽宮早就毀在董卓手裡了，劉畿就算念叨也念不到劉氏祖宗頭上。
不過偌大的皇宮終歸還是有人守衛的。等到劉畿一行抵達閶闔門以北第二道宮門：止車門前，再度遭到兵卒攔路：
「來人止步！」
看到兵卒攔路，曹德不禁來到劉畿身旁耳語：
「大哥，要衝進去嗎？」
「沖個屁！看我的！」
能不打，劉畿是半點不想打。
止車門雖然不如閶闔門那般宏偉壯麗，但也是宮城規模，不是劉畿這區區五百人且無半點攻城器械能夠攻得動的。
簡單安撫住身後的隊伍後，劉畿臉上掛上熟悉的微笑，獨自一人小跑著來到喝令止步的將軍身前。
待劉畿走到止車門前，只見止車門的一干兵卒與閶闔門的裴倫部眾相比也好不了多少，一個個都面黃肌瘦，不少人靠著宮牆躺在地上不知生死。
見前方軍隊只有為首的劉畿一人前來，戍守止車門的郭令稍稍放鬆了戒備：
「你是何人？為何率軍至此！」
「奉高陽王之命，應東海王檄文前來洛陽勤王事。」
劉畿一邊說著，一邊從袖口裡掏出高陽王司馬毅印信交予郭令。
聽到高陽王之名，郭令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八王之亂舊事在前，而今高陽王也不過是邯鄲學步罷了。
要說在去年年末，身為東海王司馬越部下，郭令是絕對不會與劉畿多費口舌，不說抽刀相向，至少也是通傳上下，公事公辦。
可現在，東海王司馬越跑路了，連帶著將一干王公大臣都帶走，郭令想要通報都找不到人。
郭令簡單查驗了一番司馬毅的印信後，就將司馬毅的印信還了回去：
「君自可入宮城，拜謁陛下。然此乃止車門，車馬止步！」
「明白！我等尚餘十輛大車，糧三百石，可盡予將軍，還望將軍行個方便。」
聽到劉畿的話，郭令登時雙眼一眯：
「君此是何意？」
「但見諸位兄弟面色不愉，某實在於心不忍，萬望將軍笑納！」
面對郭令的質問，劉畿十分真誠的笑著。只是劉畿隱藏在真誠笑容下的瘋狂，竟令郭令隱隱感到不寒而慄。
一邊是餓了快一個月的同袍弟兄，一邊是自幼所學的忠君之道。兩股截然不同的信念在郭令腦海中天人交戰。
見郭令有些猶豫，劉畿當即在郭令耳邊加了一把火：
「亂天下者東海王也，吾願為天下報之，還請將軍助我。」
聽到東海王三個字，郭令終究是一咬牙：
「爾自為之！與某無干！」
說罷，郭令一揮手，止車門外戍守的兵丁紛紛讓開道路。
劉畿也說到做到，隨行的十輛大車一輛沒帶，車上的糧食任憑止車門戍守的兵卒自行取用。
待到劉畿一行人穿過止車門，止車門戍守的兵卒紛紛圍繞著裝滿糧袋的大車前高興的大呼小叫。不管明天會不會被殺，至少今天不用當餓死鬼。
不多時，一位兵卒將煮好的粟米飯送到郭令身前，聞著那恍惚間只存在記憶里的飯香，郭令深吸了一口氣，接過飯碗，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
雖是背主之食，但人在快要餓死的時候，不論什麼飯吃起來都還是那麼香。
「螻蟻尚且偷生，還望祖宗明靈莫要怪我。」
成功越過止車門後，曹德看著身後高聳的大門，眼中閃著一絲愕然：
「這就馬上要見到皇帝了？」
「哪那麼容易！」
劉畿不是李世民，皇宮裡沒有那麼多內應，洛陽城門、閶闔門、止車門，三道關口，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如果不是晉廷自己作死，劉畿從一開始就沒有機會帶兵入洛陽城，更別提帶兵入皇宮了。
誰讓真正掌權的司馬越逃跑的同時還不忘帶走朝廷內所有有影響力的大臣、將軍呢？
被司馬越留在洛陽的人，也徹底失了心氣。這才讓劉畿一步一步走到現在。
只是走到現在，劉畿能給的東西都給了，接下來的路，劉畿只能靠畫餅了。就是劉畿畫的餅對方吃不吃，劉畿也沒把握，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過了止車門，之後就是端門。
端門是皇宮正門也是內門，端門之後，就是司馬熾平日幽居的太極宮。
作為皇宮的正大門，端門的氣勢也頗為恢宏。只是此時戍守端門的衛士多數也只剩下一口氣在吊著命了。
等到劉畿一行人抵達端門前，負責看守端門的守將右衛將軍何倫親弟何理看到劉畿一行五百人甲冑精良、弩矢齊全，頓時一驚。大呼小叫著命令一眾都快站不起來的士兵列陣戒備。
見到此等情形，劉畿當即大吼：
「端門守將何在！還請上前答話！」
「你又是何人！竟敢率軍至此！」
「我乃高陽王麾下，奉東海王檄文，前來拜謁天子！」
劉畿此話一出，看守端門的戍軍守卒頓時喪了心氣。
昔日或許還忠於晉室的一班國朝勛貴後人都被司馬越尋了個由頭裁員，多年辛苦戍守宮城，結果連身上傳於子孫的爵位都沒保住。
正因此，前左積弩將軍朱誕叛降胡漢，晉室最後一批還對晉室有些忠心的人都被司馬越遣散乾淨。
現在，看守皇城的都是司馬越遺棄的部眾，心中既對皇宮內的皇帝毫無忠誠，更對拋棄自己的司馬越怨念叢生：
你司馬越走就走，好歹給洛陽留點米糧啊，皇帝還不差餓兵呢！
要不是這些兵丁實在不知道該去哪，早就在軍糧都發不下來的那天一鬨而散了。沒有利益的忠誠，就如水中花，鏡中月，看似存在，實則縹緲。
眼見端門守軍士氣全無，劉畿登時眼中精光一閃：
「諸位弟兄，我無意與你們為敵！待我入宮勤王之後，必尋來米糧酒肉犒賞諸位，還望諸位兄弟莫要使我等兄弟為難！」
劉畿一邊說著，一邊舉起禁軍盾牌朝端門衝鋒。
負責看守端門的何理見城樓守軍如死人一般一動不動，城下守軍又有人為了幾餐飯食，酒肉犒賞，竟主動打開端門。何理頓知軍中士氣已失，當即招呼幾名平日厚待的親兵尋了個人少之處，悄然跑路。兵敗如山倒，不過如此。
一直到劉畿等人沖入端門，劉畿麾下一眾將士再次猶在夢中。
連過三門，昔日氣象萬千的太極宮，高高在上俯瞰眾生的皇帝，已經近在眼前！
劉畿麾下部眾猶在夢裡，劉畿可是清醒得很！端門守軍出乎意料的配合，劉畿當即當著眾人的面割下自己的一縷頭髮當眾擲地立誓：
「我劉畿在此發誓，我等此去，必攜米糧酒肉歸來，勞謝諸位兄弟！並為諸位兄弟尋條活路，如違此誓，天人共戮，皇天后土，實皆鑒之！」
聽聞劉畿的誓言，一眾端門守軍眼中才閃過幾縷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