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趙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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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碰碗,氣氛更加融洽。

  席間,柳紅又旁敲側擊地提了幾句苦藤會的好處,暗示張壽若改變主意,隨時歡迎。

  張壽只是含糊應著,目光掃過柳紅意氣風發的臉,再看看身邊對未來充滿憧憬的陳小樹。

  心中卻是一片清明,甚至隱有一絲憂慮。

  苦藤會如今三百多人,每人每月五粒靈砂的「藤根錢」,每月就是一千五百多粒靈砂。

  這在雜役弟子之中,絕非小數目。

  柳紅自己或許真的大公無私,靠著個人才能維繫住這個攤子。

  但人心難測,財帛動心。

  這位師姐修為停滯在鍊氣二層,時間已經不短了。

  一旦她突破無望,壽元將盡,這苦藤會立刻就會變成一個巨大的火藥桶。

  會中那些有野心、有力氣的,誰能甘心看著每月這麼一大筆流動靈砂。

  內鬥、分裂,甚至被某些有背景的外門弟子盯上,強行插手或吞併,都是極有可能的。

  到時候,像陳小樹這樣單純依附其中的成員,很可能會被裹挾進漩渦,難以脫身。

  這苦藤會,眼下是能遮風擋雨的溫暖藤蔓,實則暗藏荊棘。

  「苟之一道,貴在獨善其身。」

  張壽心中默念,更加堅定了遠離漩渦,默默積累的決心。

  龜糞換靈砂,這開源的路子不錯,風險可控,收益穩定。

  但苦藤會這艘看似平穩的大船,他是絕不會登上去的。

  酒足飯飽後,柳紅爽快地結了帳。

  三人走出清風小築,坊市的燈火在夜色中明滅。

  「師弟,那事情就拜託你了!小樹,明日準時去取!」柳紅再次叮囑。

  「柳紅姐放心。」張壽拱手。

  「師兄放心!包在我身上!」陳小樹拍著胸脯保證。

  看著柳紅風風火火離去的背影,又看看身邊猶自興奮的陳小樹,張壽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語重心長地低聲道:

  「小樹,在會裡好好做事,但……凡事多留個心眼。保護好自己。」

  陳小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嗯!師兄,我記住了!」

  張壽不再多言,轉身融入雜役院方向沉沉的夜色中。

  他的步伐依舊沉穩。

  前路漫漫,唯隱與慎,方可長久。

  龜池中的小墨,石屋裡的丹藥,丹田內緩緩增長的靈力,才是他真正的依仗。

  至於外界的喧囂與暗流,且任其浮沉。

  ……

  光陰如梭,靜水深流。

  轉眼間,距離張壽接手龜糞收集的副業,又悄然滑過了三個月。

  雜役院斑駁的牆壁見證著日升月落,張壽的生活依舊波瀾不驚。

  三個龜池的日常清理、換水、投喂,在清泉術、潤澤術的輔助和小墨的默契配合下,已成了刻入骨髓的本能。

  如今,他每日的靈砂收入頗為可觀,基礎三十粒的靈砂酬勞加上龜糞九到十二粒靈砂,每日穩定進帳四十粒左右的靈砂。

  這些靈砂,被張壽毫不吝惜地投入到了兩處無底洞。

  引氣丹,每半月一枚,雷打不動。

  鍊氣二層的修煉,對靈氣的需求遠超一層,一枚引氣丹帶來的提升已不如當初那般顯著,但依然是不可或缺的輔助,支撐著他那五系偽靈根緩慢而堅定地拓寬經脈,積累靈力。

  每月兌換二至三枚磐甲丹。

  小墨的體型早已遠超普通成年鐵背龜,它如今的防禦力硬抗鍊氣三層巔峰修士的全力一擊已不在話下。

  然而,一級下品靈獸的資質桎梏如同無形的天花板,小墨的品階卻始終卡在突破一級中品的門檻前,紋絲不動。

  藥力仿佛泥牛入海,大部分被其龐大的身軀吸收沉澱,轉化為更厚實的血肉甲殼,卻難以引動那關鍵的靈性蛻變。

  張壽心中雖有焦灼,卻也無可奈何,只能繼續這看似徒勞的堆砌,堅信量變終將引起質變,至少,小墨越強,共享給他的防禦加成也越穩固。

  ……


  這一日,張壽剛將清泉術凝聚的水流注入最後一個龜池,看著清澈水面下小墨慵懶划動的身影。

  負責傳喚的雜役弟子跑了過來。

  「張壽師兄,趙管事請您去他那兒一趟。」

  張壽心中微動,點頭應下,擦乾手,步履沉穩地走向趙管事輪值的小屋。

  推開門,一股淡淡的、不同於往日茶香的清雅氣息飄入鼻端。

  只見趙管事正背對著門口,小心翼翼地侍弄著窗台邊一個新添的物件,一個用細密青竹編織的精巧鳥籠。

  籠中,一隻羽毛翠綠、頭頂有一撮鮮亮黃羽的雀鳥正蹦跳著,發出清脆悅耳的啁啾聲。

  鳥喙小巧,眼睛靈動,顯然並非凡鳥。

  這是一種性情溫順、頗具靈性的低階觀賞靈禽,金翎雀。

  趙管事聽到動靜,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慈和的微笑。

  他手裡捏著一小撮靈谷碎屑,正透過籠縫餵給那雀鳥,動作輕柔。

  「來了?坐。」

  趙管事指了指椅子,自己也坐了下來,目光依舊流連在雀鳥身上,帶著幾分滿足。

  「剛買的,坊市里看著活潑,叫聲也喜人。年紀大了,就圖個身邊有點活泛氣兒。」

  張壽依言坐下,目光也落在那雀鳥上,心中瞭然。

  這靈禽價值不菲,遠非普通雜役能負擔,且毫無戰力,純粹是富貴閒人用來怡情養性的玩物。

  「管事好雅興,這雀鳥靈性十足,是個好伴兒。」張壽適時贊了一句。

  趙管事呵呵一笑,終於將目光從鳥籠收回,投注在張壽身上,眼神里是閱盡世事的通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張壽啊,你來靈獸閣,有五年多了吧?」他端起桌上已有些涼了的茶,抿了一口。

  「是,承蒙管事關照。」張壽恭敬回答。

  「五年…時間不短了。」趙管事放下茶杯,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

  「我這把老骨頭,在靈獸閣雜役院這潭渾水裡,也撲騰了大半輩子了。鍊氣三層…嘿,到頭了。」

  他的語氣平淡,沒有絲毫怨懟,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

  「當初看你機靈,將你從鐵鱗獸池調到鐵背龜池,後來又因著周師兄的一句話,讓你管三個池子。」

  「說實話,是看你小子心性沉穩,做事有章法,比那些咋咋呼呼的強。最主要嘛,也是看周顯師兄對你高看一眼,算是老朽的一點私心,押個注吧。」

  他坦誠地說出當初的打算,目光坦然地看著張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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