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玫瑰回四九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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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4年7月的塘沽港,海風裹挾著鹹濕的水汽和機油的味道撲面而來。

  遠處,蘇式吊車的巨臂在灰藍色的天幕下緩緩移動,發出沉悶的轟鳴。

  韋東毅站在三號碼頭的泊位旁,身上那件半新的中山裝被風吹得微微鼓盪。

  到天津這半個多月,他幾乎扎在了港口這片區域,原本略顯白皙的皮膚也染上了一層風霜的痕跡。

  「東毅同志,看這天氣,船應該快進港了。」

  身旁說話的是北方某局駐津辦事點的負責人老林。

  「希望一切順利。」韋東毅點點頭,目光依舊投向海平面。

  他表面平靜,心裡卻繃著一根弦。

  這次通過玫瑰的渠道從新加坡搞到的特種鑽頭,關係到「706工程」的進度,不容有失。

  兩人最初的接觸還帶著公事公辦的客氣,但一次工作晚餐後,情況發生了變化。

  那天聊起家常,韋東毅不經意間提到了父親韋光正犧牲在太行山的事。

  原本爽朗健談的老林突然沉默下來。

  他盯著韋東毅看了好幾秒,眼神複雜,有驚訝,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觸動。

  他猛地仰頭喝盡了杯中的二鍋頭,辛辣的酒氣仿佛沖開了某些封存的記憶。

  「韋光正……是條好漢!」

  老林的聲音有些沙啞,用力拍了拍韋東毅的肩膀:

  「當年我在太行山打游擊時,就聽過他的名號!」

  「在一次反掃蕩中為了掩護老領導撤退,犧牲了!」

  「你是英雄的後代,好!真好!」

  這層「烈屬」的身份,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老林的心防。

  從那以後,他對韋東毅的態度里,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親近和照顧,不再是單純的上下級關係。

  他主動帶著韋東毅拜訪了港口調度、海關查驗等幾個關鍵部門的實權人物。

  有老林這個「地頭蛇」引路。

  加上韋東毅處事周到、言談間顯露出的專業能力。

  以及他背後所代表的北方某局的能量。

  許多原本可能需要層層請示的環節都順暢了許多。

  「津港物資通道」 這個名號不脛而走,每月穩定輸送食品、藥品、機械零件與緊缺化工原料的生命線。

  韋東毅在這個新平台上的根基,隨著一船船物資的抵達,悄然夯實。

  「看!來了!」老林眼尖,指著遠處海平面上出現的一個黑點。

  韋東毅精神一振,拿起望遠鏡看去。

  那是一艘中等噸位的貨輪,正緩緩向碼頭靠近。

  隨著距離拉近,他能看清船首漆著的英文船名和新加坡的註冊地。

  沒錯,就是這艘。

  貨輪穩穩靠岸,纜繩固定。

  跳板搭好後,工人們開始忙碌。

  韋東毅和老林在相關人員的陪同下上前接洽、查驗單據。

  手續辦理得出奇順利,當最後一批印著德文「PAATZ」標誌的木箱被吊裝上車時,韋東毅心裡懸著的石頭才算徹底落下。

  也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船舷邊。

  玫瑰穿著一身利落的卡其布褲裝,外面罩著風衣,海風吹拂著她的短髮。

  她正扶著欄杆,目光冷靜地掃視著碼頭。

  韋東毅迎了上去,兩人在喧鬧的碼頭握手。

  「辛苦了!這一路,不容易吧?」

  韋東毅能想像到搞到這批禁運物資並安全運抵背後的驚心動魄。

  玫瑰笑了笑,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還好,走慣了!最後一批東西安全送到,我也能跟你交差了。」

  她輕描淡寫地略過了過程中的波瀾。

  韋東毅安排她在港區的招待所住下。

  晚飯是簡單的工作餐,但菜色明顯比食堂好不少,是老林特意囑咐食堂小灶準備的。

  席間,老林對玫瑰這位「香港方面的代表」也很客氣,但分寸感拿捏得極好,不該問的一句不多問。


  當天,所有手續辦妥,貨物移交完畢。

  第二天,韋東毅和玫瑰坐上了返回四九城的黑色上海牌轎車。

  這是局裡配給韋東毅的車,此刻正好派上用場。

  車子駛出港口區域,窗外是廣袤的華北平原,夏日的玉米地綠得晃眼。

  韋東毅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笑道:「這次任務你完成得非常漂亮,證明了你的能力和渠道。」

  玫瑰側頭看他,沒有接話,等待下文。

  「接下來……」

  韋東毅的目光從窗外收回,看向她,眼神深邃:

  「可能還有更重要、也更棘手的事要交給你!」

  「光靠正規貿易,很多真正關鍵的東西,是摸不到的。」

  玫瑰與他對視片刻,從他眼中看到了超越這次鑽頭交易的、更龐大的圖景。

  她沒有多問具體是什麼,只是點了點頭,簡潔地應道:「明白!需要的時候,你跟我說!我已經習慣了東奔西走!」

  習慣是一種可怕的力量!

  它讓人在奔波中忘記疲憊,在重壓下忽略恐懼,最終把非凡的事變成日常。

  車子平穩地向西行駛,將繁忙的天津港拋在身後。

  韋東毅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養神。

  這次天津之行,不僅圓滿解決了迫在眉睫的物資危機,更重要的是,他借著「津港物資通道」的建立,將戰略退路之一的「天津樞紐」。

  從紙面上的構想,變成了一個可以實際運作的支點。

  老林這條人脈的打通,更是意外之喜。

  一切都按照他的計劃,穩步推進。

  ……

  當韋東毅帶著玫瑰再次踏進南鑼鼓巷95號四合院那熟悉的門洞時。

  原本充斥著孩子嬉鬧、大媽閒聊、收音機咿呀聲的院落。

  像是被無形的手瞬間扼住了喉嚨,出現了一種近乎突兀的短暫寂靜。

  正在前院水槽邊洗菜的三大媽最先反應過來,臉上立刻堆起熱情得近乎誇張的笑容,聲音都比平時提高了八度:

  「哎呦!東毅!出差回來了啊!這一走就是半個多月,可是辛苦了!」

  她的目光飛快地掃過韋東毅,隨即落在其身側風姿綽約的玫瑰身上,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韋東毅臉上掛著令人如沐春風的微笑,語氣輕鬆地回應:「是啊三大媽,剛回來。這段時間院裡沒啥大事吧?」

  「還能有啥大事!」三大媽揮揮手裡的芹菜,水珠甩了一地,「老樣子唄,吵吵鬧鬧,湊合過日子!你這一回來,院裡可就有主心骨了!」

  這話裡帶著七分客套,三分真實的敬畏。

  「行,三大媽您忙,我先回屋了。」韋東毅禮貌地點點頭,不再多言,領著玫瑰便朝中院走去。

  三大媽看著兩人穿過垂花門的背影,尤其是玫瑰那即使在簡樸衣著下也難掩的婀娜身段和那股子不同於院裡婦人的特殊氣質。

  她心裡忍不住嘖嘖稱奇:「玫瑰的姑娘,怎麼又來了?上回鬧得雞飛狗跳,這次……」

  從院門到中院,不過短短几十步路。

  但這一路,仿佛成了韋東毅的非正式閱兵場。

  原本在各家門前或忙碌或閒坐的住戶,無論是正在晾衣服的大媽,還是逗弄孫子的鄰家嬸子,見到韋東毅,無不暫停手中的活計,臉上擠出或真誠或勉強的笑容,熱情地打著招呼:

  「韋主任回來啦!」

  「東毅兄弟,出差辛苦!」

  「喲,韋主任氣色真好!」

  這一刻,韋東毅北方某局副處級幹部的身份,在這座尋常四合院裡得到了最直觀的體現。

  要知道,在這院裡住了幾十年、最有威望的三位大爺,說到底也只是「民間身份」。

  而韋東毅,是真正在部委機關任職、手握實權的國家幹部!

  在這個特殊的年代,財富可能招禍,而官職和幹部身份,才是真正令人敬畏、人人艷羨的硬通貨和護身符。

  他的存在,對全院而言,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震懾和依靠。


  兩人穿過垂花門,踏入中院。

  西廂房門口,賈張氏正像往常一樣,盤腿坐在小馬紮上,就著天光費力地納著仿佛永遠也納不完的鞋底,嘴裡習慣性地低聲咒罵著什麼。

  聽到沉穩的腳步聲,她下意識抬頭一瞥——

  就這一眼,讓她像被雷劈中一般,整個人猛地一僵!

  她先是看到了面帶微笑的韋東毅,心裡本能地一緊。

  緊接著,視線越過韋東毅,看到了那個讓她做噩夢的身影——玫瑰!

  「哎呦我的媽呀!」賈張氏心中駭然驚呼,差點從馬紮上原地蹦起來!

  那感覺,活像是老鼠見了貓,兔子遇了鷹!

  她也顧不上什麼鞋底馬扎了,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動作敏捷得完全不像個老太太。

  火燒屁股般地轉身就往自家屋裡沖,還「砰」地一聲死死關上了房門。

  仿佛慢一秒就會被生吞活剝!

  背靠著冰冷的門板,賈張氏的心臟還在「砰砰」狂跳,臉色煞白。

  痛苦的記憶開始瘋狂攻擊她:上次被玫瑰當眾扇耳光、打掉後槽牙的劇痛和屈辱,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她甚至覺得那空著的牙槽又開始隱隱作痛起來!

  「這個殺星!這個女羅剎!她怎麼又回來了?!」

  賈張氏心裡充滿了恐懼,「這女人不講理啊!一言不合就動手,下手還忒黑!惹不起!絕對惹不起!」

  看著賈張氏那驚慌失措、落荒而逃的背影,玫瑰的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覺得這老太太的反應倒是挺有趣。

  韋東毅卻根本沒在意這個小插曲。

  他的目光早已越過一切,溫柔地落在了易家門口。

  那裡,並排放著兩個小小的搖籃,他心愛的妻子李秀芝正俯身輕輕搖晃著,嘴裡哼著輕柔的搖籃曲,哄著他們的一對寶貝兒子入睡。

  夏日的陽光透過槐樹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籠罩著這靜謐而溫馨的一幕。

  旅途的疲憊,仿佛在這一刻都被家的溫暖所融化。

  韋東毅輕輕走上前,停在正俯身輕搖搖籃、哼著不成調卻異常溫柔的歌謠的李秀芝身後。

  他沒有立刻出聲,只是靜靜地、微笑著凝視著這一幕。

  妻子柔美的側影,搖籃里兩個咂巴著小嘴、睡得香甜的兒子。

  夏日的陽光透過槐樹葉的縫隙,在他們身上灑下斑駁的光暈,一切都安寧美好得不像話。

  這半個多月的奔波與籌謀,仿佛在這一刻都有了歸處。

  李秀芝似乎感應到了身後那熟悉的目光和氣息,哼歌的聲音微微一頓,有些疑惑地回過頭。

  當看清那張朝思暮想的臉龐時,她先是愣住,仿佛不敢相信。

  隨即,巨大的驚喜瞬間點亮了她略顯疲憊卻依舊清秀的面龐。

  「東毅!你回來了!」

  她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雀躍,像只歸巢的燕子,下意識就想撲進丈夫懷裡。

  韋東毅笑著張開雙臂,將她穩穩接住,低沉的聲音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嗯,我回來了,秀芝。」

  李秀芝激動地在他堅實的懷抱里靠了不到兩秒,忽然想起旁邊還有人,臉一紅,連忙有些不好意思地輕輕掙脫開來。

  她轉向一旁正默契地把臉側向別處、假裝欣賞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玫瑰,帶著歉意和熱情招呼道:「玫瑰姐!你也來了!這一路辛苦了吧?快進屋歇歇腳!」

  玫瑰這才轉過頭來,臉上依舊是那抹淡淡的微笑,沖李秀芝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被餵了一嘴的狗糧,某人有點吃味。

  李秀芝深知玫瑰就是這種清冷的性子,絲毫不以為意。

  她轉身朝屋裡歡快地喊道:「媽!媽!你快看誰回來了!」

  一大媽正繫著圍裙在廚房裡忙活晚飯,手裡還拿著鍋鏟,聽到動靜趕緊擦著手走出來。

  一看到風塵僕僕卻精神奕奕的兒子站在門口,旁邊還跟著許久未見的玫瑰,臉上立刻笑開了花:

  「哎呦!東毅回來了!還有玫瑰也來了!快進屋快進屋!我這兒正炒著菜呢,油煙大!」

  韋東毅笑著擺手:「媽,您忙您的,不用管我們。我先看看我兩個寶貝兒子!」

  說著,他便迫不及待地彎下腰,湊到兩個並排的搖籃前。

  一大媽看著兒子那滿是初為人父的慈愛和欣喜的側臉,笑得眼角堆滿了褶子,話語裡是藏不住的自豪與疼愛:

  「那你可好好瞅瞅!這兩個小傢伙,可愛得緊!」

  韋東毅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極輕地碰了碰小寶柔嫩的臉頰,又看了看旁邊睡相豪放的小川,心裡被一種難以言喻的充實和幸福填得滿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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